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高林縣 95 “平平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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竈屋裏兩個烤爐和五個竈口都孜孜不倦地烹饪着菜肴, 烤爐焖烤着雞鴨鵝;砂鍋咕嘟嘟的,分別炖着姜母鴨和紅燒肉;鐵鍋裏正大火爆炒着黃鳝,各種香氣四溢, 也有些吵鬧。
外頭剛剝完荔枝的阿月壓根聽不清裏邊秦明淵說了什麽,只是後邊許歸然和許安安驚呼的太大聲,女人才擡起頭往裏邊看了一眼。
阿月是在定好的上工時辰前就趕來了, 比秦明淵下學早,女人到了見許家人沒讓她乾活, 便主動說許家給的工錢多, 她只洗碗過意不去, 問還有沒旁的活能給她乾的,許歸然便讓人幫忙把剩下的小半筐荔枝給剝了。
許歸然打算今晚收工後把這些荔枝都釀成酒,他方才和江含雪去買鴨子時順便也去曲院低價買了酒曲和好幾個酒罐子,他們已在縣衙酒務哪拿到了賣酒許可,等酒都釀好後就能放在食肆裏賣了。
想清秦明淵确實有提過白硯珩和汪淮來了,但秦明淵說的也确實讓人誤會, 許歸然轉頭瞪了男人一眼, 鼓着一邊腮幫子嘟囔着:“你剛剛都沒說清楚。”
“怪我。”秦明淵半點沒猶豫地颔首說道。
許歸然拿來一旁的鍋蓋蓋到鐵鍋上, 這香蕈炖雞要蓋着焖煮到雞肉軟爛才入味好吃。哥兒這才得了一會空能和秦明淵交代事情, 他輕哼了聲才低聲說道:“你待會問白硯珩時記得避着點汪淮。”
不用多說, 他們都知道這是為了李小苗的名聲着想,秦明淵神情認真了些,應道:“嗯。”
離他們兩步遠正炒着鳝魚的許安安聽了個清楚, 哥兒好笑地搖了搖頭, 溫聲囑咐道:“明淵你快過去吧,別把客人們撂在院子裏不管了,好好招待他們啊, 要是有什麽想吃的就來和我們說。”
許歸然挑着眉,接話道:“還有還有,平平哥他在小苗屋裏,小竈屋那邊煮了粥,你待會熱一熱裝點給他端過去吧,大夫說他不能多走動。”
“好。”秦明淵看了眼許歸然又看了眼許安安,言簡意赅地說道。
許安安看着秦明淵從小長到這麽大,知道人就是這麽個話少的性子,哥兒笑着揚了揚下巴,示意秦明淵快去吧。
等秦明淵邁步走回院子時,院子裏只剩汪淮一人了,只見男人目光專注地放在那緊閉的屋門上,竟是連秦明淵走過來都不知道。
直到秦明淵站在他幾步遠,沉聲問道:“白硯珩呢?”
汪淮這才呆呆地轉過頭看向秦明淵,反應了一會後才連忙說道:“白弟他說家中有事先走了,讓我和你說一聲,今日冒然前來打擾了,改日他再登門拜訪。”
方才還一臉不贊同他和白硯珩來往的人,這麽快就叫白弟了,秦明淵毫不意外地眨了下眼,邊點頭邊說道:“嗯。”
院子裏又安靜了。
一陣風吹過,樹影簌簌地打在秦明淵面無表情的臉上,男人正盯着樹上微發黃的柿子,他不知想到了什麽,面色柔和了些,一雙桃花眼帶着不自知的溫情。
秦明淵眉骨高,眼眶深邃,鼻梁高挺,昏黃的日光柔和了男人冷峻的臉龐,襯的人愈發俊俏,要是許歸然在這怕是要忍不住撲上去狠狠地親男人一口了。
不過此時院子裏的另一人滿心滿眼都是周平平,汪淮雙眼一錯不錯地盯着那扇門,目光炙熱地像在看着周平平本人,他抿了下唇,看向秦明淵沉聲說道:“秦兄,可否讓我和周夫郎說說話。”
秦明淵默默垂下眼看向汪淮,淡聲說道:“請便。”他擡頭指了下那間關着門的屋子,見汪淮拱手道謝,他颔首說道:“我去熱粥。”話落,男人直接往小竈屋走去,擺明了自己不會打擾他們。
向竈屋走去路過汪淮時,秦明淵頓了下,轉過頭對着人說了句:“說清你的情意,必要時可以不用忍着眼淚。”他面色認真,像在傳授着什麽秘籍一般。
中午在大夫給周平平治傷時,汪淮在秦明淵面前說了許多,他和周平平的相遇相識,說方才他承諾會養周平平,為什麽周平平還是不願意和離,問秦明淵如何才能讓周平平願意離開張志。
那時秦明淵沒有應聲,人與人的想法不同,若是周平平認了死理嫁了人就是不能和離,就是要和張志在一塊,那汪淮說再多也沒用。
不過如今周平平還在家裏,那看來這哥兒不是不想離開,而是沒辦法離開,或是還在糾結着,那汪淮現今去說一番應是能有用的。
周平平從前幾次挨打都是因為汪淮,也沒見人對汪淮有厭惡之色,甚至連汪淮要幫他都拒絕了,這麽多年汪淮都沒有成親一直想着周平平,哥兒應是能看出只要自己對着汪淮露出一點苗頭,男人就會為了他奮不顧身。
可周平平一個字都沒說,寧願忍受着無邊的折磨,也不願因為自己毀了汪淮應有的“好人生”。汪家只是普通農戶,要讓張志心甘情願和周平平和離談何容易。
竈屋裏,秦明淵半垂着眼想起汪淮落寞地和他說:“我知道平平哥不會看上我這種小毛孩,可我想幫他,他不嫁給我也行,他不能再待在那個家了啊。”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秦明淵往竈口裏塞着木柴,接着熟練地用打火石打火點燃乾草,看着火苗一點點爬上木柴,男人突然輕嘆了口氣,他前世不也曾和汪淮一樣,誤以為哥兒心中沒有自己。
院子裏,汪淮聽完秦明淵說的話愣了片刻,秦明淵都走進竈屋裏了,男人才有的懵懂地點點頭,自言自語般說了聲好,又深吸了口氣,這才一步一頓地走向那間屋子。
突如其來的砰砰兩聲把周平平吓了一跳,哥兒撫了撫自己的心口,正想問是誰時,一道帶着顫的熟悉聲音傳來:“平平哥,我想和你說說話。”
接着這聲變得有些着急:“你別起來,就這樣說就行了。”話語裏的藏不住的擔心。
汪淮抿着唇,一只耳朵緊緊貼着門,可什麽也沒聽見,男人有些氣餒,他整張臉都垮了下來,但他還是不想放棄,汪淮貼着門蹲了下來。
反正中午他也頂着滿臉淚水在衆人面前嚎了一通了,如今這只有他和周平平兩人,汪淮倒是沒再緊張了,他怕周平平聽不到他講話,特意大聲了些:
“平平,對不起,我之前沒能幫你,我以為只要我離你遠點你就能好過,可是這麽多年我忍着不去見你,在村裏也繞着你走,他還是不放過你。”
“平平,他只是為自己的行為找一個他自認為合理的借口罷了,不管你多忍耐多小心翼翼,只要他想他還是會那麽做。”
“你和離吧,你不用和我成親,我知道你看不上我這樣的小屁孩,只要你願意讓我對你好就行,你離開那個家,我會護着你的,我不會再讓他欺負你了。”
汪淮吸了吸鼻子,面上是挂滿了早已忍不住的眼淚,腦子裏都是周平平青黑的左眼、慘白的臉、還有中午的那一聲慘叫,他心心念念的哥兒,恨不得含在嘴裏放在手心上的哥兒被欺負成那般樣子。
可他甚至連為周平平出頭的資格都沒有,張志不知用那些屁話傷過周平平多少次,汪淮恨不得千倍萬倍地從張志身上讨回來,可是還不行,他得讓張志和周平平和離先,他不能落人話柄。
汪淮雙眼紅的不行,他閉了閉眼,聲音沙啞地說道:“平平,好不好?”
吱呀一聲,門從裏頭拉開了,汪淮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去。
霞光灑滿大地,也落在兩人身上,周平平扶着門框低頭看向蹲在門前的汪淮,哥兒眨了下眼,淚珠往下掉,恰好落在汪淮的臉上。
那是一滴很大顆很燙人的淚珠,砸的汪淮心頭發酸發痛,男人一眨不眨地睜着迷蒙的雙眼,兩人就這麽看着對方,黃昏的日光溫和地照映着兩人。
只見周平平輕而又輕地搖了搖頭,汪淮呼吸一滞,幾乎控制不住地想他要去殺了張志,只有這樣周平平才能有安生日子過,男人眼中翻騰着深不見底的暗色。
可下一瞬,一聲鼻音很重地:“不好,我,我要和你成親。”
汪淮緩緩地眨了眨眼,周圍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他只能看見周平平,看見哥兒發紅的眼尾和鼻頭,又尖又小的臉蛋,紅潤的雙唇抿了抿,那只水汪汪的眼睛眨了一下,又一滴淚水掉了下來。
幾乎是下意識的,汪淮突然站起身抱起了周平平,他把頭埋進了哥兒的胸前,鼻間是獨屬于哥兒身上的,汪淮像只大狗一樣深深地嗅聞着,他沒忘記哥兒眼上的傷,步子穩重地将人抱進了屋子裏,他只是想确認這一切都是真的。
感覺到懷中的男人在微微發着抖,胸前傳來濡濕感,周平平愣了一瞬後便擡手回抱住了人,哥兒輕輕撫摸着汪淮的發間,聲音輕柔地:“好了好了,別哭了,我不是應了你了嗎,怎麽還跟個小孩子一樣哭鼻子。”
汪淮聲音悶悶地:“…我已經長大了,你別老把我當小孩。”
“好好,你長大了,是男子漢大丈夫了,那就不哭了好不好?”周平平笑了下,接着哄小孩一樣說道。
他還記得第一次遇見汪淮,是在汪淮阿爹死後的白事席面上,那時汪淮還只是個小屁孩,縮在角落小聲哭喊要找阿爹。
可那時汪淮他爹和哥哥都忙着招待客人,沒人注意到一個小孩,周平平看着于心不忍,便上前抱住了人,輕聲哄着。
周平平家裏有弟妹,來到張家後又要照顧比他小了好幾歲的張志,對哄孩子這事是輕車熟路,他還記得汪淮不哭之後因為害羞埋在他懷裏不敢擡頭,問了周平平名字後還軟聲叫他: “平平哥,我以後能找你玩嗎?”
如今,汪淮已經是個名副其實的男人了,還是埋在他懷中,軟聲問着:“男子漢大丈夫就不能哭了嗎?”
周平平的回答還是和初見一樣,他笑着溫聲說道:“當然可以。”
作者有話說:
有點卡文,今天晚了一點明天會盡量早一些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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