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兩位知青(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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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澄靠在椅背上,把鋼筆的筆帽蓋好,放在桌上:“什麽話?”
“就是……上次河邊的事。”
田澄沒有接話,等林昆把想說的話自己說出來。
林昆這人,你越問他說得越亂,你不問他反而能一句一句地往外倒。
林昆深吸了一口氣。
“現在村裏人都說,那天是薛小暖在河邊跟孟晴吵架,她想推孟晴,結果自己沒站穩,掉河裏了。”
林昆說到這裏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村裏人還說周銘根本不會水,跳下去救人差點把自己淹死,肯定和薛小暖有點關系,都猜他倆是處對象了。”
田澄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還有呢?”
“周銘病好以後,對薛小暖冷淡了很多。薛小暖去找他,他都不怎麽搭腔。”
田澄把搪瓷缸子放下,缸底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孟晴呢?”
“孟晴……沒啥人說她。都說她是被欺負的那個,薛小暖找她吵架,她都沒還嘴。反正……都覺得她挺冤的。”
田澄點了點頭。
這個結果跟他預想的差不多。
在這個年代,受害者最好的結局就是不被提起,被所有人遺忘,安安靜靜地過自己的日子。
人們不談論她,就是在保護她。
薛小暖成了衆矢之的。
周銘也不好看,一個不會游泳的人跳下去“救人”,在某些人嘴裏是“英雄救美”,在另一些人嘴裏是“逞能”“不知死活”。
就算他其實會游泳,現在也不能當着衆人的面跳進河裏游一圈來證明。
他的形象在村民眼裏裂成了兩半,一半是“有情有義”,一半是“不掂量掂量自己”。
但不管哪一半,他都跟薛小暖綁在了一起。
“還有一件事。”
林昆的聲音更小了:“劉暢和孟晴……好像走得挺近的。”
他好幾次看到劉暢和孟晴在一起說話。
有一天傍晚他還看到劉暢幫孟晴挑水,孟晴跟在他後面,兩個人從井邊一路走回知青點。
“我知道了,他倆的事以後不用和我說。”田澄道。
林昆沉默一會兒,往田澄的方向湊近了些:“田澄,你不覺得奇怪嗎?”
“什麽奇怪?”
“薛小暖為什麽要推孟晴?孟晴跟她又沒有仇。她推孟晴,對她有什麽好處?”
田澄沒有回答,起身去收拾旁邊散落的藥草。
林昆撓了撓頭,也沒在意,和田澄說了聲“那我走了”就離開了。
晚上,趙寒雲回來,兩人一邊吃飯一邊唠嗑。
“明天我上山采藥,你去不去?下午下工早的話。”田澄問。
趙寒雲想了想:“明天西坡那塊地要翻完,不知道什麽時候下工。你先去,不用等我。”
田澄點了點頭。
吃完飯,水也燒好了。
趙寒雲把熱水舀進木盆裏,田澄關上門,闩好。
兩個人輪流洗了臉、洗了腳。
田澄先上了床,把被子掀開一角。
趙寒雲吹了燈,在黑暗裏摸過來,躺下。
“睡吧。”田澄說。
端午過後,天更長了,地裏的活少了些。
田澄在晾草藥的時候,突然想到趙寒雲的生日好像就在這幾天。
他洗乾淨手,去看了眼日歷。
發現居然就是今天。
下午,趙寒雲回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
他一身土,褲腿卷到膝蓋,小腿上沾着乾了的泥巴,臉上被曬得發紅,
額頭上有一道淺色的印子,是草帽帶子留下的。
他把鋤頭靠在牆根,在門口的石階上蹭了蹭鞋底的泥,推門進來。
他先看到了桌上那碗糖水荷包蛋。
他站在那裏,手還扶着門框,沒有進來。
田澄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今天你生日。沒有面,就吃個荷包蛋吧。”
趙寒雲把門關上,走到桌邊,低頭看着桌上的碗。
兩個荷包蛋,浮在糖水裏,蛋白滑嫩,蛋黃飽滿。
田澄站在他旁邊,看着他的側臉:“吃吧,涼了就腥了。”
趙寒雲在桌邊坐下了,拿起筷子,夾起一個荷包蛋,咬了一口。
他吃得很慢,嚼很多下才咽:“我以前過生日的時候,我媽也給我做過這個。”
田澄在趙寒雲旁邊坐下來:“以後每年今天,我都給你做。”
趙寒雲輕輕點了點頭,靠在了田澄肩膀上。
那年趙寒雲二十五歲,下鄉第七年,有一個人的竈臺上,為他熱着一碗糖水荷包蛋。
日子一天天的過着,田澄偶爾進城一趟,把手裏的山貨賣掉。
又找機會賣了點系統空間裏的東西。
田澄心裏和745說了聲抱歉,回頭會給她補上的。
正在陪雀雀修煉的745打了個噴嚏:“一定是小橙子想我了。”
八月底,樹上的葉子已經開始微微泛黃,早晚的天氣也開始轉涼。
在一個很平常的下午,村子裏的知青點們卻熱鬧了起來。
幾個已經在村子裏成了家的知青也湊了過來,十幾個人擠在院子裏,顯得這裏小了很多。
劉暢站在人群中間,手裏拿着一封信。
信是他家裏寄來的,裏面寫了一些關心的話。
如果只有這些當然不會讓這麽多人圍在一起。
信裏還提到了一個消息。
高考可能要恢複了。
晚上,趙寒雲又沉默了下來,像是回到了兩人剛認識的時候。
吃完飯,兩人躺在床上,他才開口說了今晚的第一句話:“今天,劉暢問我,如果高考真的恢複了,我考不考。”
“你怎麽說?”田澄問。
“我說我不知道。”
趙寒雲深吸了口氣:“我已經六年沒有看過書了,以前學的東西早忘了。”
“考吧。”田澄的手在他後背輕輕撫過:“我幫你。”
趙寒雲沒說話。
從那天起,知青們都變了。
乾活歇着的空閑時間,吃飯的時候,睡覺前,人人手裏都捧着一本書在看。
林昆來衛生室拿紅藥水的時候,蹲在門檻上跟田澄說了一會兒話。
他說最近周銘收到了幾封信,京城寄來的,每次收到信就關在屋裏不出來,有時候一關就是一整個下午。
薛小暖去找過他幾次,都被他擋在門外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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