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舍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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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澄見宗寒雲最近有意躲着自己,他也想給他一點空間,讓他自己想清楚。
于是抽時間回了趟家。
這個世界,他的父母是商業聯姻。
父親是個工作狂,把公司當家,一年到頭,都住在公司裏。
母親則是個慈悲心泛濫的大好人。
成日沉迷于修建孤兒院。
說她喜歡孩子,可她生了一兒一女,都沒有太過親近。
田澄的姐姐出生後便被爺爺奶奶養着。
成年後直接出國留學,後來在國外成家,不怎麽回來了。
田澄出生時,老人已經沒有精力帶孩子,他便被扔給了保姆。
田澄以前也想讓爸爸媽媽多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可不管是成績再好,生的病再重,他得到的永遠只有幾句敷衍,和一筆轉賬。
他只能在電視上看着自己的媽媽,抱着其他孩子笑的一臉開心。
慢慢的,他從渴望,變成了麻木。
也自暴自棄,成績一落千丈。
可能是老了,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田母最近這幾年突然開始關心田澄。
可田澄早就不是小孩子,更不需要她自以為是的關心。
晚上,宗寒雲回到宿舍,控制不住的往田澄床上看去。
卻發現原本應該躺着一個人的位置,現在空空如也。
他呆愣了一瞬,只以為田澄是有事,今晚不回宿舍了。
他這麽想着,可一整晚都在關注門口的動靜。
一直到天亮,門都沒有被推開。
田澄消失了三天。
這三天裏,宗寒雲只覺得宿舍安靜到了極點。
他告訴自己,這樣挺好的。
他本來就不該對田澄有那種感覺。
他們是室友,是男生,是兩個不該有任何交集的人。
田澄想通了,放棄了,對他對田澄都好。
這樣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宗寒雲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了這樣的結果。
可當他今晚下班回到宿舍,再一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保溫杯時,眼眶瞬間漫上水汽。
這個人不是消失了嗎?
為什麽又回來了。
他猛的轉頭,依舊是空蕩蕩的床鋪。
他沒有去動那個杯子,任由裏面的姜茶一點點的變涼。
第二天,他在食堂吃飯,吃到一半,對面坐下了一個人。
宗寒雲心猛的跳了一下。
擡頭時卻皺起了眉。
不是田澄,是前幾天那個莫名其妙的女生。
“學長!”謝歡笑得一臉燦爛:“我可以坐這兒嗎?”
宗寒雲失望的低下頭,沒有理會,也沒有趕她走。
他不知道謝歡有什麽特別,讓田澄那麽關注。
留下她,說不準能知道這幾天田澄去了哪裏。
謝歡直接坐下,托着下巴看他:“學長,你怎麽都不理我?”
“沒有。”宗寒雲低頭吃飯。
“有的!”謝歡湊近:
“我平時跟你打招呼,你都不回,在圖書館遇見你你也不理我,你是不是讨厭我?”
宗寒雲擡起頭,看着眼前這個女孩子。
他不傻,自然知道謝歡是在追求他。
但他從來沒想過接受她。
除了确實不喜歡外,還因為……
他愣了一下。
因為什麽?
因為他腦子裏全是另一個人?
他被這個念頭吓到了,低頭繼續吃飯,不敢再看謝歡。
謝歡突然出聲:“學長,你和那個田澄,關系很好嗎?”
宗寒雲筷子頓了頓:“……室友。”
“哦。”
謝歡點點頭:“我聽說他最近都不怎麽在學校,也不回宿舍睡覺,你們吵架了?”
宗寒雲沒說話。
謝歡看着他,眼神有點複雜。
“學長,他……是不是……喜歡男生啊?”
宗寒雲猛地擡頭。
謝歡被他看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鼓起勇氣說:
“我、我就是随便問問……他每次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
尤其是她想靠近宗寒雲的時候,田澄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咬死。
“沒有。”宗寒雲打斷她,聲音有點硬:“你想多了。”
他站起來,端着盤子走了。
……
晚上回到宿舍。
依舊是空蕩蕩的寝室,只留他一個人。
這個人,到底在乾什麽?
說消失就消失,說不見就不見?
宗寒雲躺下,看着天花板,怎麽也睡不着。
第二天晚上十一點,他下夜班剛走出便利店,就看到一個身影正站在路燈下。
宗寒雲站在原地,一步也邁不動。
田澄看着他,眼神很深,月光下看不清表情。
兩人就這樣站着,隔着十幾步的距離,誰也沒動。
風呼呼地吹,吹得宗寒雲眼睛發酸。
然後田澄動了。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走到宗寒雲面前,停下來。
低頭看着他。
“一周了。”田澄開口,聲音有點啞。
宗寒雲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田澄看着他,目光從他眉眼滑到嘴角,又移開。
“我想過了。”他說:“你不接受,我就不出現。”
“但我做不到。”
宗寒雲心跳漏了一拍。
田澄往前一步,離他更近了。
“我試過不見你。可我忍不住。我想你,想看你,想聽你說話。但我怕你躲我,怕你害怕,怕你申請調宿舍。”
宗寒雲的眼眶突然就酸了。
田澄看着他,眼神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一周了。”他說:“我沒去找你,你也沒來找我。”
“我想了一周,想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一字一句的說道:
“宗寒雲,我喜歡你。”
“不是想讓你也喜歡我,只是想告訴你。”
“你躲,我就等。你害怕,我就不出現。你想讓我消失,我就消失。”
“但只要你還需要我,我就會在。”
“你不用回答我。我只是想告訴你。”
他說完,後退一步,轉身要走。
宗寒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腦子裏一片空白。
但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的,顫抖的,從喉嚨裏擠出來:
“田澄。”
田澄停下來,沒回頭。
宗寒雲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直到走到田澄身後,拉住了他的衣角。
田澄任由他拉着。
宗寒雲低着頭,手指微微發抖:“我不是……我不是讨厭你。”
田澄沒動,宗寒雲繼續說:“我是……我是害怕。”
“我爸就是喜歡上一個男人,然後抛下了我和我媽媽,我不能變成他那樣。”
他的手更加攥緊了田澄的衣角。
“但我這幾天……我每天都想看到你。去食堂的時候,我看那個角落。夜班回來的時候,我回頭看你站過的地方。回宿舍的時候,我看你的床。”
“我不知道我怎麽了。”
他的聲音變得沙啞,氣息也有些不穩:
“我知道不應該,知道不可以,知道這是錯的……”
“不是錯的。”
田澄突然轉過身,握住他的手。
宗寒雲擡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滿滿的都是他。
“喜歡一個人,不是錯的。”田澄輕聲說着:“你爸的事,是他做錯了,不是喜歡錯了。”
宗寒雲呆愣愣的看着他。
田澄目光落在他眼角,擡手輕輕拭去他的眼淚。
“宗寒雲,你不用現在回答我。不用做任何決定。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他頓了頓。
“你不是一個人了。”
宗寒雲站在原地,眼淚終于忍不住,一顆一顆滾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
可能是因為太累太害怕了。也可能是因為太想有人對他說這句話了。
田澄看着他哭,沒動,只是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緊。
風呼呼地吹,吹得兩人頭發都亂了。
過了很久,宗寒雲吸了吸鼻子,開口:
“你這周都住哪?”
田澄沉默了兩秒:“回家。”
宗寒雲聞言松了口氣:“那就好。”
他忘了,田澄和家裏關系再不好,也不會淪落到睡大街的地步。
他深吸一口氣:“田澄,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變成你想要的那種人。我害怕,我膽小,我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但我知道,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你。”
他看着田澄,在月光的照耀下,眼睛亮亮的,還有淚光。
“你能回宿舍住嗎?”
田澄唇角上揚,毫不遲疑的點頭答應。
宗寒雲也笑了,拉着他往宿舍走。
“走,回去睡覺。”
田澄任由他牽着自己,走在他後面。
走到宿舍樓下,田澄突然停下來。
宗寒雲回頭看他:“怎麽了?”
田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走上前,輕輕抱了他一下。
很輕,很快,一觸即放。
“謝謝你沒有推開我。”田澄說道。
宗寒雲站在原地,心跳得厲害。
回到宿舍,宗寒雲躺到床上。
田澄也躺下了,這次沒有背對着他。
兩人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黑暗裏響起一個聲音:
“田澄。”
“嗯?”
“姜茶很好喝。”
“……嗯。”
“手套很暖和。”
“……嗯。”
“奶茶……奶茶也甜。”
宗寒雲側過身,看着對面那個背影。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田澄身上,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銀邊。
他小聲說:
“晚安。”
黑暗裏,過了很久,傳來一個很低很低的聲音:
“晚安,宗寒雲。”
宗寒雲閉上眼睛,嘴角彎了彎。
這是他一周以來,睡得最好的一晚。
他們又回到了以前的相處模式。
只是這次他們之間的氛圍更加暧昧。
走在一起時的身影也靠的更近了些。
田澄不在的那一周,也不是故意躲着宗寒雲。
他回去找了這具身體的父母,交代了自己喜歡同性的事。
他以後要和宗寒雲在一起,總要将他的麻煩事處理乾淨。
免得以後他們會來給兩人找不痛快。
田父田母起初很是震驚,但看着這個不算熟悉的孩子,他們最終也選擇了妥協。
田母是愧疚,田父是覺得大女兒已經定居國外,能繼承他事業的只有田澄。
真把人逼得和他們斷絕關系,他大半輩子的努力就打水漂了。
他只對田澄提出了一個條件。
進公司歷練,為以後接手公司做準備。
田澄對此沒什麽意見。
他自然能直接脫離田家,靠他自己也能讓老婆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
可他現在還沒追到老婆呢,哪有時間去創業。
直接接手公司要快得多。
不過這也要占用不少時間。
田澄最後和田父商量好,每周一至周四會去公司,其他時間由他自己支配。
田澄只告訴宗寒雲,他要去公司上班,沒有告訴他自己和家裏出櫃的事情,怕他內疚。
宗寒雲除了因為不能每天看到田澄有些失望外,還挺為他高興的。
他那天留在家裏吃飯時,田母一直在給他夾菜。
“多吃點,學校的飯哪有家裏的好。”
“這個紅燒肉是你爸特意讓阿姨做的,說你小時候最愛吃。”
“湯多喝點,補身體。”
田澄低着頭,一一吃完。
吃到一半,田母突然說:“小澄,你說你喜歡男生,是現在有男朋友了嗎,方不方便帶回來給我們見見?”
田澄筷子頓了頓。
田母看着他,有些無措的說道:“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不是,我還沒追到人,等以後有機會,會帶回來的。”
田母點點頭,沒再多問。
田父在旁邊喝着湯,像是什麽都沒聽見。
之後田澄準備回學校時。
田母送他到門口,突然拉住他。
“小澄。”
田澄回頭等她說完。
田母看着他,眼眶有點紅,但嘴角是彎的。
“媽只希望你能幸福,不管你選什麽樣的人,過什麽樣的日子,只要你幸福,媽就開心。”
田澄站在原地,看着田母,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嗯。”
之後,田澄和宗寒雲兩人各忙各的。
誰回來得早,就會在樓下等着,等第二個人回來再一起上樓。
這天宗寒雲在樓下等時,田澄提着一個盒子走了過來。
宗寒雲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雙新的運動鞋。
“送我的?”
田澄點頭。
宗寒雲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鞋。
穿了兩年多了,鞋底都磨破了,但他一直舍不得換。
宗寒雲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多少錢?”
田澄搖搖頭:“不要錢。”
宗寒雲抿唇,将盒子遞回去:“我不能要。”
田澄沒接,又推了回去:“我媽買的,買小了。”
宗寒雲看看田澄,又低頭看着那雙鞋,嶄新的,白色,是他喜歡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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