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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高林縣 83 王小果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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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高林縣 83 王小果滿臉

掀開背筐上的白布, 裏頭是堆積如山的新鮮荔枝,一顆顆圓滾滾的挂在枝丫上,綠葉在旁點綴, 層層乾草鋪墊其中,看着就能察覺到賣主的上心,怕一路颠簸會讓荔枝品相不好, 這才多加防護。

許歸然挑了下眉,邊接過王小果的遞來的荔枝, 這次的比上次的大不少, 荔枝香味撲鼻而來, 哥兒娴熟地剝開殼,将有些透明的果肉往嘴裏一送,充盈的汁水在口中迸發,哥兒滿足地眯起眼。

見狀,王小果面上的笑越發深,他乘勝追擊地說道:“要買些嗎?”一邊還将荔枝遞給了旁邊幾個哥兒, 他語氣比上次賣荔枝時要殷切許多, 面上還帶着不自知的期盼。

許歸然鼓着腮幫子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他将口中的殼吐到手裏, 探頭看向那筐荔枝, 垂眸思索着什麽。

這幾瞬的沉默讓王小果心都快到嗓子眼了,他下意識看向梁實,心底浮起一個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 這哥兒不會和上次一樣全要了吧, 下一瞬——

許歸然扭頭看向王小果,面上挂着笑,哥兒輕快聲說道:“這一筐我都要了吧, 能不能給我算便宜些?”他猶嫌不夠般接着道:“小果哥,你家還有荔枝嗎?”

頭頂的日光照的許歸然整個人都透着光,王小果瞪着一雙眼,許是日光太盛,哥兒眼眶突然紅了,一滴淚滾落而出,他扯住了身旁梁實的衣袖,不可置信地輕聲道:“相公,我是不是在做夢啊?”

梁實見夫郎這般樣子,不由鼻間一酸,他輕嘆了口氣,緩聲道:“是真的。”男人半垂着眼看着王小果,低聲說着:“秋兒的藥有着落了。”這話既是說給王小果的,也是說給他自己的。

什麽秋兒?什麽藥?哥兒蹙着眉,滿心不解,許歸然偏了偏頭,目露遲疑地看着面前兩人,小心翼翼地問道:“…小果哥,你們這是怎麽了?”

旁邊站着的許安安将一切盡收眼底,不知怎的,他好似在這倆人身上看到了從前的自己,哥兒眨了下眼,心間有些酸澀,從背後看向許歸然的目光中透着幾分心疼。

還嚼着荔枝的李小苗呆愣愣地和他旁邊的江含雪對視了眼,兩人眼中是如出一轍的疑惑。

王小果擡手抹了把眼角,面上露出個歉意的笑,忙不疊說道:”抱歉,吓着你們了,我…我。”他怕不說清他們會覺得他奇怪,不在他這買東西了,哥兒抿了抿唇,緩聲解釋道——

高林縣郊外有一荔村,王小果生在這,長在這,後來也嫁給了同村的梁實,男人是個獵戶,雖然生性木讷,但待他很好。

梁家沒分家,一大家子住在一塊,各人賺的錢全要交給梁實的娘,由她管着賬,可人在王小果懷孩子時也不舍得給人吃口蛋肉,還要哥兒托着個大肚子下地乾活。

梁實三天兩頭地便要上山打獵,一去便是小半個月,他根本不知道他親娘做的事。等他在家時他娘就變了個态度,他當時問王小果怎麽這麽瘦,他娘就在旁說懷胎都這樣,之前小果害喜厲害。

男人不懂這些,他夫郎也和他娘一個說法,梁實便信以為真,只是看王小果在他身旁吃的香,便承諾說:“我會在家裏待久些,你想吃什麽就和我說。”

王小果想點頭,可桌子下娘的手在掐他,耳邊同時傳來女人的聲音:“那哪行,你不上山那家裏不就少了筆進項。”

梁實沉着臉沒應聲,女人聲音放軟了些:“這賺來的錢不還是給你們用的,娘也是為你着想,這有了孩子花銷可就大了,你放心去就是,小果娘會看着的。”女人突然看向身旁的哥兒,笑着道:“小果,勸勸你男人。”

“……是啊,相公,你安心去吧,我現在好多了。”王小果咽下嘴裏那塊煎雞蛋,擡起頭看着梁實說道,話落,哥兒又将頭埋進飯碗裏,大口吃着。

不是王小果不想和梁實說,可說了又能如何,難不成男人會為了他分家嗎,梁實整日在山上,他還得在梁實娘手下過活,他哪裏敢說。

王小果在孕期吃了不少苦頭,足月時人都瘦巴巴的,後來孩子生下來也是小小的一團,是個小哥兒,沒一個月就發熱喘咳,吃了同村赤腳大夫抓的藥一直不見好,那時梁實在山上,王小果想帶孩子去縣裏的醫館看看。

可他這話一出,梁實娘就罵了他一頓,一直說犯不着去醫館,一個小哥兒命那裏就那麽金貴了,還得去醫館看病了,他阿奶生病那不都是扛過去的。

那是王小果頭一回反駁了女人,他高聲喊着:“我孩子你不心疼我心疼!我就要帶他去!”

一個巴掌落到了哥兒臉上,女人氣急敗壞地罵道:“你混說什麽呢,這是我親孫子我怎麽不心疼了,還敢和你娘頂嘴了是吧!”

王小果左臉火辣辣的痛,眼淚一下掉了出來,他也不想再和女人多說,淚眼朦胧地跑去屋子裏抱起剛睡着的孩子就想往娘家跑。

女人在身後叫喊他也不理,跟無頭蒼蠅一樣抱着孩子垂頭往外跑,怎料剛出院門就撞到了什麽,哥兒擡頭一看,是梁實,男人灰頭土臉,身上還有股血腥味,顯然是剛從山上下來。

那只身形矯健的獵犬對着王小果身後汪汪直叫,似在護着王小果和他懷裏被驚醒,小聲哭着的孩子。

王小果滿臉的淚痕,左邊臉上頂着一道五指印,頰邊還有幾絲被指甲劃出來的血痕,哥兒顧不上這些,他伸手緊緊攥住男人的衣領,哽咽道:“相公,孩子一直不好,你帶他去縣裏的醫館看看好不好。”

後邊追出來的梁實娘看見兒子黑沉的臉,那只好吃好喝養着的狗還兇狠地盯着自己,女人吶吶說道:“我想着沒那麽嚴重,你夫郎又頂嘴我一時氣極了才……”

梁實沒有再聽他娘的解釋,拉着王小果直接離開了,他先去隔壁家給 了人一只野兔借牛車,背着筐帶着王小果和孩子坐上了牛車,往外趕,獵犬在一旁跟着,這才有空拍了拍王小果的背,輕聲道:“別哭了,孩子會沒事的。”

後來到了醫館,大夫說是因為王小果懷胎時沒吃好養好,身子虧空,連帶着孩子沒長好,先天肺氣不足,這是胎裏帶出來的咳疾,得長年喝藥,細細養着,要不活不長。

聽見這話時,王小果抱着襁褓裏的孩子,眼眶一下就濕了,他看着梁實黑沉沉的臉說不出話。

拿完藥,兩人趕着自家的牛車往村子回,王小果抽抽嗒嗒了半路,他張開口想說是梁實娘對他不好,可出口卻變成了:“都怪我不好好吃飯。”

與此同時,梁實懊悔的聲也響起了:“怪我不在家。”他記得自己在家時,哥兒吃的挺開心的,可他當時滿心都是多賺些銀錢,好讓孩子和夫郎過上好日子,聽了娘那麽一說便沒多關心哥兒了,都怪他,還害孩子得了病。

看着男人眼底化不開的自責,王小果嘴一癟,他突然喊道:“你先停車!”

梁實心裏不解但聽夫郎的話,牛車停在路邊,王小果咬了下唇,輕聲将懷孕時發生的一切都和梁實說了。

話畢,哥兒好不容易停下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他吸了吸鼻子,帶着哭腔道:“我就是怕你不在家,娘不給孩子看病,相公,我不能沒有秋兒,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我不能沒有他。”

他們的孩子是秋天出生的,叫梁秋。

王小果哭嚎着,他不知道要怎麽辦了,他可以忍受婆婆的刁難,但他的孩子不行啊。

“小果,是我對不住你,我會解決的,你別哭了。””梁實擡手輕輕擦掉哥兒的眼淚,向來硬朗的男人此刻眼眶也發紅了。

後來梁家分家了,梁實帶着他出來單過,他們分到手的錢和地不多,但好在男人還有一身打獵的本事,日子也算能過的下去,就是孩子不能停的藥是一筆大開銷。

日子就這麽過着,秋兒如今也四歲了,身子較其他孩子要單薄些,不過勉強能像正常人那般生活了。

荔村人都種荔枝,王小果他們也不例外,是因為有個大老板每年都會從村裏收荔枝拿去賣,可今年這老板不要了。

地裏的荔枝都熟了,賣不出去他們一年都白乾了,本來咬咬牙也能過。

可禍不單行,前些日子,秋兒被梁實大哥的孩子帶出去玩,不慎跌進水裏,那水淺,現在天又熱,放在旁人身上沒半點事,可秋兒不同,他這咳疾受不得一點涼氣。

當天夜裏孩子就又發熱又咳嗽,天一亮,他們帶着孩子去看病,大夫說得用人參吊着,要不孩子撐不過一月。

人參一根就要三兩銀子,家裏的銀錢快掏空了,秋兒的藥不能斷,荔枝又賣不出去。

說到這,王小果擡起頭,感激地看了眼許歸然:“真的是多謝你們,要不那荔枝我們都不知道該咋辦了。”

許歸然擺了擺手,若無其事地說道:“這有啥,我本來就要用的。”他眨了下眼,轉而問道:“那秋哥兒現在怎麽樣了?”

“大夫說沒有大礙了,就是還得一直喝藥。”王小果淺淺一笑,溫聲道,眼底是化不開的苦澀。

許安安在旁聽了會,終于忍不住出聲道:”會好的。”見王小果看過來,哥兒拍了下許歸然的背,溫聲道:“然哥兒幼時也有咳疾,你看他現在好端端的,秋兒也會好的。”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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