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08章 戲子情(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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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戲子情(8)

“你在乾什麽?”

田澄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站在屋門口,披着一件外衫,頭發散亂,還沒梳。

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木頭,又看了一眼他手裏的斧頭,問道:“這麽早起來劈柴?”

白寒雲點點頭:“嗯,睡不着。”

田澄走過來,皺了皺眉:“你手怎麽了?”

白寒雲下意識把手背到身後:“沒事。”

田澄板着臉,把他的手從背後拽出來,看到了紅腫的手腕。

“沒事的,扭了一下,一會兒就好了。”白寒雲小聲說着。

田澄盯着他看了兩秒,松開手轉身回了屋。

白寒雲站在院子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他好像又惹田先生生氣了。

過了一會兒,田澄拿着一個小罐子出來。

“過來坐。”

他指了指凳子。

白寒雲快步走過去,老老實實坐下。

田澄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打開小罐子。

一股淡淡的草藥味飄出來。

田澄用手指蘸了一點輕輕往他手腕上塗:“你自己都不心疼你自己,還想讓誰心疼?”

藥膏是涼的,但塗上去皮膚上慢慢泛出一股溫熱,那陣疼痛也消失了。

白寒雲的手僵在他膝蓋上,一動也不敢動。

田澄塗得很慢,把藥膏一點點揉進皮膚裏:“好了,這幾天這只手不許提重物,也不許乾活。”

他把罐子塞進白寒雲手裏:“這個你留着,一天塗兩次,塗到你傷疤消失為止。”

白寒雲想說他疤痕太深了,去不掉。

但看着田澄認真的眼睛,他又不忍心拒絕,小心翼翼将藥罐收好。

“謝謝田先生。”

早飯後,田澄換好衣服從屋裏出來。

白寒雲早就等在車邊了。

田澄看了他一眼,轉身出了門:“今天你休息。”

白寒雲呆愣在原地,有些慌亂:“田先生,我沒事的,我還能拉車。”

“我說不行就不行。”田澄聲音有些嚴肅。

他向着白寒雲走近幾步,伸手抱住他,在他耳邊輕聲道:“你不心疼自己,我心疼的。”

白寒雲看着田澄坐上另一個黃包車,漸漸走遠,久久回不過神。

田先生……他是什麽意思?

白寒雲擡手摸上自己的耳垂。

剛才,他,是不是親他了?

他說他心疼?

白寒雲長這麽大,當乞丐餓肚子沒哭,扛大包累倒在床上沒哭,手背砍傷一輩子提不了重物也沒哭。

可現在,他覺得自己鼻子有點酸。

看着已經消腫的左手,罵了一句:“不争氣!連給田先生拉車都做不好!”

他攥拳就想往牆上捶,但一想到剛剛田澄低頭給他塗藥的樣子,就又舍不得了。

白寒雲将手放下,看着自己的疤痕,嘆了口氣:“白寒雲,你這個人……就是不争氣。”

他站在原地,低着頭,像個犯錯被罰站的孩子。

忽然他想到剛才田澄的話。

他心疼他。

白寒雲的嘴角彎了一下,又趕緊收回去,左右看了看,院子裏只有他。

又彎了一下。

他在院子裏待了一天,沒敢再找活乾,怕田澄知道了又要生氣。

眼看着天色漸晚,白寒雲起身往戲樓的方向走。

田澄說要讓他保護的,他得去接他。

迎栖樓的鑼鼓聲還在響,隔着牆傳出來,隐隐約約的。

白寒雲靠在牆根上,聽着那斷斷續續的唱腔,心裏頭莫名地踏實。

不知道過了多久,鑼鼓聲歇了。

又過了一陣,後門有人出來。

先是幾個打下手的學徒,叽叽喳喳地說着話走了。

田澄在最後,出來後習慣性的往大槐樹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寒雲整個人往樹後縮了縮。

田澄笑了下,走過去:“不出來嗎?”

白寒雲沒動。

田澄見樹後沒動靜,又說了句:“出來吧,我看見你了。”

然後,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從樹後慢吞吞地冒了出來。

月光下,他的臉和耳朵都是紅的。

田澄沒生氣,伸手讓他過來。

白寒雲挪過去,下意識把手伸過去。

田澄抓住,低頭查看。

已經不紅了,疤痕好似都淡了些。

“不疼了?”

“……不疼了。”白寒雲搖頭。

田澄沒松開他的手,牽着往回走:“跟我走走吧。”

兩人一左一右,走在北城的夜色裏。

月亮很大,照得大地亮堂堂的,路邊的樹影一搖一晃。

“你怎麽來了?”田澄問。

“您說讓我保護您的,我就來了。”

田澄聞言,唇瓣微揚,一聲清淺的輕笑漫開。

那笑聲傳進白寒雲耳中,讓他心裏發癢。

田澄擡頭望向月亮,說道:

“小時候在戲班,我晚上練完功,老是會偷偷跑到院子裏看月亮。那時候想,月亮真好啊,不管你在哪兒,它都照着。不像人,今天對你好,明天就不一定了。”

白寒雲在他身旁聽着,沒說話。

“後來長大了,唱戲了,被人捧了,身邊的人倒是多了,但能說上話的,一個都沒有,你說奇怪不奇怪?”

白寒雲想了想,說了一句:“……不奇怪。”

田澄扭頭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他的表情很認真。

田澄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回到院子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

田澄推開院門,走進去:“阿雲,你坐這裏等一下。”

白寒雲走過去坐下。

田澄進了屋,過了好一會兒。

白寒雲聽見屋裏窸窸窣窣的聲響,不知道他在乾什麽。

然後門開了。

田澄穿着一身戲服走了出來。

粉紅帔,水袖。

頭面不是全套的,只簡單戴了幾樣,但在月光下,那些銀飾和珠翠反射着冷冷的光,襯得他整個人像從畫裏走出來的一樣。

白寒雲看呆了,眼睛一眨不眨的。

田澄走到院子中間,整了整水袖,站定,然後開口唱道。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不是戲臺上的唱法,聲音不大,沒有鑼鼓伴奏,也沒有觀衆叫好。

只有他的嗓音,清亮亮的,格外好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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