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高林縣 86 乾鍋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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剁成丁狀的兔肉和土豆條依次被熱油炸至微微焦黃後, 又被許歸然拿一個大漏勺撈出放至碟子裏,哥兒轉身将備好的大料端到手旁。
野兔腥臊味大,得下重手蓋過那股味才能嘗出兔肉的美味。足量的乾辣椒、切成段的青紅辣椒、姜蒜、八角香葉花椒, 再加兩大勺豆醬和适量的白糖,這些都用油小火炒香。
這才把炸好的兔肉和土豆倒進去,生抽和鹽調味, 老抽上色,翻炒片刻便可以了。
霸道的辛香味自鐵鍋傳出, 幾乎占據了整個竈屋, 間隙中也能聞見燒鴨燒鵝的香味, 許歸然一手捂着鼻子,一手翻炒着兔肉,他目光呆呆地盯着鍋裏色澤油潤的兔肉,不知在想些什麽。
外頭傳來兩聲清脆地:“歸然,歸然!”後邊那次聲量要大許多。
許是裏頭太吵,又或是許歸然想的太專注, 何青接連幾聲都沒把人叫回神, 倒是裏頭的許安安聽見了。
許安安剛扯好面條, 他拍了拍手, 走過去用手背輕拍了下許歸然, 一邊高聲應道:“怎麽了嗎?”說完又對着許歸然輕聲道:“何青叫你。”
“小苗讓我問問荔枝要現在剝了嗎?”竈屋門外的何青眨了下眼,他手上還在拔着雞毛。
李小苗在小竈屋那邊處理着蝦和鱿魚,瞥見荔枝才突然想起不知許歸然是不是現在釀酒, 幾人都懶得走來走去, 這才一人接一人的高聲傳到。
被許安安提醒後才回過神來的許歸然連忙轉頭對着何青說道:“先不用,等下午我去買了酒曲先!”
“好!”何青應着,他轉頭又和李小苗複述了遍。
竈屋裏, 許安安偏了偏頭,一雙眼尾上挑的眼本應是銳利的,可哥兒性子溫和,這雙眼看向自家人時總是透着暖意,只是這般看着便能讓人安下心來。
讓許歸然覺着他好像還是那沒長大的稚子,只要投進阿爹的懷抱,世上一切的風雨都侵擾不了他,哥兒在許安安透着擔憂的目光下緩慢地眨了眨眼。
這裏只有他們兩人,有些話也只有這時可以說。
許歸然默了會,垂下眼眸輕聲道:“只是突然想明白秦明淵為何要一直找醫書來看了。”
前世他想不通,秦明淵又沒病,從前也沒見人對學醫有興趣,怎的閑暇時會找醫書來看,還抄下方子在他墳前焚燒,現在見着王小果他們為了孩子的病,連不知有沒用的食療方子都願用兔子來換。
許歸然眼睫微顫,連他自己都不記得的病痛,直到他死後秦明淵都還挂心着,盼他能收到,能不再受病魔纏身。
前世許阿奶說的話難不成是真的,許建的死,還有那曾經欺負過他的廚子最後落得的下場,真的和秦明淵有關嗎?哥兒抿了下唇,心頭不受控冒出了這些念頭。
聞言,許安安不解地蹙了下眉,他思索了下輕聲問道:“是說之前嗎?你……”哥兒噤了聲,他不願提死後這個詞。許安安只是隐約知道許歸然曾以鬼魂的樣子和秦明淵相伴了些許日子,具體多久他就清楚了。
許歸然點點頭,他面上揚起一個燦爛的笑,湊到許安安耳邊悄聲道:“秦明淵之前看了不少關于治肺病的醫書,等他回來我問問,我想着多個法子秋哥兒也能快些好起來嘛。”
“好,屆時他們來吃飯就能告訴他們了。”許安安淺笑着溫聲應道,他忘了自己手上還有面粉,擡手勾了下許歸然的鼻尖,見着人鼻頭頂着一抹白,呆呆地看着自己,許安安忍不住笑了起來。
許歸然皺了皺鼻子,面上滿是不解,拉長尾音叫了聲:“阿爹。”
“怪我怪我,一時忘了。”許安安笑着說道,一邊用衣袖給人擦乾淨了。”
說話的這一會工夫,許歸然也沒耽擱了手裏的活,鍋裏的兔子炒好了,許安安也去燒熱水下面條。
片刻後,幾人洗淨手端着碗碟走向堂屋。
沒加面湯的手擀面上是兩勺新鮮出爐的油雞枞,棕褐色的細條夾雜着暗紅的辣椒段,一層油光包裹着它們,仔細和面條拌勻後,夾起往嘴裏送,面條爽口,雞枞菌口感有些厚實,吃起來又鮮又辣,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許歸然鼓着腮幫子細細品味着,他滿足地眯了眯眼,心底都有些不舍得将油雞枞拿來賣了。
桌子上還擺着一大盤乾鍋兔,梁實他們這次帶來的兔子每一只比上次的肥碩不少,一整只的份量還是不少的,而且許歸然還往裏加了配菜。
幾人同時伸出筷子夾了一塊肉,江含雪沒第一時間把肉送進口裏,而是看了眼滿盤子通紅的辣椒,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一旁的何青已經說道:好辣啊。”哥兒張着嘴嘶嘶吐着氣,雖然第一次來許家做客時就嘗到了辣椒,但遠不及這次的辣口,何青眼淚都被辣出來了,他端起杯子喝了好幾口水才将辣味壓下去。
見狀,許安安目露關切地提議道:“要不用水過一遍再吃。”
何青眯了下眼,一邊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就是辣才好吃。”一邊伸出筷子夾了塊兔丁,混着面條一塊吃就沒那麽辣了,哥兒心想。
那一味辣椒是乾鍋醬味中的重中之重,許歸然琢磨了許久才做出這獨特味道來,每一分調料都是剛剛好,有一種多了或少了都不是那個味了,這次多放了辣椒,旁的調料便也随之多加了。
李小苗在許家吃了這麽久飯,早就吃習慣辣椒了,如今這辣味對他來說剛剛好,哥兒泰然自若地吃着,兔肉被炸過,外皮酥脆內裏軟嫩不失嚼勁,最重要的是許歸然調的味道,這醬汁就是拿來炒綠葉菜都好吃。
半晌後,早早趕來,吃上乾鍋兔的食客嘴角不自知地往上翹起,男人情不自禁地搖了搖頭,臉上明晃晃地寫着好吃兩個大字,鄰桌剛坐下的客人見狀忍不住問道:“那人吃的是什麽,聞起來怪香的。”
何青順着人指的方向看去,他了然地挑了下眉:“是咱少東家琢磨的乾鍋兔。”
見面前的客人有些猶豫,何青笑着道:“這野兔難買,也是今日碰着了相熟的獵戶,他打到的不多,現下也就還有三盤的量了,不過那乾鍋兔用的辣椒比吳茱萸要辣上不少,客人要點嗎?”
“…來一盤吧,還有旁的嗎?我看你們家那水牌上的和昨日的不太相同。”客人眯了眯眼,還是沒忍住誘惑,他從大口吃着兔肉的客人身上移開視線,瞥了眼水牌後說道。
片刻後,何青高聲喊道:“第三桌,乾鍋兔、油雞枞拌面各一份。”這樣方便些,他在這邊說完,那一邊江含雪聽到便也能寫下了。
話音剛落,江含雪在紙張上也寫了一半了,經過昨天他也學聰明了,只寫一兩個關鍵的字便好,墨水重些,寫一張底下墊的那張便也有墨痕了,哥兒拿起一張遞給要走去竈屋和許歸然他們說的何青,讓人一塊帶 進去。
經過昨日的忙碌,江含雪他們做事熟絡多了,話梅乾泡的茶水由江含雪續好放在櫃臺處,何青和李小苗便能直接端給客人們,幾人有條不紊地忙活着。
高林縣十年如一日的過,有新食肆開業,第一日生意還如此火爆,少不免被衆人挂在嘴上,和身邊的人說,一傳十十傳百,除了昨日吃過還想吃的客人,今日又來了不少新客,那夥大戶人家的小厮們也揣着食盒湧向了江含雪。
聽見乾鍋兔只有兩盤了,馬上便有個嘴快的小厮高聲說道:“那我要一盤。”緊接着反應快的也喊道:“我也要我也要。”
其餘幾個慢了些,抱怨食肆怎麽準備的這麽少的話挂在嘴邊,但看見江含雪冷峻的面龐,都沒敢說出口,坊間傳聞他們還是有所耳聞的,這一家食肆可是背靠縣令,聽聞還有位哥兒身手不凡,看着就像面前這位,他們還哪敢多嘴。
江含雪淡淡地點了下頭,寫好後,哥兒拿起抹布将身後水牌上乾鍋兔這三個字擦淨,今日已賣空了。
午時初,官學下學,縣衙下工,富貴閑人後的那一批客人也蜂擁而至,大多是來買安然居的一人餐食,這可比官學/縣衙的夥食好吃多,雖然要花錢,但也不算貴,和自家買菜做飯差不了多少。
結伴而來的學子們擡起頭看向水牌,和昨日一樣,一個全葷、一個半葷和一個素菜,分別是姜母鴨、乾鍋土豆排骨和豇豆炒茄子,也是十六文,多加一文能一直添飯,後頭卻是不同了。
“再加兩文多一盅紅菇炖雞湯。”這濃眉大眼的學子默念着,他挑了下眉,毫不猶豫地對着面前人說道:“一人餐食和雞湯。”話畢他直接掏了銅板遞給江含雪,和身旁人說了聲便先找空位坐下了。
“我和他一樣。”和前面一位同來的學子朗聲說道。
兩人坐下沒多久,李小苗端着茶壺和茶杯走來了,他瞥見其中一人,稍稍愣了下,接着若無其事地說道:“客人們先喝茶,餐食很快就來。”
濃眉大眼的那個笑着點了點頭,他拿起李小苗倒好茶水的茶杯,一口便飲盡了,男人舒坦地嘆了口氣:“舒服!”他對面的學子卻是愣愣地盯着李小苗。
“你乾啥盯着人小哥兒看?”男人猛地拍向愣神那人的肩頭,悄聲說道。
這男人話音剛落,外頭突然傳來了陌生哥兒的哭嚎聲:“大人們發發慈悲,饒了我相公吧!”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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