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高林縣 143 “然哥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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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入冬了, 許家院子裏許安安正和李小苗一塊縫制兔皮。
這幾月裏他們從梁實手上買了不少兔子,那兔皮攢了一堆,是能給家裏七個人各縫制一頂兔皮帽、一條圍脖和一雙手套都還有多的, 李小苗見狀便問他能不能拿些縫個圍脖給白硯珩,自然是可以的。
現下,食肆休沐日, 李小苗已跟着許安安學了好一段時間的縫紉,手藝精湛不少, 他在這方面很有天分, 又耐得住性子, 做出的圍脖針腳細密又漂亮。
只見李小苗手上的圍脖外層綴了層墨藍色的綢布,裏層是毛茸茸的兔皮,比綢布略寬一些,接觸脖子的地方都是毛,暖和,而那綢布左邊尾巴的地方縫了一小撮叢嫩綠色的小草苗。
李小苗學了好幾月的字, 知道自己的苗就是地裏草苗的苗, 白硯珩說他就像草苗一樣, 看着弱小, 其實堅韌, 風吹雨打折不斷。他縫下草苗的最後一針,面上半羞半喜,是既想向白硯珩表達情意又害羞自己太明顯。
許安安瞄了眼那小草苗, 而後看向李小苗露出個親和的笑, 溫聲道:“小苗,你縫的真好,這個是給白硯珩的吧。”是明知故問, 在打趣情窦初開的小哥兒。
“嗯。”李小苗抿唇一笑,面露羞澀地點了點頭,一張臉紅撲撲的,他臉圓眼睛也圓,瞧着像長大了的年畫娃娃一樣,不過臉小小的,五官也要比年畫娃娃更秀氣一些,許歸然要是在這肯定要上手揉李小苗的臉了。
砰砰兩聲,接着有人說話——是許歸然他們回來了,李小苗雙眼一亮,和許安安說了聲:“我去開門。”便迫不及待起身向院門去了。
許安安臉上也是笑,他手上還在縫着卧兔兒,是專縫給他們幾個哥兒的,比兔皮帽戴着好看,一長條護着頭也保暖。
聽聞沈無虞說樊京冷的厲害,許安安還打算做幾對暖耳,是圓圓的直接套在耳朵上,下邊還挂着長毛,就像垂下的兔子耳朵的,家破人亡前他是有不少這些漂亮服飾的,現在日子好了也想給許歸然補上。
随意想東想西的工夫,許歸然他們也進來了,許安安擡頭看去,就望見許歸然手拿着一串糖葫蘆正吃着,李小苗手上也是一串,顯然是許歸然剛剛給的。
而跟在後邊的秦明淵手上拿着好幾個油紙包,許安安正想打趣兩聲許歸然嘴饞時,就看見了其中的藥包,和旁的油紙包不一樣,上邊有平安堂三個字的紙樣。
許安安眉頭一蹙,将兔皮随手放在桌上,急急起身走向許歸然等人,擔心道:“怎麽明淵手上還有藥包,你們倆誰不舒服嗎?”
這話一出,李小苗才發現秦明淵手上有藥包,他方才只顧着吃許歸然塞到自己嘴裏的糖葫蘆了,秦明淵這麽壯實一個看着也好端端的,肯定是歸然哥不舒服了,李小苗整張臉都因為擔憂皺巴起來了,甚想上手去扶着許歸然了。
見兩人誤會了,許歸然連連擺手,邊往裏走邊樂呵呵地說道:“那是安胎的,莫大夫說我有喜了,兩個月了。”他還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
秦明淵颔首嗯了聲,邢磊進來卸門檻,聽見也點頭說是。
!許安安和李小苗驚訝地瞪大了雙眼,愣愣地看着許歸然,面上都是喜悅的笑,但眼底都暗含了兩分擔心,他們一個自己懷過,一個看阿娘大過肚子,是知道懷胎不易,總歸是會憂心的。
還是許安安先反應過來,上前攙扶着許歸然往裏走,一邊轉過頭問秦明淵大夫怎麽說,這胎穩不穩。李小苗有樣學樣,扶着許歸然另一邊。
兩人一左一右,好像許歸然肚子已經大的不好走路了一樣。
“哎呀,阿爹,小苗,不用這樣,我沒什麽不舒服的。”許歸然皺了皺鼻子,有些不适應,他扭動着将拿糖葫蘆的那只手抽了出來,說道:“之前我見村裏大肚子的婦人夫郎還下地乾活呢,就走個路我真沒事。”心裏知道兩人是挂心自己,面上不由露出個甜滋滋的笑。
話落,許歸然咬了口酸酸甜甜的糖葫蘆,鼻間一直有果香環繞,他忍不住。
許安安笑了下,是他草木皆兵了,不過還是要注意的,他接着許歸然的話頭嘆道:“村裏人家不乾活就要挨餓了,也是沒辦法。”而後松開了手,去接秦明淵手中的油紙包,好讓人騰出手幫着邢磊将騾車趕進來。
“難怪你之前夜裏喊餓,一個人填飽兩個人的肚子,白日裏又炒了一天菜。”許安安想起前些日子的事,碎碎念道。
李小苗偏了下頭,半懂不懂地問了為什麽。
許歸然眨了下眼,猜道:“大夫說孩子在肚子裏是靠我的氣血長大的,這氣血就是吃好喝好睡好才足。”
“是了,不過也不能吃太多了,我聽穩婆說孩子太大容易難産。”許安安點頭道,心裏已經想好了要給許歸然煮什麽吃,哥兒是懷胎十月生産,頭三個月和後三個月要特別注意一些。
三人說着話,坐到了院子放着的椅子上。秦明淵和邢磊也将騾車趕進來了,邢磊見沒自己事了,和秦明淵說了聲告退後便往後邊院子去了。
許安安拿起兔皮接着做,他轉了下眼珠子,說道:“然哥兒,食肆你就別操心了,安心養胎就好,阿爹找個幫廚是能忙活的過來的。”他知道這樣說許歸然定然不願。
“啊,那我多無聊。”許歸然眼一瞪,急急說道,他扯着許安安的衣擺搖了搖,讨價還價地:“這樣吧阿爹,我乾的一有點累了就去歇着好不好,絕對不勉強自己。”誠懇的就差擡手發誓了。
許安安笑眯眯地說道:“行,不過你得答應阿爹,讓你歇就得歇啊。”見許歸然點頭,他另說道:“不過還是得找個幫廚幫忙備菜切菜,雖然你現在還沒有害喜,但我怕你後面聞到魚蝦的腥味受不了。”
聽到這,搬椅子過來坐下了的秦明淵開聲道:“回來的路上歸然差點吐了。”
許歸然搗鼓了下身旁的秦明淵,氣鼓鼓看向人的面上都寫着乾嘛提這個等下阿爹不讓我炒菜了!
秦明淵有些無奈地看向許歸然,他壓着眉頭,眼神述說着自己的擔心。
“是聞見什麽了嗎?”許安安看了兩人一眼,緩和道。
許歸然在秦明淵這目光中敗下陣來,他轉頭老實和許安安交代道:“不是,就是路上有人在說陳家人行刑的事,我一下想到那血味有些受不了。”
“原是這樣。”許安安點點頭,沒多說什麽。
倒是許歸然突然想到許安安說幫廚的事,他猛地拍了下自己的手,将收團團為徒和救濟院的事跟許安安和李小苗說了。
“我讓何青哥明日上工時将團團也帶來,我先教他刀工。”許歸然鼓了下腮幫說道,這也是他們方才商量好的,如今齊之越回來了,救濟院倒是安全多了。至于和蘇征說的事,邢磊說他會處理好的。
許安安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這樣也好,不過他歲數尚小,也不好讓孩子做那麽多活,我還是去縣牙行打聽打聽吧。”
林家牙行被官府收了,聽蘇征說暫時是派了縣衙的人管着,其他幾個縣也是如此,像林業那樣良心不安的人少,多是為了更多的錢心安理幫着做事的,最近這段時間整個雲州可是說血流成河,死了不少人。
為了避免再有這樣的事,據說以後牙行是會像鹽那樣,只能由官方的人管。
聞言,許歸然乖乖應道:“也是。”他看出阿爹是不可能讓他多乾活的了,思及此,許歸然突然定定地看向許安安,手指扣着人的衣擺,問道:“阿爹懷我的時候,過的還好嗎?”
許安安愣了下,而後露出個溫和的笑,故意逗趣道:“他們一家子就指着我肚子裏這胎呢,怎麽不可能不好。”又對着許歸然眨了下眼,示意人安心。
可許歸然眼眶卻紅了,他吸了吸鼻子,沒再說話,只是把頭靠在許安安肩頭上蹭了蹭。
許建那一家人沒少在他面前說過類似他要是個男孩就好了的話,或直接地罵或唉聲嘆氣地怨,阿爹肯定也沒少被這樣說,只是從來沒在他面前抱怨過,還總是抱着他親,說:
“然哥兒是上天賜給我的寶貝,阿爹最最愛你。”
可能是怕許歸然因為旁人的話語懷疑讨厭自己,和大多數人不同,許安安總是直白地表達着自己的愛意;夏禾會在許安安忙碌時帶着許歸然玩教他凫水;秦雲雖不善言辭但也在默默溺愛許歸然,扛着許歸然在肩頭到處逛;李小苗是許歸然的跟屁蟲,巴巴地贊同歸然哥所有行為;更別說秦明淵了,那是從小就比許安安還慣着許歸然,小小一個人就把自己能給的都給了。
許歸然是這樣長大的。
所以他不為許阿奶他們的話而自我懷疑,可也因此他前世無法接受許安安的離去,甚覺得阿爹是因為給他買生辰禮才出意外的,還有李小苗,如果不是他的疏忽小苗或許不會早早地就死了。
這些事成了許歸然的夢魇,他不想再害了一心為他的秦家人,所以離得遠遠的,為了留住血脈相連的親人許阿奶,所以不惜把賺來的銀錢都給了許阿奶。
許歸然吸了吸鼻子,一點淚水滑落,秦明淵好像說對了,他最近确實好容易哭啊。
許安安似有所感,他回抱着許歸然輕輕拍着人的後背,溫聲哄道:“沒事的,我們現在都好好的呢,是不是?”
一旁的李小苗面上滿是擔憂,他冥思苦想,說道:“歸然哥,你看我縫的圍脖,我給你的孩子也縫一個吧。”他不明白許歸然在傷心什麽,只是想竭力想讓人想些別的,開心起來。
秦明淵默默地握住了許歸然放在身側的手,心裏那個念頭愈發強烈。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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