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高林縣 98 秦明淵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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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冬末春初疊換之際, 晚風潇潇,有些凍人。
許歸然從鎮上一路走回來,身上出了些薄汗, 被這麽一吹,哥兒打了個顫,左手攥緊了布衣下擺。
他放不下許阿奶, 也知道許阿奶放不下許建,若他和秦明淵成親了只會拖累秦家, 許歸然垂着臉不願擡頭, 他怕看見秦明淵受傷的神情, 怕自己心軟。
崎岖不平的土路上,兩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長,晚風再次吹過。
帶着暖意的外袍攏住了許歸然,兩只手按住了他的肩,頭頂傳來秦明淵低沉的聲音:“許歸然,你從前說的話不作數了嗎?”
男人的聲音中帶着藏不住的顫意。
許歸然呼吸一滞, 他按耐不住心間的沖動, 猛地擡起頭, 秦明淵那雙通紅的好像快要滴血的眼就這麽闖入他的眼簾。
哥兒知道男人說的是什麽, 是他先前拒絕秦明淵的借口, 他說:“你一個窮秀才,我才不要嫁給你。”
所以秦明淵沒有再提成親的事,直到現在, 秦明淵要去參加鄉試了, 若是這次中了舉,那就能當官了,不再是窮秀才。
“我, 我...”許歸然唇瓣翕動,支支吾吾地說了兩個字就再說不出更多的了,他看着男人的臉,胸膛劇烈起伏着,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半點不顧他意願,一滴滴往外溢。
秦明淵擡起微微發着抖的手,不容拒絕地輕輕抹掉那些燙人的淚珠,男人深吸了口氣,蹙着眉沉聲說着:“歸然,別推開我。”一雙眼滿是懇求。
秦明淵對許歸然是有怨的,怨哥兒半點不愛惜自己,怨哥兒能毫不猶豫地丢下他,一門心思都在許阿奶身上,那他呢?他對許歸然算什麽,難道在許歸然心中他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嗎?
所以可以推開他,可以叫他去和旁人成親,從今以後再也不見面也可以嗎?
秦明淵看着掉着眼淚卻一言不發的許歸然,他束手無策了,男人捧着哥兒的臉,拇指揩去淚水,他輕聲問道:“歸然,從今以後沒有我也可以嗎?”
如果許歸然說是,那他..秦明淵眼睫不自然的顫動着。
他也不會放手,秦明淵半眯着眼,拇指摩挲着哥兒瘦削的臉頰,許歸然哭也好鬧也罷,等考完回來,他都會讓許歸然只能嫁給他。
許歸然愣愣地看着秦明淵,他是頭一回聽見男人說這樣的話,眼淚突然如暴雨般湧出,他知道自己該說對,沒有也可以,可是,哥兒再忍不住泣音,他抽搭着說道:
“秦..明淵,你..別.這樣別這樣說,別這樣對我。”哥兒伸手抓着男人的衣領,單薄的胸脯深深起伏着,他哭的上接不接下氣。
秦明淵輕輕地嘆了口氣,一手輕拍着哥兒的背,邊溫聲哄道:“好了,不哭了。”等許歸然情緒平穩了些,男人才開聲問道:“那要不要和我成親?”
見人還是不願回答,秦明淵眯了眯眼,故意說道:“歸然,真願見我同他人成親生子嗎?”
幾乎是下意識的,許歸然喊道:“不要!”話音剛落,哥兒的面頰一下更紅了,雙眼飄忽着不敢看秦明淵,明明之前他一直讓秦明淵找旁人,怎麽這話一從男人嘴裏說出他就受不了呢。
他太壞了,太自私了,許歸然咬着下唇,滿面懊悔,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同意的話。
許歸然深吸了口氣,終于願意開誠布公地和秦明淵說起他的憂慮,“許建他就是一個無底洞,我不想拖累你們。”
“我……”秦明淵開口想說他不怕,他會幫許歸然解決這事的,可許歸然卻像是看出了秦明淵的意思,先一步用手指按住了男人的唇,堵住了秦明淵的想說出口的話。
許歸然搖了搖頭,淺笑着說道:“我知道你不在乎這事,可是我在乎。秦明淵,我不想拖累你們,我容易心軟,放不下阿奶,你也是,你放不下我,那我們都會被許建拿捏住,任由他為非作歹的。”
眼淚啪嗒往下掉,許歸然忍着酸澀的心,他吸了吸鼻子又重複了遍:“我不想這樣。”
四目相對,秦明淵只覺心頭酸痛不已,他握住哥兒放在自己唇上的那只手往下拉,答非所問地說道:“歸然,你在乎許建嗎?”
許歸然一臉迷茫地望着秦明淵,不明白男人怎麽突然問這個,腦袋卻誠實地搖了搖,哥兒眨了眨眼,直接問道:“怎麽問這個?”
“問題的源頭是他,解決他就好了。”秦明淵淡淡說道。
一個賭徒,無需他人做什麽便已沉浸于虛妄之中,心念着一步登天,卻已将自己的一切都輸光了,若不是許安安和許歸然一直給人兜着,僅憑許阿奶一人,許建怕是早就被賭場的人逼的變賣光家産,等家産也沒了,賭場的人會放過許建嗎?
許歸然看着秦明淵呆愣地瞪大了雙眼,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一般,張了張唇卻發不出聲音,他咽了下口水,緩聲道:“你先安心去鄉試,等你回來我們再說這些吧,好不好?”哥兒強忍住心底的不安,對着秦明淵笑了笑。
似過了一瞬又似過了很久,許歸然覺得眼睛都乾了才聽到秦明淵點頭應道:“好。”
許歸然笑彎了眼,一邊将身上披着的衣服遞回秦明淵,一邊輕聲說道:“天都要黑了,我們走吧。”
見秦明淵呆立在原地不願動彈,許歸然伸手抓着男人的衣袖晃了晃,眯着眼撒嬌般說道:“我不騙你,我一定等着你,到時我們再把我家裏的事解決了,快走吧。”
土路的邊緣逐漸虛幻不清,秦明淵站在原地怎麽都不願走,心底有一個聲音一直在重複:
不能走不能走不能走不能走不能走……
走了就再也見不到許歸然了……
可就像那日他輕而易舉地和許歸然走了一樣,在夢裏他仍然受不住許歸然的撒嬌,秦明淵眼睜睜地看着兩人的背影越來越遠,夢境破碎,他陷入一片黑暗,再睜眼,面前只有許歸然的牌位孤零零地立在供桌上。
許歸然沒等着他,許歸然沒等到他……
一只手在秦明淵面前晃了晃,接着是許歸然的臉湊了上來,哥兒頭抵着男人的頭,兩手扯着男人的臉,嘟嘟囔囔地說道:“秦明淵,你有沒有聽我說話的,我問你是不是真的對許建下手了。”
見秦明淵不應聲,許歸然眯了眯眼,張嘴咬了男人鼻子一口才接着道:“許建是罪大惡極,可我不想你因為我做壞事,要是被發現了你被抓走了怎麽辦,你要留我一個人在外頭嗎?”
啪的一聲,許歸然輕拍了下秦明淵的臉,他聲音有些惱:“秦明淵,你快說話啊。”
秦明淵如夢初醒般眨了眨眼,他伸手環抱住許歸然,将頭埋進哥兒的頸窩,聲音悶悶地說道:“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你還沒說你是不是動手了呢?不準岔開話。”許歸然眯着眼淡聲說道。
他前世瞧出秦明淵不對勁了,所以後來許阿奶說什麽招婿的事他沒一口回絕,他不想害的秦明淵做錯事,許歸然抿了抿唇,擡頭胡亂揉着秦明淵的頭頂,把人一頭長發弄的亂七八糟。
前世許歸然死後是在他和秦明淵婚宴上才醒了過來,那時距離他死那天好像已經過了幾個月了,他還記得那天傍晚許阿奶跑來哭鬧,說是秦明淵害了許建,可秦雲問她時她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還是在席間客人談論的聲音中,許歸然才知道許建因為賭博沒錢還又在賭場鬧事說賭場的人騙了他,最後在一個晚上被賭場的人砍了兩根手指丢到了巷子裏。
許建不知怎麽摸回家中的,昏迷在家門前,許阿奶第二日才發現把人拖回家中,許建醒來後就瘋了。
有時哭嚎着說他考中了秀才,有時說有人一直盯着他,又說賭場的人騙他能發財他才投了那麽多錢,一定是有人要害他,是秦明淵為許歸然報仇來了!
這話說得稀裏糊塗,村裏人只當個笑話聽,還有人說可能是許安安見許歸然被欺負,冤魂不散來看着許建了,但千說萬說怎麽會和秦明淵扯上關系呢,秦明淵就是村裏出來的怎麽會和賭場的人有聯系,還合夥騙許建什麽的。
都是許建自己爛賭成性,輕信他人,席間的客人們都這麽說着,王裏正也被邀來了,村裏第一個舉人老爺的婚宴,雖說有一方是死了的人,但和他沒甚關系,又不是他兒子娶的,還是和秦家維持交情比較重要。
見許阿奶無端鬧事,嘴裏還一直說胡話,王裏正大手一揮,便使喚了兩個壯漢将許阿奶帶回了家去,這事端就這麽結束了。
鬼魂許歸然看着心裏雖然有一些起疑,但他當時想的更多都是秦明淵怎麽這麽傻,娶一個死人回家,對這事就和其他村人想的一樣,許建是自作自受。
直到今天,因為想起秦明淵在他死後都锲而不舍地尋藥方燒給他,那真正害他至死的人,秦明淵真的會給了二十兩就不做旁的了嗎。許歸然扪心自問,秦明淵在他的事情上真不是能輕輕揭過的人。
還有那個害他傷了手的廚子,因為他不願意做小就要了他菜譜并且趕走他的食肆老板。前世秦明淵從高林縣回村裏會經過辛江鎮,在茶攤短暫休整喝茶水時,許歸然聽見了熟悉的名字。
那廚子因為怎麽做都做不出許歸然做的味道,食客們頗有怨詞,那廚子又找不到許歸然逼問,最後食肆只能做回先前的菜,就在這時他們兩人先前對許歸然做的事被人說了出來,在食肆裏乾活的小工們都出來印證,這食肆的生意慢慢就黃了。
這些事情許歸然只和秦明淵說過,而且除了秦明淵還有誰會為他讨冤呢。
所以,許歸然順着秦明淵的頭發,緩緩地嘆了口氣,說道:“秦明淵,我不是怪你,我就是害怕,怕你真做了不好的事要被抓走,挨板子流放怎麽辦?”
說到最後,哥兒聲音帶了點哭腔,他氣惱地掐了把秦明淵的手臂,一邊說道:“我不會再鑽牛角尖不放過自己,你以後有什麽事也得我們商量着來,聽到沒有?”
秦明淵閉了閉眼,他擡起頭定定地看着許歸然,言辭鑿鑿地說道:“嗯,我答應你。”男人湊上前親了哥兒一口,溫聲道:“別哭,我永遠都聽你的。”
從前到現在到未來,只要許歸然在他身邊,只要是許歸然說的,真心想要的,秦明淵都會聽,都會做。
秦明淵永遠聽許歸然的。
前世的事不用再多說,許歸然心知肚明了,他知道秦明淵是因為他死了才直接那般做,他不再問從前,他只要以 後。
呼的一聲,蠟燭被吹滅了,紮得嚴實的床帳裏,兩人似是感覺不到熱一般,緊緊依偎在一塊,秦明淵一手搖着蒲扇,垂眼盯着把玩着自己頭發的許歸然,男人嘴角微微勾起,側耳聽着哥兒的嘀咕。
“秋哥兒的咳疾聽着和我的很像,你後日不是休沐嗎?倒時你給他抄個藥方吧,等人來了拿去給大夫看看合不合适。”許歸然半阖着眼,低聲說道。
秦明淵沉聲應道:“嗯。”他俯下身親了口哥兒的額頭,說道:“睡吧。”聲音沉穩。
許歸然安心地笑了,他知道他擔心的,不知該如何是好的事秦明淵都會為他解決的。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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