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05. 你穿着我在走

關燈
05. 你穿着我在走

周一上午的大禮堂,陳家玉辦了第二次分享會。

與第一場沒有區別,還是切片式朗讀,還是寥寥觀衆。

她始終沒有談到讀者及網友最感興趣的那個名字。

胖場辦眼裏希冀的光漸漸黯淡下來,在陳家玉鞠躬謝幕時,灰着臉色出門去打電話了。

散場後還有觀衆沒走,定定坐在長椅上,像是在等誰。

家玉走到他旁邊坐下。

“你今天休假?”

她在明知故問。

他拒絕了藍夾克的‘好意’,此刻應該是在工作才對。

姚光怔神色不改。

“調休。”

言簡意赅。

“哦。”

沒話講了,兩個人挨肩坐着,家玉拿出最老土的一套。

“我餓了。”

靜兩秒。

身旁的人起身,她默契跟上。

還是在湘菜館,李姐顯然與光怔更熟,與他打完招呼才想起來問家玉。

“妹坨上次等的男伢子就是小姚啊?”

女人熱情的眼神在兩人身上探究地流轉。

似情侶又不似,似在登對,不似在不夠親密。

倒像兄妹。

“小姚,你妹妹真漂亮。”

她這樣說,對面兩個人的眸光都黯了一黯。

該承認還是否認,家玉有點無措。

姚光怔比她淡定得多,他伸手來執住家玉的手。

李姐霎時懂了兩人的關系,只尴尬了一瞬,立馬又興奮起來。

“好事,好事啊,你們局裏都說你要當一輩子苦行僧,我還真以為你永遠會一個人來吃飯呢。”

能聽出來李姐真為他高興。

點菜時李姐問“還是老樣子嗎?你女朋友要不要加菜?”

光怔看了家玉一眼,搖頭。

“不用。”

菜端上來,盡是她的口味。

家玉記得他讨厭玉米、青豆,一切帶甜味的蔬菜,可眼前黃綠相間,李姐又說老樣子。

他一個人來時,也這樣吃。

家玉這下才去端詳姚光怔。

深色羊昵大衣,同色針織內搭,他開始穿這些柔軟的織物,俱是深色,見面三次,家玉沒見他身上的顏色明亮過,明明以前最愛穿白。

青豌豆在嘴裏嚼碎時,家玉有了一種猜想。

“你穿着我在走。”

這句話自言自語一樣脫口而出。

光怔的筷子停了,臉色沉下去。

他沒有否認,只問“你很得意?”

家玉只是嘆氣。

在她第三次嘆氣時,對面的人終于沒了胃口。

“你吃飯的習慣還是很差。”

他放下筷,擡手招呼服務員過來,附耳交代了什麽。

家玉兀自垂着頭。

“嗯,以結婚的标準來說,的确是不合格的。”

意有所指。

然對手不接招,只當沒聽見,繼續吃自己的。

更沒胃口了。

家玉挑揀着沒吃幾口,直到一碟紫蘇桃子端上來,放在她面前。

她二十歲時大病一場,乾癟地只看得出依稀的人形,五谷葷腥吃什麽嘔什麽,只靠流食吊着,時常高熱,昏沉睡夢中她跟光怔說。

“想吃紫蘇桃子。”

他自己學着給她泡了一整盅,碩大的粉色玻璃罐子,足夠她挨過夏天。

一碟桃子被她吃完時光怔已經付好賬,先出門去了。

家玉跟出來時他倚住車身,拉開副駕的車門。

她問。

“要去哪?”

“你說呢?”

“哦。”

她今天已經說了好幾次哦。

家玉捏了捏皮包的角落,該帶的證件幾天前就已經靜靜躺在其中。

_

申請表和兩本戶口本遞進民政窗口時,工作人員打開家玉那本,翻了兩遍,反複打量她。

“有什麽問題嗎?”

是光怔問的,手與家玉的手絞在一起。

他的掌心有點濕,家玉不合時宜地想。

他不會以為她有婚史吧?

“沒問題。”

工作人員賠笑,鋼印順利改上兩本紅證件。

走出民政局,家玉想起來她的包落在排隊長椅上,返回頭去取,再回來時,光怔站在門口的吸煙區等她。

手裏拿着一個白色盒子。

家玉走近時他剛點上火。

光怔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他的臉和手指間游移,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解釋了一句。

“跟你沒關系。”

家玉沒有接他的話,只是問“有瘾嗎?”

他搖頭。

“不算有。”

那就好辦。

“那掐掉,”家玉命令道,“別表現得像跟我結婚苦大仇深,我讓你很痛苦?”

哪有人在民政局打開煙盒,她差點以為他們領的是另一種顏色的本。

她盡量用開玩笑的語氣輕輕揭過,光怔卻在這時候側過頭來睨她一眼,表情寫着你在明知故問。

再坐回車上與下車時沒什麽不同,除了多兩個小冊子,和某人的煙盒裏少了一支剛點燃就扔進垃圾桶的煙。

靜坐了兩分鐘,家玉忍不住問。

“不走嗎?”

她轉頭去看,姚光怔又擺出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家玉以為他有什麽婚前協議需要交待,靜靜等他開口。

直到他說“我不知道你家在哪裏。”

沒想到會是這個理由,家玉終于沒忍住笑了,手拍上身前的中控臺,前仰後合。

“好荒唐,我們到底在做什麽。”

她笑地太用力,差點把眼淚迸出來,轉過身卻面對一張嚴肅的臉,新婚丈夫用冷眉眼提醒她——小姐,請不要這樣對待我的婚前財産。

被侵犯婚前財産的丈夫問她。

“你真的不知道我們現在在做什麽?”

他這樣問,家玉的表情就挂不住了,一整個下午她都盡力把氛圍矯飾得沒那麽陰沉,偏偏有人不配合。

她盡力想要以後彼此回想起今日不會是一個陰沉的下午。

但失敗了。

轎車起步時姚光怔回答了她沒答出的問題。

“陳家玉,我們在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很悲觀又很巧妙,家玉徹底無話可說了。

她從包裏翻出手機,在備忘錄裏輸入一個地址,遞過去。

“送我到這個地址吧。”

姚光怔瞥一眼。

“嗯。”

在路上家玉注意到他開車的習慣很嚴謹,方向盤握得很緊,手指關節更分明,這樣看,這雙好看的手太空了,或許他們也該像正常人買對戒指來戴。

家玉下車的地方去滴苔演出的酒吧。

滴苔作樂手工作,偶爾兼職講開放麥,回來前家玉答應了無數次要來看她演出,直到今天才遲遲來兌現。

家玉進來時滴苔在舞臺側邊準備上臺,演出綱要開始,家玉穿過人群擠過去拍她肩膀,見了她,滴苔笑起來。

“我還以為你又不來了。”

離上臺還有半分鐘,還有閑聊的空餘。

滴苔問她,“我下午去你家裏了,你人沒在。”

她明明記得陳家玉今天的分享會是上午,特挑了下午去找她,卻撲了個空。

家玉神秘兮兮湊近。

“下午去辦了件大事。”

滴苔疑惑。

“你還有我不知道的大事?”

家玉将頭靠地很近,欺身湊近滴苔的耳朵。

“我結婚了,就剛才。”

“艹。”

滴苔只來得及罵了一聲髒話,急匆匆上臺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