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戲子情(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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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聽了三天。
消息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确鑿。
沈金的死被定性為“仇家尋仇”,嫌疑落在了他生意上的對頭身上。
巡捕房抓了幾個人,審了幾天,沒審出什麽名堂,最後不了了之。
沈家的家産被幾個姨太太和遠房親戚分了,樹倒猢狲散,連個給他燒紙的人都沒有。
自始至終,沒有人提到田澄。
白寒雲蹲在城門口,聽着這些消息,終于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沒有留戀地離開。
【小橙子,雲雲走了。】745給田澄傳回消息。
【知道了,把錢丢在他必經之路上,別餓着他。】田澄囑咐道。
田澄上好妝,對着鏡子看了看,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半年的時間很快過去。
田澄出錢把迎栖樓買了下來。
本來他手裏的錢是不夠的。
但沈金死了,他名下的資産有不少不乾淨的,一時間沒人敢接手。
他認識的三教九流也不少,該打點的打點,該出手的出手,一來二去,就都到他手裏了。
王老板拿到錢的時候手都在抖。
吓得。
他怎麽也沒想到,田澄一個戲子,能有這麽大能耐。
田澄端着茶杯喝了口,看向站在面前的人,語氣不鹹不淡:
“王老板,你是體面人,體面人做體面事,這戲樓,你是自己走還是我送你走?”
王老板彎着腰,一臉頹廢:“我走,我自己走,不勞煩田老板。”
從此迎栖樓換了主人。
田澄當了老板的第一條規矩就是,不再每日登臺。
以前王老板在的時候,恨不得把他拴在臺上,一天唱兩場,逢年過節加場,病了都得撐着上。
現在他說了算,每五天才唱一場。
有人不滿。
老戲迷們跑到後臺來鬧,說田老板架子大了。
田澄對着鏡子描眉,頭都沒回:
“我唱了四年,歇兩天怎麽了?你們要是不樂意聽,北城還有別的戲樓。”
沒人敢鬧了。
因為田澄直接找了打手,誰敢鬧就丢到大街上,并且永遠不能再踏進迎栖樓。
田澄不再每日登臺,反而比以前更紅了。
因為他唱的一場值別人三場。
嗓子在,身段在,五天一場,場場爆滿,票價比以前貴了三成,照樣搶不到。
日子就這麽過下去了。
半年後。
田澄正在自己小院的躺椅上,搖着蒲扇曬太陽。
戲樓的夥計突然跑了進來,面上焦急:“東家,東家,不好了!”
田澄手裏的扇子沒停,語氣懶洋洋地問道:“怎麽了?”
“城……城破了!大帥的兵敗了!城外全是槍聲!”
田澄睜開眼:“哪個大帥?”
“就……就咱們這個!李大帥!敗了!換了新的!聽說新大帥的兵已經進城了!”
田澄放下蒲扇,站起來走到門邊。
街上确實亂了起來,有不少大兵端着槍在街上跑。
夥計在他身後都快急哭了:“東家,咱們怎麽辦?要不要關門?”
田澄重新坐回躺椅上:“跑什麽?換個大帥而已,關咱們什麽事。”
田澄一點都不關心換個軍閥會怎麽樣,原本那個李大帥他也不熟。
他對着還站在那裏的夥計說:
“你回去給樓裏的大家帶個話,新大帥進城,肯定要擺排場,點戲班子少不了,迎栖樓是北城最大的戲樓,新大帥說不準第一個點的就是咱們。”
夥計臉一白,小心問道:“那咱們怎麽辦啊。”
“當然是上臺唱戲啊,你一個打雜的,你怕什麽?槍又打不到你頭上。”
夥計咽了口唾沫,沒敢再說話。
“告訴他們,戲還是要唱,你們該乾嘛乾嘛,天塌不下來。”
夥計應了一聲,跑回了戲樓。
田澄再次閉上眼睛,聽着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槍響。
745傳回消息,白寒雲就在這次進城的軍隊裏。
他們應該很快就能見到了。
第二天下午,一隊大兵開進了迎栖樓所在的街道。
老百姓看見當兵的,腿肚子直轉筋,紛紛避讓。
那些大兵倒也沒擾民,只是把迎栖樓前門後門都守住了,不讓進也不讓出。
一個小姑娘吓得躲在田澄身後,聲音都在抖:“東家,他們這是要乾什麽啊?”
田澄坐在化妝臺前,擺弄自己新打的頭面。
“請堂會。”
果然,在他說完後,一個副官模樣的年輕人走進後臺,客客氣氣的遞上一張帖子。
“田老板,趙大帥明天在府上設宴,請田老板去唱一出。”
田澄接過帖子,看了一眼:“唱什麽?”
“大帥說,《牡丹亭》”
田澄的手指一頓,将帖子放在一旁:“知道了。”
軍官走後,小丫鬟有些擔心地問:“東家,您真要去?”
“當然去,又不是沒給當官的唱過戲,不去才是在找死。”
新大帥住的還是以前的大帥府。
田澄是午後到的。
府門口站着兩排衛兵,穿着半新不舊的軍裝,槍倒是不錯。
其他夥計早就帶着行頭到了。
田澄被領進府裏,到了正廳。
正廳很大,庭院臨時搭的戲臺也不小,此時上面正有人在暖場。
正中間那張主桌上坐着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虎背熊腰,滿臉橫肉,穿着一身将帥大氅,手裏端着一杯酒。
看來這就是新大帥了。
田澄沒看幾眼就被帶到了後臺。
天慢慢黑下來,前面好幾出戲都唱完了,臺下人一邊喝酒一邊看,沒人真的用心聽,就圖個熱鬧。
後臺安安靜靜的。
田澄在裏間的小隔間裏坐着,還穿着貼身的素色小褂,戲服疊得整整齊齊,頭飾也放在桌子上。
忽然,外面管事的扯着嗓子喊:“下一場唱大軸,請角兒上臺!”
旁邊的夥計趕緊過來幫忙,丫鬟給他一件件穿上戲服,把珠翠頭飾戴好。
臺下的賓客都知道,正主兒要來了,眼睛盯着戲臺的簾子。
鑼鼓聲慢慢響起來,田澄邁步出場。
田澄站在戲臺正中間,身子收得很穩。
一張嘴,唱腔慢慢飄出來,又輕又長,一下子就把院子裏的吵鬧聲壓了下去。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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