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高林縣 112 幾艘大船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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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 沈無虞環抱着許安安的手在微微發抖,他嗓音低沉地緩緩說道:“前兩日,巡閱邊防海軍時我們遇上了海匪……”
兩日前, 黃昏時,一望無際的海面上,幾艘大船屹立其中, 兩方人馬厮殺成一片,鮮血四濺, 逐漸染紅海水。
沈無虞手持一把大刀, 揮舞着将身前敵人盡數斬盡, 敵人來勢洶洶,直直向他襲來,瞧着不像謀財的海匪,男人面色凝重地往另一艘大船看去,雲州的鎮邊将軍裴澤站在船頭隔岸觀火。
瞧着四十多歲的高大男人,留着短須, 濃眉虎目, 方字臉, 穿着一身銀灰盔甲。似是能确保沈無虞一定會死在這裏, 他沒再裝模作樣, 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海匪們”向沈無虞他們發起攻擊。
“将軍!小心!”宋舒陽遠遠高聲喊道。
沈無虞沒再分神,他使勁往前一揮刀,将向他面首襲來的大刀擋了回去。
突然, 一陣劇痛自胸口傳來, 沈無虞喉嚨一癢,竟是吐出一口黑血,今日他在知州府吃的午食, 男人微眯了眯眼,面上露出錯愕之色,轉頭高聲喝道:“裴澤,你早和知州有所勾結,意圖謀反,今日之事我定會禀告聖上。”
被指名道姓的裴澤冷笑了聲,說道:“沈無虞,你能活着離開再說吧。”他不願和死人多廢話。
沈無虞此行帶的人不多,約莫也就二十來個,面對着早有準備的“海匪”是雙拳難敵四手,戰局愈發焦灼,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傷,卻還在拼死堅持。
日頭西下,月亮爬上天,船上點起了火把,可還是照不亮濃稠的夜色,沈無虞帶的人沒剩幾個了。
身中劇毒的沈無虞手腳發軟,一時不敵,胸口被人砍了一刀。
宋舒陽不知何時退到了沈無虞身邊,他身上也挂了彩,瞧着沒比沈無虞好到哪去,他輕聲說道:“将軍,天黑了。”沈無虞略一颔首,他們在身前三人的掩護下,一點點向船邊走去。
撲通好幾聲,這五人接連跳入海中,黑漆漆的海水頃刻将他們吞沒,只能聞見濃重的血腥味,半點見不着人影。
裴澤揮了揮手,他身後的将領一聲令下,勢如破竹的弓箭齊齊向海水襲去。
良久,待海水徹底沒了動靜,裴澤半垂着眼,漆黑的夜色掩蓋了他眼底的情緒,男人緩聲道:“派三艘小船留這搜查,幾個碼頭都嚴查死守,死要見屍。”
“是!”
“…啓航回程吧。”裴澤閉了閉眼,輕聲說道。
跟随了裴澤十來年的将領默了會應道:“…是。”一切都是為了他們的将軍,要怪就怪沈無虞手太長又站錯了隊,萬般皆是他的命。
幾艘大船聲勢浩蕩的來,沉默着離開了,獨留一片盤桓不散的血味。
不知過了多久,海面上只剩三艘小船,夜色無邊,火把只能照亮他們這一方小天地,被留下的九個士兵認真地搜查着。其中一人面龐稚嫩,他緊抿着唇四處看着,不動聲色地瞄了眼同行的幾人。
突然,鬼魅一般的人影從海水中冒出頭,不過頃刻,這船上的士兵幾乎通通失了聲。唯一人,在要被打暈前他大喊道:“将軍,救命!我是被抓來的!我家人還等着我回家!”
下手的人一頓,只是綁起了這人,等着沈無虞發侯。
見自己沒被打暈,齊之也沒再驚慌,他瞧了瞧面前幾人的臉,被人綁手的工夫嘴巴還不停歇,不解地發問道:“欸?你們不是被人捅了掉海裏死了嗎?”他眼睛好,在裴澤那條船上站樁時瞧了個清楚。
沒人理會他,這幾人坐在船上望向某處,遠遠的,幾艘不知哪來的小船打着火把向他們駛來……
太驚險了,許安安聽的一陣後怕,他擡手撫過沈無虞淩亂的發絲,一雙眼定定地直視着沈無虞的雙眼,輕聲說道:“你們是早有準備?”
沈無虞眼睫微顫,他點了點頭。
先前從茶樓說書人傳來那一番大皇子是被冤枉的話,讓沈無虞對霍澤起了懷疑,暗中派人去查,還真讓他查到些蹊跷。
別人或許不知,但當年他是在場的,大皇子自刎前那一番話他聽的一清二楚。
“成王敗寇,這些人不過是受我脅迫,我一人做事一人當,懇請二弟莫要因我一人錯失良才。”
沈無虞不知當今皇上和大皇子之間有何淵源,只是大皇子死後,大皇子的部下沒被秋後算賬,霍澤當年不過是一名小将,是靠着軍功一步步坐到如今的地位的。
他們在明敵在暗,要不是秦明淵那封信說,依他猜測,陳家背後的知州定有古怪,又羅列了多條原因,說巡閱海軍時就是下手的好時期,又說沈無虞今由知州接待,在吃食裏下毒是最易得手的,要他多加注意。
只是沒想到這高林縣一樁人員失蹤的事,竟能和霍澤謀反劃上勾,乍一聽不覺,可細細想來确是有所關聯。
也因此,沈無虞對知州多留了個心眼,提前暗中布好了自己人,要不一人下毒,一人圍剿,他怕是再也見不到許安安和許歸然了。
思及此,沈無虞垂下眼,這秦明淵确實是個腦子靈光的。男人大手摩挲着許安安的背,沉聲道:“這次是秦明淵幫了我們。”
聽見這熟悉的名字,許安安歪了下頭,“什麽?”他下意識擡手摸了摸沈無虞的額頭,呢喃道:“沒發燒啊,怎麽還說胡話了?”
沈無虞輕笑了聲,他擡頭看着許安安,另說道:“齊之越找到了。”
“真的嗎?”許安安欣喜地說道,話音剛落,他反應過來,“二哥,你怎麽知道的,我們沒和你說啊。”哥兒不解地蹙起了眉。
齊之越都帶回來了,遲早會被許安安猜出來的,還不如他直接說了,沈無虞摸了下鼻子,一雙眼尾下垂的眼濕漉漉地盯着許安安,緩緩說道:“我留了幾人保護你們,我跟他們說家裏有什麽事都要告訴我。”
“沈無虞——”許安安眯着眼,擡起手敲了下男人的額頭,見人可憐兮兮地看着自己,他有些無奈地說道:“乾嘛不早告訴我?”
沈無虞默了會,将頭埋進許安安胸前,聲音悶悶地:“…怕你不讓,怕你讨厭我這樣做。”但心裏的不安讓他只能先斬後奏。
十多年的分離不是輕易能釋懷的,許安安擡手攬住男人的脖頸,輕輕嘆了口氣,“我不讨厭。”
砰砰兩聲打斷了屋內兩人說話,許歸然在屋外喊道:“阿爹、爹,面好了!阿爹你吃不吃,我煮了可多。”
這話說完還沒等許安安他們應聲,就聽見許歸然又高聲說道:“秦明淵,你吃不吃?”話落,傳來了另一人模糊不清的聲,接着許歸然說道:“不餓可以嘗個味呀,你來陪我一起吃嘛。”
屋子裏本來凝重的氣氛一下沒了,許安安和沈無虞對視了眼,兩人不約而同地露出個笑。
許安安站起身,對着沈無虞伸出了手,說道:“走吧,我們家然哥兒等着呢。”
“好。”沈無虞握住了許安安的手,說道,往出走時,他往桌上瞥了一眼,撈了根木簪遞給許安安。
謀反的事,待他的親兵到了再和安安說,秦明淵那邊他也囑咐了,許歸然那邊也是等他能掌握好局勢再說,沈無虞心想。
堂屋裏的圓桌上,一大盤紅燒兔肉擺在中間,旁邊還有碟蘿蔔乾煎雞蛋,自家腌的酸菜用豬油渣炒了一盤,腌蘿蔔也切了一碟子,還有一大陶盆面條和幾個空碗和筷子。
滿滿當當一大桌,許安安瞧見時好笑地搖了搖頭,他家然哥兒在吃食上真是盡心盡力。
許歸然樂呵呵地對着兩爹招手說道:“快來呀。”哥兒左邊是秦明淵,右邊是李小苗,就連周平平都被他叫了出來。
周平平還站起身和沈無虞問了聲好,和夏禾一樣,在瞧見人和許歸然相似的長相後,他就沒再因為沈無虞面上的疤而心生膽怯了。
他們才吃過晚食不久,确實是不餓,便都只裝了一點面,嘗嘗紅燒兔肉拌面條的味道。
恰在此時,院外又傳來了敲門聲,宋舒陽站起了身,丢下句他去開,便有些踉跄地離開了。
許歸然眨了眨眼,看爹都沒反應,他便專心地拌起面條了。
哥兒扯面條的手藝師傳許安安,他天資異禀半點不遜色于人,面條勁道爽滑,再配上鹹香的醬汁和軟爛的兔肉,若是嫌吃多了膩味,還有酸爽開胃的酸菜和甜辣的腌蘿蔔。
大塊的蘿蔔乾雞蛋也別有一番滋味,熱乎的吃食下肚,沈無虞眯了眯眼,舒坦。
他們這邊剛開吃,宋舒陽和江含雪也走來了。
“含雪哥,你回來了!”李小苗坐的離門口近,甫一瞧見便迫不及待地說道,他雙眼亮晶晶的。
許歸然聞聲看去,他咽下嘴裏的面條,對着人招手:“含雪哥快來吃,我煮了面條,炒了兔子。”
“含雪快來坐,我給你裝面。”許安安溫聲說着,裝面的陶盆就在他手邊,剛好還有一副空碗筷在旁邊。
江含雪看着面前幾人,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哥兒點點頭,“好。”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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