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舍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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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圖書館,他看到田澄站在門口的石階上。
宗寒雲走過去,田澄便将手裏的奶茶遞過來。
“你……”宗寒雲沒伸手,擡起頭,看着田澄。
田澄把奶茶塞到他手裏,轉身就走。
“田澄!”
宗寒雲喊住他。
田澄停下來,沒回頭。
宗寒雲握着那杯奶茶,手心一片溫熱。
“你……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喝這個?”
田澄沉默了幾秒:“上周,你在便利店買過。”
說完不等宗寒雲反應,他擡腳就走。
宗寒雲站在原地,看着田澄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裏,手裏的奶茶還是溫熱的。
上周,他在便利店買過。
沒想到田澄居然看見,還記住了。
宗寒雲低頭看着手裏的奶茶,眼眶突然有點酸。
這個人……
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麽?
宗寒雲發現自己開始期待一些東西。
期待去食堂打工時,擡頭看到角落裏的那個人。
期待晚上推開宿舍門,那道看書的身影。
期待……
“宗寒雲,你發什麽呆?”
同事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宗寒雲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站在便利店收銀臺後面,手裏拿着一包泡面發呆。
“沒……沒什麽。”
他趕緊把泡面掃碼,遞給顧客。
晚上十點,便利店沒什麽人。
他靠在收銀臺後面,看了眼牆上的鐘。
還有一個小時。
今天周五,他要值夜班到十二點。
以前他最煩周五。
夜班又累又困,回宿舍的時候宿舍門已經關了,他還需要翻窗。
但現在……
他想起那個人,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十一點五十,他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交接。
十一點五十八,他換好衣服,站在便利店門口,深吸一口氣。
推開門,冷風撲面而來。
他擡起頭,往對面路燈下看去。
空的。
沒人。
宗寒雲愣了一下,站在原地,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
沒人。
他等了幾秒,又等了幾秒。
還是沒人。
上周田澄明明來接他了。
雖然還是什麽都沒說,但他以為,他以為田澄今天還會來的。
宗寒雲攥緊了書包帶子,告訴自己沒事,人家憑什麽天天來接你?
今天也可能有事……
田澄站在便利店側面的陰影裏,黑色衛衣的帽子戴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颌。
看着宗寒雲四處尋找自己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
“宗寒雲。”
宗寒雲猛地回頭。
田澄走過來,将手裏的被子遞到他面前:“等很久了嗎?”
宗寒雲搖搖頭,接過杯子,依舊是熱乎乎的姜茶。
兩人一前一後往回走。
宗寒雲走在前面,田澄走在後面,只差三步的距離。
走到一條沒有路燈的小路,宗寒雲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每次走都覺得陰森森的,總擔心旁邊會竄出什麽東西。
但今晚不一樣。
他知道身後有個人。
那個人在,他就不怕。
“田澄。”宗寒雲突然開口。
“我在。”田澄出聲回應。
“你剛才等了多久?”
身後沉默了一會兒:“不久。”
宗寒雲不信。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田澄也停下來,站在黑暗裏,看不清表情。
“多久?”宗寒雲又問了一遍。
田澄看着他,過了幾秒鐘才回道:“九點。”
宗寒雲呼吸一滞。
九點?
現在已經十二點了。
他等了三小時。
“你……”宗寒雲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九點等到現在,就為了接他下班。
田澄越過他,走在前面:“走吧,太晚了。”
宗寒雲看着他的背影,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酸酸脹脹的。
他快步跟上去,和田澄并排走:“以後別等了,太冷了。”
田澄沒說話。
“我是說真的。”宗寒雲看着他:“你感冒了怎麽辦?”
田澄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宗寒雲看到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關心我?”
宗寒雲心跳漏了一拍,趕緊移開視線:“廢話,你是我室友。”
“哦。”
“哦什麽哦,我說真的……”
“知道了。”
宗寒雲還想說什麽,田澄已經邁步走到了他前頭。
他只好将話咽回去,跟着走。
回到宿舍,宗寒雲去洗漱,回來發現桌上放着一杯熱水,旁邊是一個小藥箱。
他看着那個藥箱,疑惑問道:“乾嘛?”
田澄頭也沒擡:“預防感冒。”
宗寒雲哭笑不得:“我是讓你別感冒了,你就讓我預防?”
他看着那杯熱水,又看看那個藥箱,再看看田澄。
心裏反複拉扯着,想問,又怕問了連現在這點平靜都保不住。
只能抿着唇,眼神飄移,半天沒敢開口。
他坐下,手裏捧着熱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直到杯中的水見了底才開口:
“田澄,你……你是不是對誰都這麽好?”
田澄翻書的動作停了一下。
“不是。”
宗寒雲心裏一緊:“那為什麽對我好?”
田澄沒有回答,只是看着他,把宗寒雲看的心髒亂跳。
宗寒雲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聽到田澄的聲音,清晰又堅定的:“想對你好。”
宗寒雲腦中驟然一空,徹底愣了神。
不能說意料之中,但也确定了他的猜測,
田澄說完就躺下了,只給他留了一道背影。
宿舍裏,只有他一個人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咚咚。
就這麽簡單?
他低頭看着手裏已經空了的杯子,心裏有個角落,好像在一點點塌陷。
不,不能塌。
他站起來,快速爬上床将自己埋進被子裏。
第二天周六,宗寒雲去圖書館值班。
他整理書架的時候,餘光往那個角落瞟了一眼。
空的。
田澄沒來。
他告訴自己這很正常,人家也有自己的事,不能天天來。
但心裏還是空落落的。
五點下班,他走出圖書館,下意識往四周看了看。
沒人。
他深吸一口氣,往食堂走。
晚上還要去家教,不能餓着。
食堂裏人不多,他打了份最便宜的套餐,找個角落坐下。
剛吃兩口,對面坐下一個人。
他擡頭。
毫不意外的一個人
“吃飯。”田澄說道,面前放着一份和他一模一樣的套餐。
宗寒雲看着他碗裏的飯,又看看自己的。兩份套餐,一樣的菜,一樣的米飯。
“你怎麽也吃這個?”
這份套餐全校最便宜,田澄這種富家子弟怎麽會吃?
田澄夾了一口菜:“好吃。”
宗寒雲看着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突然有點想笑。
好吃?這份套餐被全校學生吐槽了三年,說是豬食。
兩人好像都忘了昨晚的對話,安靜的吃着飯。
宗寒雲低頭吃飯,但嘴角怎麽也壓不下去。
吃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麽,擡頭看田澄。
田澄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品什麽山珍海味。
他注意到宗寒雲的視線,擡起頭問道:“怎麽了?”
“沒事。”宗寒雲移開視線:“就是覺得……你挺奇怪的。”
田澄順着他的話問道:“哪裏奇怪?”
宗寒雲想了想:“你一個富二代,跑來吃三塊五的套餐,不奇怪?”
田澄吃了口飯,咽下去後才回道:“不是富二代。”
宗寒雲愣了一下:“你不是嗎?你爸不是……”
“我爸是我爸。”田澄打斷他:“我是我。”
宗寒雲看着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好像從來沒真正了解過這個人。
只知道他家裏有錢,知道他冷,知道他話少。
……知道他對自己好。
“田澄,你為什麽一個人住?”
宗寒雲對田澄升起了好奇心。
田澄筷子頓了頓。
“我喜歡安靜。”
其實是他作息和其他人不一樣,又因為他爸給學校捐了樓,這點特權還是有的。
宗寒雲點點頭,沒繼續問。
而是說道:“我原來的室友……跟我表白,我受不了,就申請調宿舍了。”
他不知道為什麽要告訴田澄這件事。
田澄擡頭看他。
宗寒雲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低頭扒飯。
過了一會兒,田澄問道“為什麽受不了?”
宗寒雲夾菜的手一頓。
為什麽?
因為他害怕。
因為他想起爸爸,他不能變成那樣的人。
但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就是……受不了。”他含糊地說。
田澄看着他,最後只說道:“知道了。”
晚上,宗寒雲做完家教,回到學校大門口時,下意識往四周看了看。
沒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
應該是被自己白天的話勸退了吧。
他都明确說明自己讨厭同性戀了,怎麽可能還來接他。
宗寒雲一個人往宿舍走。
今晚的風有點大,吹得路邊的樹沙沙響。
他走幾步,停一下,前面突然傳來腳步聲。
他心裏一緊,往後退了一步。
一個人影從黑暗裏走出來。
黑色衛衣,雙手插兜。
田澄走到宗寒雲面前,低頭看着他:“怎麽這麽慢?”
“你怎麽在這?”宗寒雲有些驚訝。
“等你。”
宗寒雲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只知道自己現在很開心。
田澄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前走:“走吧。”
宗寒雲快步跟上去,走在他旁邊。
“你怎麽知道我今天家教?”他問。
田澄沒回答。
“你……這次又等了很久?”
還是沒回答。
宗寒雲看着他,心裏那個塌陷的角落,又塌了一點。
走到宿舍樓下,田澄突然停下。
宗寒雲也停下,看着他。
田澄轉過身,看着他,月光下,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宗寒雲。”他低聲開口。
“如果我說……”
田澄遲疑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我也喜歡你,你會不會也搬走?”
宗寒雲腦子霎時變得一片空白。
田澄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他的回答。
他低下頭,後退一步。
“我知道了,當我沒問。”
田澄以退為進,沒有逼着宗寒雲立刻給自己答案。
他知道這個世界的老婆因為家庭的原因,有一些恐同。
逼得越緊,越會将人推遠。
田澄轉身,推開宿舍樓的門,走了進去。
宗寒雲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樓道裏。
他想追上去,想說點什麽,但他的腿像灌了鉛,一步也邁不動。
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他也喜歡我。
他也喜歡我。
他也……
不,不對。
他是男的。
我也是男的。
我不能喜歡他。
我不能。
宗寒雲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宿舍的。
推開門,屋裏沒開燈,田澄的床上,一個人影背對着他,一動不動。
他輕手輕腳爬到自己床上。
黑暗中,他盯着對面那個背影,看了很久。
他腦中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想。
開了張嘴,但他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躺在黑暗裏,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耳邊是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一下。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天開始泛白。
他睡着了。
夢裏,有一個人站在月光下,問他:
“如果我說,我也喜歡你,你會不會也搬走?”
他不知道怎麽回答。
宗寒雲開始躲着田澄。
沒有搬出寝室,但故意的和田澄錯開時間。
早上他提前十分鐘起床,洗漱完就走,不敢回頭看另一床鋪上的人
在食堂打工,他控制着再也不往那個角落看。
晚上回宿舍,他故意磨蹭很久,算着時間。
等田澄先睡了,他才悄悄推門進去,摸黑走到自己床邊,躺下一動不動。
他能感覺到對面床上有個人,呼吸很輕,不知道睡着沒有。
但他不敢看。
他怕看一眼,就會功虧一篑。
這樣躲了一周。
田澄什麽都沒說。
只是也順着宗寒雲的意思,不再出現在他所在的場合。
明明是宗寒雲自己故意遠離的,卻在事情朝着他期待發展的方向進行時,他的心裏湧起巨大的失落。
“宗寒雲,你這周狀态不對啊。”
便利店同事看着他,眉頭皺起來:“黑眼圈那麽重,昨晚又沒睡好?”
宗寒雲笑了笑:“沒事,快期末了,複習。”
同事“哦”了一聲,沒再問。
宗寒雲低頭繼續整理貨架,手裏的動作機械地重複着。
其實沒複習。
他根本沒心思複習。
腦子裏全是那句話。
他會搬走嗎?
他不想。
哪怕他每天晚上躺在那張床上,聽着對面若有若無的呼吸聲,心裏都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來。
他也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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