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4章 50 重要的是和你

我把手機反扣在桌上，不想讓外界打擾我們事後的溫存。

沈眠眼睛掀開一條縫，伸手拉着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拉進被窩。我縮進被子裏，熱氣重新将我包裹起來。

他伸手把被子扯下一點，露出我的口鼻，低聲問我：“小遲，還難受嗎？”

我搖搖頭，擡高臉去看他，親親他粉紅的唇，鼻尖貼着鼻尖，呼出的熱氣交纏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寶寶……”他突然這樣叫。

我把他高挺的鼻子狠狠蹭歪，反駁道：“你才是寶寶。”

他聽完後低低地笑，聲音悶在枕頭裏，沉沉的，我又低頭去看他胸前被劈開的六角星，手指覆蓋在上面慢慢摸索，凸起的疤痕順着掌心的紋路一路蔓延到我心口。

無品級的孩子出生就要被烙印上六角星，作為低賤的象征，出身低賤，信息素劣質，一輩子爬不出那層圈子。

無品級多是十惡不赦的罪犯之子，又或者是其他國家的囚徒，又或者從高級別被貶落至此，從此世世代代低賤為奴。

我手掌撐在他腹部，滾燙的唇觸碰那道印記，炙熱的吻落在上面，他緊緊貼着我。

“疼嗎？”我問。

“忘了，”他說，“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不記得了。”

“你的生日是什麽時候？”

“十二月底。”

十二月底，一月初，正值嚴冬。

剛出生的嬰兒都很嬌，軟軟小小的一只，還沒成年人的小臂長。

我見過自己剛出生的照片，太小了太小了，縮在襁褓裏像一只剛出殼的小鳥。那麽小的嬰兒，在那麽冷的天氣裏就要承受這種酷刑，燒得通紅的烙鐵，貼着最嬌嫩的皮膚。

還沒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還沒看清這個世界的樣子，疼痛就先來了。

無品級，貧民窟，連個暖氣都沒有，連一間像樣的小屋子都沒有。

我又突然想起沈眠對我說過，他被人收養，那家人想要挖他的腺體。

他想象不到被挖掉腺體是什麽樣子，于是跑了。

跑了很遠，跑了很久。

遇到我，愛上我，接近我，尋找我，追随我。

“你是皇族嗎？”

聲音啞得很厲害，尾音消散在空氣裏。

我扣着他的手，緊緊貼着他的掌心，順着他的脈絡一路感受他胸腔裏的心髒跳動。

“是皇族嗎？”我努力發音，又問了一遍。

媽媽不可能騙我。

我已經有些動搖了，在心裏無數次衡量、想象，沈眠是皇族不是沒有可能，很可能是被貶的皇族。

如果什麽身份都沒有，我覺得他那次失蹤就會死掉的，不會像這樣還留着一口氣就能回來。

無品級跨越上民區已經是重罪了。

“我會處理好。”他抓抓我的頭發，聲音暗啞。

“那你不能有事。任何事都不能有。我想跟你好好生活在一起，我想和你走很遠很遠，我想和你一起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我想跟你說好多好多話，去哪裏都行，做什麽都行。

我想和你去好多地方，環游世界；我想和你做好多次愛，擁抱很多次，親很多次嘴；我想和你有個小家，我們養花，養寵物，什麽都好。

讓你逗我開心，叫你叫我小遲，你給我洗水果，把我永遠放在第一位，滿心滿眼都是我，無時無刻不說愛我。

你會因為我說的一句話瞳孔加深，會打扮得漂漂亮亮站在我面前。

想和你傍晚吃完飯出去散步，拉着你的手。

我不想走了你就背我，我趴在你的背上看世界，我叫你你就答應，我讓你說愛我你就要說愛我。

或者傍晚看一場文藝片，看得稀裏嘩啦眼淚都出來了，你也會學着電視裏的Alpha給我擦眼淚，抱着我說愛我吧。

不看這些也行，恐怖片也行，我害怕了身邊有你，你害怕了身邊有我。

懸疑推理也好，什麽電影都無所謂，只要身邊是你。

我好像想象不出任何一個能形容這種愛情的詞語了。

我或許之前也從未幻想過自己會有這種愛情。

喜歡林渟的時候也只是喜歡，一點都沒想過以後該怎麽辦、怎麽相處、怎麽愛。

好像現在我突然就開竅了，有個人讓我變得愛幻想，愛沉浸，甚至主動開始思考起未來。

命中注定出現了，好像什麽都擋不住了。

-

我坐在房間裏看窗外的雪景。

白色的雪花紛紛揚揚，落得很慢，在空中猶豫很久才肯落地。

我想，再過一個多月就是沈眠的生日了。我要送給他什麽呢？他會喜歡什麽呢？在他生日之前，他能把他那些事情解決好嗎？

我們才在一起不久。在一起久了會膩嗎？這個問題在我腦子裏轉了一圈又一圈。

我覺得我愛上沈眠了，這才在一起多久？明明我最開始不喜歡他的，為什麽突然就喜歡上了呢？喜歡他穿短褲嬌嬌賣萌的樣子，喜歡他含情脈脈的眼睛，喜歡他說愛我，喜歡他那張叫我“小遲”的嘴。

喜歡到無法自拔。

越想越懊惱，想得信息素都爆表了。手環上的紅燈開始閃爍，底部的振動一陣一陣傳上來，提醒我該控制一下。

我把手環調高了一檔，将臉撲到床上，抱起沈眠之前枕過的那只枕頭，湊近嗅了嗅。

枕套上還殘留着他一點淡淡的味道，雪松和玫瑰混在一起，淺淺的，快要散盡了。

我抱着枕頭翻了個身，仰面躺着，把它壓在自己胸口，閉上眼。

快要散盡的味道從枕頭裏一點點滲出來，我沒有等太久，就抱着它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媽讓我離沈眠遠一點，再遠一點。

沈眠自己也沒有否認，所以他是皇族沒錯了，我不清楚這背後的淵源，也就不主觀臆斷了。

學校放假了，室友甲乙線下見面少了，線上話就多了起來。

因為他們話太多，我嫌煩，一般都開消息免打擾，不去看，所以已經好久沒看了，消息堆疊了好多好多條。

也不知道最近學校裏發生了什麽，有沒有什麽勁爆的大新聞可以八卦。

在家無聊的時候我也會翻來覆去地看。

室友乙的八卦心比室友甲重太多了，不知道從哪個旮旯裏扒拉出皇族邊緣層的消息發到群裏。

點開一看，果不其然，高階Alpha與Omega失蹤的真相擺在了眼前，他們要的就是高階AO的腺體，培養可以替換的腺體，之後高價販賣給更內圈的皇族，自己也可以憑此功勞上升，擁有更大的權力。

失蹤的人太多了，貴族的悲哀、良民的悲哀在他們眼裏好像看不到，權利與等級才是實打實的。

“咱學校的S級Omega和Alpha好像就幸免了個位數，”室友乙發來這麽一句話，“還有的皇族直接入室搶劫，拉着人家就帶走了，父母是高階的照樣帶。”

我背後豎起一片汗毛，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

如果……如果……

“我媽說下個學期不讓我上貴族學校了，”室友甲的消息彈出來，“在良民區随便找個稍微好點的學校趕緊上上，争取能進入皇族邊緣區生活。唉，皇族是那麽好當的嗎？也真是賤啊，一個破腺體能賣多少錢啊？高階Alpha與Omega是犯了什麽大罪嗎？如果真的犯了罪也罪不至此吧？把活生生一個人當工具，雖然我是Beta我也忍不了，應該是個人都忍不了啊。這麽可惡的事情，有沒有天理，有沒有王法了啊？”

“雖然沈眠不檢點吧，”室友乙說，“但是上次那個新聞和截圖我也給你們看了，皇族的人下手真狠啊，是真的見刀子和見血啊。”他頓了頓，又發了一條，“我都想起義了。我家裏地下室有槍支，咱學着課本裏的英雄起義吧。要是槍不夠，咱梁哥不是還會做槍嗎？”

操。

起義，聽起來好荒唐。

皇族能在下等地扔炸彈，再偏激一點，在皇族扔炸彈也是有理有據的吧？

我打字：“你們這不是找死嗎？”

消息剛發出去，室友甲乙就跟見了寶一樣突突突對我一頓轟炸，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快得我根本來不及看。

他們問我這段時間乾什麽去了，怎麽一直不跟他們聊天，語氣裏帶着抱怨，又藏着擔心。

我沉默了幾秒，打字的手頓了頓，最後還是打了出來：“我談戀愛了。”

“林渟嗎？”室友乙問。

我不想跟他們繞圈子，直接道：“沈眠。”發完之後又補了一句：“他很好，不是傳言中那樣。真正了解一個人要親自去了解，而不是道聽途說。”

群裏安靜了片刻。然後室友甲發了一條消息，語氣正經：“也行。”他頓了頓，又問：“沈眠逃出來了是不是？”

“嗯……”我回答。

在他們松口氣說“那就好”的時候，我又發，“又回去了”。

消息發出去之後，群裏安靜了幾秒。

我正盯着屏幕發呆，室友甲乙幾乎同時發來消息，大意都是“他怎麽能回去”“回去不是送死嗎”，一連串的問號和感嘆號擠滿了對話框。

消息太多，我來不及看，正要點擊通話，室友乙已經先我一步把共享電話撥通了。

【作者有話說】

可能、應該，好像快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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