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高林縣 99 只見信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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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 八月二十九,官學每月休沐的日子。
高林縣雨多,特別是春夏兩季, 常常一整日的下不停,一連十來天都是有可能的,是以大家夥都習慣了, 帶着鬥笠踩着木屐出行再常見不過。
天未亮時下了一場大雨,一直到許家人往日起床的時辰才停了下來, 霧蒙蒙的天透着幾分涼意, 許歸然窩在床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又忽地一下滾到床邊趴着。
許歸然從虛掩着的床帳探出頭,睜着清亮的眼看向外邊正在穿衣的秦明淵,說道:“秦明淵,把我的衣服也拿來。”他剛起身,聲音有些黏糊,聽着像在撒嬌一樣。
“嗯。”秦明淵眯了眯眼, 習以為常地應道, 他系好腰帶, 轉身從櫃子裏拿出許歸然的夏衣, 一件灰藍色的短打和同色的下褲, 在竈屋裏乾活穿不怕髒。
秦明淵走到床前蹲下,伸手摩挲着哥兒白膩的臉,自然地低下頭親了親哥兒的臉頰邊, 他鼻間能聞到淡淡的花香, 是睡前他給許歸然臉上擦的面脂的味道。
“哎呀好癢啊,你快起來。”許歸然被男人清晨冒出的胡茬蹭的有些癢,忍不住笑着說道, 一邊伸手推着秦明淵的肩膀。
秦明淵嘴角微勾,眼底滿是細碎的笑意,男人貼着哥兒的臉又蹭了蹭才順勢站起身,他将手上的衣物遞給許歸然,接着束起床帳。
“秦明淵,到了公堂上你記得多幫平平哥看着點,別讓那姓張的混賬欺負了人去。”許歸然穿着褲子,一邊交代道。
訴狀是昨日上午遞上去的,不知是不是這和離的案子不算難,而且人證物證皆有,還是蘇征因為過往的交情和沈無虞對他們頗為看重,反正昨日下午秦明淵下學前就有衙役來通知周平平,八月二十九的未時初升堂審案,就是今日。
許歸然和許安安他們一致決定中午早些關店,陪着周平平去開堂,不過他們和周平平無親緣關系,按理是不能進公堂陪着人的,只能在外頭看着。
但秦明淵不同,在明面周平平請了秦明淵做他的訟師,公堂上會由秦明淵出面為人說話,是以許歸然才和秦明淵交代這些。
秦明淵颔首應道:“好。”他束好了床帳,自然而然地拿起腰帶給站起身的許歸然系好,男人的大手摸過哥兒細瘦的腰肢,流連地輕捏了把。
片刻後,兩人才出了屋門。
外頭濕漉漉的,好再沒有下雨了,許歸然踩着木屐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水坑,在院子中舒展着身子,一邊看着秦明淵拿起瓢往乾淨的盆裏打水。
怪涼快的今日,舒坦,許歸然望着天愉悅地眯了眯眼。
聽見聲響的許安安從竈屋裏探出身子,笑着對一塊起來的夫夫倆說道:“起來啦,肉餅你們吃幾個?”是他們昨晚說好要吃的早食,還有對身體好的黑米紅棗粥。
許安安昨日晚就揉好了面團,肉餡是食肆裏昨日沒用完的精瘦肉和熬豬油出的豬油渣,豬肉吊在井裏不怕臭,許安安剛剛洗漱完拿上來的,正準備剁肉餡呢。
說完這句,許安安又看向秦明淵說道:“明淵,我煮了熱水,你進來裝些。”
秦明淵點點頭,側身往竈屋裏走,許安安順勢往外出,他理了理許歸然的衣領,溫聲溫氣地說道:“今日突然變冷了,你要注意些,別貪涼受了涼氣。”
“知道了,阿爹,你也要多注意哦。”許歸然乖乖點頭軟聲應道,還不忘關心許安安,他們是一脈相承的咳疾,對這些可能會導致複發的時候都要注意些。
正說着他吃三個,秦明淵吃五個時,許歸然餘光看見從屋裏出來的周平平,他轉頭朗聲道:“早啊,平平哥,路滑你小心些。”
“早,你也小心些。”周平平笑着應道,他眼上的竹板昨日換了一次,被汪淮帶過來的莫大夫說他傷勢好多了,可以下床走一走了,不過還要再固定兩日等骨頭徹底長好了才能把竹板拆下來,至于這只眼能不能保住,還得再看看。
周平平還記得昨日中午汪淮聽見這話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怒意,只是在瞧見哥兒時就變回了往日樂呵呵的模樣,男人告訴他,已經和家裏人說過了,只待周平平和張志和離,家裏人就會上門提親。
想起這事,周平平輕抿了下唇,一切進展的太快太順利,他怕和離不了,怕張志不放過他,怕辜負了汪淮的真心,也怕這只眼睛以後就看不見東西了,哥兒眉眼低垂,心底惴惴不安。
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平平,你吃幾個肉餅?”是許安安,哥兒笑眼彎彎地高聲問着,一雙眼似是瞧出了周平平心底的不安。
周平平愣了下,擺手剛想說他不吃。
話還沒出口就聽見許歸然說道:“平平哥,我阿爹做的肉餅可好吃了,不過還有粥,要不你和我一樣吃三個先吧,這餅現煎現吃最好,吃不完放久了就有些軟趴趴了。”他之前做的肉餅還是和許安安學的呢。
這一大段話聽的周平平稀裏糊塗地就應下了,再反應過來時,他已和許歸然一塊蹲着洗漱了。
片刻後,許歸然和李小苗鑽進竈屋和許安安一起忙活早食,兩個人包一個人煎,鐵鍋滋滋啦啦,豬油香彌漫在空中,另一個竈臺上熬着的粥也飄出了甜香味。
李小苗看着許歸然娴熟的把一大團肉餡包進對比之下小小的面團裏,面上還是不免露出幾分驚嘆,他贊道:“歸然哥,你真厲害。”
許歸然笑吟吟地對着李小苗點了點頭,有點臭屁但不會讓人覺得讨厭。
沒一會,皮薄肉厚的肉餅一個個下了鐵鍋,被煎的金黃焦脆壘在盤子裏,許歸然對着外邊喊道:“可以吃早食啦。”
大雨來的突然,院子裏的桌椅被澆了個透,他們便進了堂屋吃飯。
待肉餅、粥和自家腌的蘿蔔小菜都上了桌,還有貓食也裝到了雪花它們專用的碗裏,江含雪才步履匆匆地從後邊院子趕來,他手上拿着封厚厚的信,邊遞給許安安邊解釋道:“二爺送來的。”
同時,江含雪不動聲色地瞄了眼面上半點波瀾都無的秦明淵,哥兒抿了抿唇,送信過來的人說有封秘信讓他私下給秦明淵。
許安安接過信封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他望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跡,忍不住笑出了聲,眼中閃過懷念。
聽見笑聲,許歸然歪頭問道:“怎麽了阿爹,爹在上面寫了什麽呀?”他面上滿是好奇。
許安安嘴角翹起,他将信遞到許歸然面前,打趣道:“你看,你爹跟你一樣的一手爛字。”
聞言,李小苗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江含雪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周平平搞不清狀況地眨了下眼。
只見信上邊一行字:安安、歸然親啓。寫的格外大,幾乎占滿整張信封,墨跡粗重,字跡工整到有些像幼兒練字。
就坐在許歸然身旁的秦明淵也看見了,男人忍不住輕笑了聲,顯是聯想到了許歸然的字,還有哥兒練字時坐不住的模樣。
許歸然羞惱地拍了下秦明淵的腿,這下許安安也忍不住笑聲了,他還出聲調侃道:“看來明淵和我想的一樣了。“
“有其父必有其子嘛。”許歸然鼓着腮幫子嘟囔道,臉上露出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許安安摸了摸哥兒的頭,笑眼彎彎地溫聲說着:“是,我家然哥兒說的對。”話落,他把信封放在了身後,轉而對着桌上的其他人溫聲說道:“先吃早食。”哥兒先動起了筷子,其他人才跟上。
黑米紅棗粥熬的粘稠,吃起來糯糯的,帶着幾分清爽的甜意,肉餅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加了豬油渣吃起來口感更好了,蘿蔔乾酸酸甜甜的很解膩,配着肉餅和粥再合适不過。
接連悶熱了一個多月,終于下了場大雨,雖然到處都濕漉漉的,但涼爽的晨間讓幾人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頓早食。
今天食肆也要營業,飯後,許歸然和秦明淵驅着騾車去采買食材,其他幾人各做着自己的事。
今日一早就下了雨,他們出來的又早,路上沒什麽人,騾車暢通無阻。
秦明淵手握着缰繩,懷裏揣着江含雪趁無人注意時遞來的信,沈無虞應是信了他說的才會專門寫信送來,看來他猜的果真沒錯,男人半垂着眼,心間有些沉重。
“秦明淵,你怎麽了嗎?”許歸然瞥了秦明淵一眼,男人看起來不像早晨那般開心,明明昨晚就因為今日不用上官學而心情很好的,哥兒歪了歪頭,不解地問道。
秦明淵循聲看了許歸然一眼,他一時沒應聲。
許歸然也沒急,在這種時刻哥兒總是能知道事情輕重的,他緩緩地眨了下眼,想起吃早食的時候江含雪遞來的那封信,哥兒輕聲問道:“我爹也寫了信給你嗎?”
“…嗯。”秦明淵默了會才應道。
許歸然眯了下眼,幾乎是下意識的,他沒再多問信的事,只是扯着別的閑話:“今日又下雨又要早關門,要招待的客人肯定不如前幾日的多,待會我們少買些吧。”
“好。”秦明淵擡手拍了拍哥兒的背,沉聲應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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