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6章 46、“你好不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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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林渟的眼淚一大顆一大顆往我手背上砸,我低着頭,盯着自己的腳尖,一動不動站在那裏。
等他終于講完,我才張了張嘴,開口說:“嗯,我知道了。”
“然後呢?”他問我,聲音裏還帶着沒散盡的哽咽。
“沒有然後,因為我很難再喜歡上你了。”
“什麽叫很難再?你喜歡過我嗎?”
我不理解他為什麽能問出這樣的話。
這麽多年以來,我對他的愛不夠直白嗎?不夠明顯嗎?
怎麽能說出“你喜歡過我嗎”這種冷冰冰的話。
說不傷心是假的——這句話對不起我所有的付出。
“晚了,林渟,太遲了。你現在也很清楚,感情是複雜多變的。你前幾天還讨厭Omega,甚至可以說是厭惡,現在就能對一個Omega表白。那我從前喜歡你,現在就可以毫無負擔地不喜歡你。你應該會懂。”
他整個人好像崩潰了,一顆眼淚接着一顆眼淚往下砸。
我搖搖頭:“我讓司機送你回去好不好?別哭了。我沒有欺負你,欺負你的從來都不是我,可承接你眼淚的人好像每次都是我。”
他說他不哭了,問我能不能再跟他說幾句話。
我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一向冷靜自持的林渟,好像在這一刻所有的冷靜都消失殆盡了。
他很高,垂下腦袋看着我,眼淚從眼眶湧出後直接滴落,不需要暫時停留、依附在某個地方。
他的藍色頭發長出來了一點,發根處透出淡淡的藍。
“我覺得你需要冷靜一下,林渟哥。你需要想想清楚,分清喜歡和習慣的區別。”
林渟拉着我的手臂不肯松手,像是非要我再說點什麽讓他死心他才肯罷休。
我緩緩擡頭,沈眠仍舊望着我,眼睛裏面沒有怒氣,沒有任何對我的不滿。
他倚靠在欄杆上,垂着眼看我,好像是在等我的一個抉擇,無論我做出怎樣的選擇,他都妥協一般。
就像是不信任我一樣,我又神經質地有些生氣,瞪了他一眼。
他立馬撇撇嘴,開始委屈上了。
我第一次知道林渟竟這麽難纏。
我把他的手拉掉,他擡手又拽上。最後忍無可忍,我釋放了一點點信息素。
果不其然,他依舊應激,被逼得往後退了一步,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梁遲,你……”他驚訝地開口。
在他驚訝的語氣中,沈眠從樓梯上下來。長腿長手,隔在我和林渟之間,面對着林渟,深藍色的眼睛安靜地盯着林渟紫色的眼眸。
一個長相淩厲,一個稍柔。
沈眠的側臉雖然還貼着紗布,但仍舊美得令人驚心動魄,是天生的大美人。林渟看着他,瞳孔放大後微微蹙眉。
随之而來的是沈眠輕淺的雪松味信息素,林渟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是……沈眠?”林渟看了他很久,猜測着辨認。
我上前拉住沈眠垂在身側的手,點頭:“是的,學校論壇上的那個校花,沈眠。”
幫我壓下消息的那個沈眠,飯桌上我說想找一個Omega時的那個Omega。
沈眠大拇指放在我的手背上輕輕摩挲着,低頭垂眼看我。
其實最開始我并不是因為沈眠優越的外貌喜歡他的,可現在仰頭看看那張臉,倒也真的有些心動。
“可他是一個劣質的Omega啊……”
林渟往後退了兩步。
他是S級別的Alpha,只要釋放了信息素,就能察覺到對方是什麽級別。
“那又怎樣?”我看着林渟,握緊沈眠的手,“劣質的Omega也是Omega,甚至比很多高階Omega都要勇敢。”
林渟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他的目光從沈眠臉上移到我臉上,又從我的臉上移回沈眠那裏,來來回回看了幾遍,像在确認什麽,又像在消化什麽。
沈眠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站在那裏,雪松味的信息素淡淡的。
他沒有釋放更多的信息素去壓制林渟,也沒有因為林渟那句“劣質”而露出任何受傷的表情。他只是握着我的手,拇指一下一下在我手背上蹭着,像在安撫一只炸毛的貓。
空氣安靜很久。
客廳裏的老式挂鐘滴答滴答地響,一下一下地走着。
林渟終于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啞:“所以,你們兩個……”
“嗯。”
我應了一聲,沒多說。
林渟睫毛顫抖,眼淚已經不流了,臉上乾了兩道淺淺的濕痕,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他用手指抹了一下臉上的淚痕,動作很慢,像在做一個自己也不太熟悉的動作。
他大概很少哭,哭完之後也不知道該怎麽收拾自己。
“什麽時候的事?”他問。
“不久前。”我說。
“不久前,不久是多久?一個月?兩個月?”
“林渟。”我叫他的名字,“你一定要問嗎?”
他看着我,深紫色的眼睛裏面有層薄薄的東西在晃動。
沈眠在這個時候側過身,半擋在我面前,動作不大,微微偏了一下肩膀,但他本來就比我高,這一偏就把林渟的目光擋住了大半。
他低頭看我一眼,深藍色的眼睛很平靜,像秋天的湖面,沒什麽波紋,也不急着起風。
他在等我說話,而不是替我說,也不是攔着不讓林渟說,就是在旁邊站着,讓我知道他在。
“你走吧,林渟。”我說,“繼續留在這裏沒有任何的意義。”
“我還能來找你嗎?”他問。
“你來找我乾什麽呢?”我問回去。
他沒答上來。
陳阿姨在廚房裏的動靜也安靜下來了,鍋鏟不響了,大概飯菜做好了在裝盤。
“我知道了。”林渟說。
他轉身往門口走,步子快,和以前一模一樣。我記得有一次在學校裏遠遠地看着他走過操場,也是這樣的步子,不快不慢,目不斜視,什麽都影響不了他,什麽都留不住他。
走到門口時他停頓一下,手放在門把手上。
“梁遲。”他沒回頭。
“嗯。”
“你說的那個……喜歡和習慣的區別,我會想清楚的。”
門開了,又關上。
陽光從門口湧進來一片,又縮回去,客廳裏恢複了之前的安靜,安靜到能聽到院子外面車子發動的聲音,引擎低低地響了一陣,漸漸遠了,聽不到了。
沈眠站在我旁邊,肩膀貼着我的肩膀,他的體溫隔着衣服傳過來,我側過頭看他,他也正好低頭看我,四目相對時他眨了眨眼睛,睫毛掃了一下,又睜開了。
“你剛才瞪我了,小遲。”他說。
“你活該。”我說。
“我怎麽就活該了?”
“你那個表情,”我學了一下,把嘴角往下壓,眼睛放空,做出一個面無表情的樣子,學完又覺得自己很蠢,臉別開,“就那個表情,好像我要跟林渟跑了一樣。”
沈眠的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很逗的一個樣子。
“我沒有那個意思。”
“你就有。”
“我真的沒有。”
“那你什麽意思?”
他沉默了一會兒道:“我的意思是,不管你選什麽,我都接受。不是不相信你,是……我沒有立場要求你選我。”
說完這句話,手指在我手背上輕輕扣了一下。
我盯着他看了幾秒,心裏那股又氣又酸的感覺又上來了。說不上來是氣他多一點,還是氣自己多一點。
氣他把自己放得那麽低,低到好像他在這段關系裏什麽都不配要;也氣自己,明明他已經做了這麽多,我還在猶豫要不要把心完全交出去。
“你怎麽沒有立場?”我說。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
“我讓你站在這裏,你就有立場。”
我害怕陳阿姨看見,拉着他的手并肩一路小跑上樓。我不去看沈眠的表情,反扣着他的手,和他一起鑽進游戲房。
呼吸聲在我們之間蔓延開來,此起彼伏。
很久我們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陳阿姨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問我把飯菜送到游戲房還是卧室。我張嘴說是送到卧室就好了,我馬上就出去。
陳阿姨應了一聲,又問:“林渟走了嗎?”
“走了,”我說,“和他說了一會兒話,應該是有事,于是就走了。”
等到陳阿姨的腳步聲下了樓,我和沈眠之間的呼吸聲才漸漸平靜下來。
我靠在他旁邊,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從貼着的那塊皮膚傳過來,咚咚咚的,比我快一些。
他低頭看我的時候,眸子顏色又深了。然後他把臉埋進我的胸口,悶悶蹭了一下。
我點點他的胸口,對他說:“你好不稱職。”
“我都沒在職位上呢,”他的聲音從我胸口悶悶地傳上來,“哪來的稱職這一說?”
“就是不稱職。”我又戳了一下,指頭頂着他的心窩。
他擡起臉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不說話了。
我注意到他胸口靠近鎖骨的地方有一道愈合中的傷疤,粉色的,薄薄的,在紗布的縫隙間露出來。我拿指腹碰了碰那道疤的邊緣,問他:“疼不疼?”
他總是搖頭,說我說話沒頭沒尾,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好不嚴謹。
我嘻嘻哈哈沒接話。
他吃飯的時候,我一個人趴在床上翻了一會兒那本《槍械大全》,書頁已經翻得邊角卷起來了,書脊上的折痕也深了一道又一道。
我盯着上面那些構造圖看了一會兒,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我其實還是有點生氣的,氣沈眠的動搖。
或許我是一個很瘋狂、很偏執、占有欲很強的人,只不過一直沒被發現罷了,甚至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想要一段轟轟烈烈的感情,疼痛、流血、流眼淚、刻骨銘心——但沈眠給我的感覺有時候很濃烈,讓人想入非非,有時候又能感受到他在退縮。
我說他不稱職,大抵是想在他身上看到占有欲與偏執。
想看到他把我圈起來,不讓任何人靠近;想看到他紅着眼睛說“你是我的”,而不是站在樓梯上,垂着眼睛等我選別人。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趕緊翻了兩頁槍械大全,讓那些密密麻麻的知識鑽進腦子裏,雜七雜八的念頭才漸漸被抛之腦後。
沈眠在我家偷偷摸摸待了小半個月。
晚上我們一起睡覺,被子只有一床,兩個人擠着也不冷。
白天我們兩個偷偷摸摸地到游戲房打游戲,手柄的按鍵被我按得噼啪響,他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玩,偶爾偏過頭來看我一眼,有時候一起看看書,或者抱着親一會兒,只是親,別的什麽都不做。
好像什麽事情都做不夠似的,親不夠,抱不夠,連并排坐在沙發上什麽都不乾都覺得時間過得太快。
他身上的傷疤漸漸愈合了,紗布從大塊換成了小塊,從小塊換成了創可貼,最後連創可貼都不用貼了。
但腹部還是留下了淺淡的疤痕,在薄薄的肌肉上格外明顯。
臉上的倒是消失了,一點痕跡都沒有,乾乾淨淨,和以前一樣漂亮。
【作者有話說】
下次周二更!別覺得林渟可憐,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算是應得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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