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寒暄像挑釁 邀請像驅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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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場演出,家玉在臺下站着如标靶,滴苔的眼刀時不時對準她,或驚訝、或譴責、或難以置信。
直到家玉将結婚證遞到她手裏,滴苔前前後後仔細翻了兩遍,摸了鋼印的凹凸,才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一天沒見,她的好友一聲不吭就成了已婚婦女。
滴苔先感到背叛,陳家玉什麽也不跟她講,又想起那天家玉明明講過,是她沒有相信。
她又覺得有些失落,她原本以為結婚這種世俗的拘束,這輩子不會和陳家玉有關的。
唯一值得高興的,是陳家玉眼光不錯,結婚證上與她合影的丈夫驚為天人,至少陳家玉嫁了個賞心悅目的。
男方的名字叫姚光怔,果然是一封信就把陳家玉叫回來的那個人。
想起什麽,滴苔呢喃。
“其實我是更支持小浣的,唉,買錯股了。”
滴苔有點遺憾,她也看過網上流傳的那些只言片語,不得不承認,雖然随大流,但她支持的是在野黨,陳家玉給青梅竹馬的小浣寫的每個字都很懇切,她以為會是這兩個人結婚的,眼下看是沒戲了。
家玉這才想起還有人被蒙在鼓裏。
“其實也不算買錯。”
她把結婚證從滴苔手裏接過來,指着其中一欄。
“如果結婚證像戶口本,那這裏應該寫着「曾用名:姚浣」。”
她說完,等着滴苔爆發。
一、 二、三。
滴苔果然從椅子上跳起來。
“所以光怔就是小浣?小浣就是光怔?執政黨和在野黨是同一個人?”
她聲音很大,陳家玉點頭默認,趕緊把她拉回座位上。
“小聲點。”
家玉心虛的掃視周圍,這裏難保有沒有人認識她。
坐下的滴苔顯然還沒有緩過神,還在消化密集的信息量。
她的朋友陳家玉,半天沒見就成了已婚婦女,結婚對象既是在地震局工作的姚光怔,也是小浣。
也就意味着,一個下午沒見,陳家玉和亡父前女友的兒子兼前任結婚了……
滴苔咀嚼了好一陣,讷讷地迸出一句。
“陳家玉,你玩的真先進。”
徹底接受了陳家玉乾出的這件大事,滴苔指着合照上的另一位問。
“我需要見一下嗎?作為你為數不多的朋友。”
她不講我好奇你和什麽人結了婚,只講我需不需要見你的結婚對象,家玉很喜歡她對友誼的專心。
但如果要讓滴苔和姚光怔見面,家玉想象了一下。
“還不熟,再熟一點就讓你見。”
她這樣講,滴苔努嘴:“什麽叫不熟,是根本就不認識。”
“我是說,我們還不熟。”
家玉解釋,她說的不熟,是她自己和姚光怔還不熟。
滴苔用擡高的眉毛詢問她,你在說什麽瘋話?
“感覺需要重新認識。”
家玉坦誠,并舉例說明。
“領完證從民政局出來的時候,他說不知道我家在哪,我叫他送我到你這裏來了,在路上我一直想,我們現在對對方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滴苔沉默良久,評價道:
“瘋子,陳家玉。”
她想了想,又補充:“兩個都是瘋子。”
“那還怪般配的。”
家玉苦笑。
家玉在酒吧待到很晚,一直等到滴苔下班,兩人一起出來時,門口停了一輛黑沉沉的轎跑。
眼熟,白天坐過。
車的主人站在車前,背對着她們。
聽見有人出來,對方回頭,六目相對。
姚光怔看見了家玉,沒叫她,先對着她身旁的朋友微笑點頭,微微躬身。
“你老公有點眼熟。”
滴苔壓低聲音和家玉說。
家玉有些驚訝,又覺得巴掌大個雲城,他們打過照面也很正常。
“見過?”
滴苔很肯定地搖頭。
“這張臉絕對沒見過……”與陳家玉如此般配一張臉,見過不至于忘掉,滴苔仔細搜羅一番,得出結論。
“氣質眼熟,可能因為跟你一樣,都不太正常。”
她沒有糾結着要想起來,擺擺手說“走了,不跟你們瘋子打交道,怕被傳染。”
說完她拎着琴箱快步走了,将這方空間讓給這對不正常的新婚夫妻。
家玉走到車前,光怔按下鑰匙上的解鎖,車燈閃兩閃。
“你一直在這等我?”
距離他送她來,已經四個小時。
光怔搖頭。
“剛到。”
“我沒有讓你來接我。”
她不需要被圍着轉,反而徒增心理壓力,但對方坦然的神情像在提醒她你多想了。
“只是覺得好像該來接你。”
在新婚夫妻的模式裏,他好像該來接自己的妻子。
家玉仔細端詳他的表情,盡量假裝自然的不自然,與她自己如出一轍,看來不止她覺得他們已經變得不熟,正常夫妻好像該這樣相處,他比她先一步開始模仿。
她坐上姚光怔的車,自己在屏幕上輸入地址導航。
一路無話。
熟悉街景不斷甩在身後,街邊橡木影影綽綽,車內暖氣徐徐吹着。
家玉幾次想說什麽,始終沒有開口。
直到下車時,終于忍不住了。
她折回來,蜷起手指扣了扣車玻璃。
車窗放下,她點開自己的二維碼,把手機屏幕貼過去。
“我們是不是至少得加個微信。”
_
不知有什麽話沒有講完,家玉開門進屋時,又接到滴苔的電話。
滴苔的語氣嚴肅。
“到家了嗎?”
“嗯。”
“你家還是他家?”
“……”
“看來是你家,不然這會兒沒功夫接我電話了。”
“……”
“旁邊沒人吧?”
“沒有。”
“我有事要說。”
電話那頭猶豫了一會兒,終于說:
“其實我想起來了,家玉,我沒見過那張臉,我見過那輛車,在你回來之前,在你樓下停過幾次。”
她為陳家玉照顧這間房,拆洗窗簾時無意看見。
“這樣啊……”
晚風很涼快,家玉抱着手機坐上窗檐,窗戶大敞着,她往下看,黑色的車還在樓下,車燈全熄了,靜在黑夜裏,像他房子暗着的燈一樣,車的主人還坐在裏面嗎?
她開始走神,電話那頭滴苔的聲音越來越飄渺。
“你說他不知道你的地址,我想想都有點毛骨悚然了……”
家玉打斷她的擔憂。
“沒事,我心裏有數的。”
“你有數就好。”
挂斷好友的電話,家玉給剛加上聯系方式的丈夫發了第一條訊息。
「要上來嗎?402室。」
「不了,早點休息。」
幾乎秒回。
引擎啓動的聲音很禮貌,平穩拐過街角,看着恢複空蕩的柏油路,家玉失笑,她打招呼像挑釁,邀請像驅逐,也不怪對方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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