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高林縣 88 許歸然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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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端着這個去堂屋吃, 你相公的事待會再說。”
周平平雙目無神地盯着前方,腦中不停的回響着方才聽見的話,可誘人的香味一直往他鼻間鑽, 哥兒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垂下眼看向面前的碗碟。
醬油色的姜母鴨泛着油光,土豆和排骨被炸過, 焦黃酥脆的,散發着周平平從來沒聞過的香味, 碟子一角的豇豆炒茄子油亮亮的, 一聞就知道是用豬油炒的, 旁邊還有一碗滿滿的雜糧飯,說是雜糧但幾乎全是白米。
旁邊還有一個小盅,周平平掀開盅蓋,裏頭是泛着紅的紅菇炖雞湯,紅菇和雞肉各兩塊,鮮香撲鼻, 還在冒着熱氣。
周平平悄悄瞄了眼柿子樹下吃着飯的高大男人, 見人壓根沒看自己, 哥兒一手捂了捂自己隐隐作痛的空癟肚皮, 一手拿起筷子, 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塊排骨送進嘴裏,他動作急切,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好好吃, 哥兒咬下肉卻舍不得吐掉骨頭, 含在嘴裏吸盡了每一絲肉味才依依不舍地吐到碟子空着的地方,周平平舔了舔嘴唇,那只完好的眼睛輕眨了下, 眼中閃爍着細碎的淚光。
突然一陣溫熱的觸感從周平平腳邊傳來,哥兒吓了一跳,連忙垂眼看去,一只油光水滑的白貓正拿腦袋蹭着他的褲腳,這貓身後還跟着三只花色各異的小貓,似是察覺到有人看它們,貓咪們咪咪喵喵地叫了起來。
周平平方才一進堂屋便瞧見了角落裏躺着的四只貓,只是沒想到它們這麽親人,哥兒蹙了蹙眉,一人四貓就這麽大眼瞪着大眼。
片刻後,周平平站起身,往貓窩前放着的碗裏丢了兩塊肉,他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埋頭吃肉的大白貓,餘光掃見一旁來讨奶吃的小貓時,哥兒緩緩地眨了下眼,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他只是靜靜地蹲了會。
大竈屋屋檐下,阿月坐在小馬紮上專心洗着碗,半點沒分神。
許歸然不動聲色地看了人一眼,他眯了下眼什麽也沒說,轉過頭接着處理鳝魚。
食肆裏的客人們還在讨論着方才發生的事,除了那被打的夫郎,昨日鬧事的秀才,更多人是在說這食肆老板和縣令是同鄉,還給縣令母親做過生辰宴。
“要我說啊還是這食肆老板手藝夠好,要我是縣令我也找他們做席面。”有人說道,他一邊說着一邊又往嘴裏塞了塊肉。
男人指了指碟子裏的辣椒:“就說這辣椒,波亞人早就在高林縣賣了,可也是在這我才知道辣椒這般好吃,這食肆老板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是啊,昨日剛開業我就來吃了,晚上還買了辣椒回家讓我娘子做,可就是做不出這兒的味道。這不,今日我又過來了。”有男人應聲。
話畢,男人轉頭看向對面的女人,挑了挑眉說道:“娘子,我就說這家好吃吧。”他昨日晚買辣椒回去,女人還說他在外邊逛昏頭了不成,哪有用辣椒炒菜的。
女人捂着還在嚼東西的嘴點了點頭,她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對面的男人,專心致志地盯着碟子上的菜,想着下一筷子該夾哪個。男人見狀也沒惱,樂呵呵地給女人夾了一塊魚肉。
半晌後,先前和周平平說話的秀才帶着大夫回到了食肆,男人讓大夫先在外頭稍等,他自己走進食肆和打着算盤的江含雪說道:”掌櫃的,大夫我找來了,周平平呢?”
聞言,江含雪停住手擡頭道:“出門左手邊的巷子進去第一個門,你敲門說清來意後會有人開門的,周平平就在裏面。”
秀才對着人拱手道:“多謝掌櫃,我這就去。”
去找大夫的這一路他也想明白了,周平平面上帶着傷,又被張志逼着來食肆,如今事沒辦成,回家等着哥兒的只會是變本加厲的毒打,現在哥兒被食肆的人留住了,好歹是有個地方能歇會。
也能讓他把大夫找來給人看看傷,秀才雙眼微垂不知在想些什麽,他轉過頭在食肆裏找着好友,每桌都坐滿卻沒見着他好友,男人眨了下眼,轉過身想問江含雪時就聽見。
“你朋友讓我傳話,他見多人等着吃飯不好再占位便先走了,你的餐食他怕涼了說等你回來再打包。”說完,江含雪直直盯着人似在等着什麽。
秀才頓了下,面上帶着幾分不好意思,低聲問道:“可否讓我在後院吃?”見江含雪點頭,男人連忙接着道:“那我再多要一份一人餐食,湯也要,勞煩掌櫃了。”話畢,他掏出荷包就要拿銅板。
“他吃過了,你直接過去就是。”江含雪淡淡道,說完他低下頭接着算賬,沒再看面前愣神的人。
秀才再次拱手謝過面前人,他轉身大步走向門外,一邊伸手示意,一邊對着年輕的男人說道:“莫大夫,這邊走。”
砰砰兩聲,陌生的男聲從院外傳來,在自己屋子裏默寫文章的秦明淵停下筆,默不作聲地起身開門,男人路過堂屋時瞥見那眼都睜不開的哥兒,他頓了下,面無表情地對人颔首致意。
周平平愣愣地點頭,他面上有些不安,瑟縮在屋子裏不敢動彈,若是讓人知道他和幾個大男人單獨待在一塊可怎麽辦啊,張志會打死他的,哥兒因飽餐一頓而紅潤了些的面色霎時又變得灰白了。
秦明淵已步至院門前,他伸手一拉,三人面面相觑。
看見面前站着的大男人,秀才頓了下才開聲說道:“在下汪淮,敢問閣下是?”
“秦明淵,安然居少東家許歸然的相公。”秦明淵淡聲應道,他側過身手一伸,示意兩人進來,關上門走到院子中,秦明淵突然停下對着兩人說道:“勞二位在此稍等片刻。”話畢,男人邁步向大竈屋走去。
“好。”汪淮和莫大夫同時應聲,兩個男人都是知禮數的,也猜到秦明淵讓他們等會是為什麽,并沒多說。
莫大夫眼觀鼻鼻觀心,背着藥箱老實站着。
而汪淮看向了堂屋裏的周平平,哥兒背對着他坐在椅子上,這背影還如他幼時記憶裏一般,瘦弱的好似一陣風就能把人吹走,男人半垂着眼,心頭的躁意愈演愈烈。
片刻後,許歸然和秦明淵結伴而來,男人手裏還端着個托盤,上頭是汪淮的餐食。
許歸然對着兩人笑了笑,“汪秀才您在外頭吃飯先吧,我陪着周平平看傷就好。”
見男人點頭,許歸然轉頭看向大夫,看清人臉時哥兒皺了下眉,怎麽感覺有點眼熟,但怎麽都想不起來,他沒多糾結而是伸手示意人往裏走,邊說道:“大夫,這邊來。”
除了大夫,秦明淵也跟在許歸然身後。
步至堂屋的幾步路裏,許歸然邊說道:“大夫,他是眼睛受了傷,您給他好好瞧瞧有沒傷着骨頭。”哥兒不知想起什麽,頓了下才接着道:“您看完再幫他開個病情單吧。”
莫大夫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他似是也覺得許歸然眼熟,幾步路裏,頻頻看向哥兒。男人突然頓了下,總覺得有道讓人脊背發涼的目光停在他身上,大夫正過頭,聲量放大了些問道:“夫郎可曾在一位叫艾尼的波亞人那買過辣椒?”
“欸,你咋知道?”許歸然瞪大了眼問道,眼見已進了堂屋,哥兒擺了擺手,“待會說,您先給人看看。“
見哥兒一直沒轉過身,許歸然上前幾步說道:“周夫郎,汪秀才叫了大夫來,讓大夫給你看看傷吧。”
“我,我沒事,不用看的。”周平平想也沒想地說道,他背對着衆人垂着頭,全身都寫滿了拒絕。
許歸然下意識看向秦明淵,遞給人一個眼神,秦明淵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他聲音冷冷地:“周平平,轉過來。”
幾乎是下意識的,周平平在這命令一般的語氣即刻轉過了身,他擡起頭看向面前這些人,全身都在微微發着抖,哥兒那只睜不開的左眼比方才還要腫了,眉骨下方有個奇怪的凸起。
許歸然倒嘶了口涼氣,他看着人的傷,眼睛一下紅了,這得多痛啊,哥兒急急說道:“剛剛還沒這麽嚴重啊,這是怎麽一回事,大夫你快給他看看!”他面上滿是不解。
周平平用那只尚且完好的右眼清楚地瞧見了許歸然發紅的眼眶,他沒再發抖了,只是輕聲道:“許夫郎,我沒有銀錢,不用看了,我,我,我沒事,我忍忍就好了,會好的。”他說着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溫聲安慰着這位素不相識卻為他流淚的哥兒。
“我給你出。”許歸然想也沒想地說道,他坐到人身旁牽住了哥兒的手,垂着頭吸了吸鼻子。
許歸然自小就這般,見不得有人被欺負,更見不得人被打成這樣了還說自己沒事,讓他別擔心。
李小苗是這般,許安安是這般,秦明淵也是這般,明明被欺負,受到不公對待的人是他們,可反過來說自己沒事,讓他別擔心的也是他們。
“我給你出。”許歸然又重複了遍,他擡起頭定定地看着周平平,心裏頭最後那一點因為人來找麻煩的膈應都沒了。
這一切明明都是張志的錯,是那背後撺掇的陳澤天的錯,周平平只是被夾在中間罷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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