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丈夫的臉色黑的像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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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人厭的姚浣是怎麽成為丈夫的呢?不明白。
結婚幾天後,陳家玉還是時常翻看結婚證,一切發生的很不真實。
那晚送她回來後,姚光怔好像又回到和她無關的生活裏去了,整個工作日期間他沒有再聯系過她一次,這樣不倫不類的夫妻關系家玉一早就預料到了,便也不聯系他。
她在這裏的工作也結束了,發行商想要營銷的算盤落空,效果寥寥的分享會沒有再辦下一場,胖場辦最後一次見她時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家玉裝聾裝瞎,低頭拿錢,權當沒有看見。
之後一段時間,家玉整日無所事事拘在家裏,偶爾和滴苔見面,又過一兩個星期,肅城響了第一聲雷,雨季要來了。
和雷聲一起響的是敲門聲。
是一個下午,家玉打開門,年青男士背着黑色背包站在門前,面容端正,“請問是陳家玉老師家嗎?”
他認出給他開門的這張臉就是他要找的人,早在網上看到過,但還是明知故問。
“不是,你找錯了。”家玉警惕,想要關門,年輕男人沒料想她是這個反應,慌忙自我介紹。
“陳老師等等……我是從出版社來的,我姓楊,是新來的實習責編,主編派我來拜訪您。”
他從重慶的出版社來,高鐵四個多小時,只為拜訪陳家玉,家玉已經猜到這趟家訪的目的,但無意為難剛參加工作的實習生,還是給他開了門。
将人讓進來,小楊編輯在她的舊沙發落座,陳家玉給他倒一杯冷茶,在他端起來時開門見山。
“出版社是讓你來勸我繼續寫新書吧。”這是老黃歷了,她的編輯已經暗示過她很多次,陳家玉,你應當拿出認識,提高産能。
“是……是。”
小楊端着玻璃杯喝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從他進門坐下,須臾兩分鐘,還沒鋪墊,陳老師就直入主題,難免讓人有些坐立難安。
“其實……”
“其實……”
兩個人同時開口,講同一句話,小楊放下杯子,“陳老師,您先講。”
“其實我不打算再做這份工作了。”
陳家玉表情平靜,像是很早就下了這個決定。
存款還夠,她打算先做一段時間無所事事的靈活就業人員。
小楊聽過這句話,陳家玉的信件在網上發酵,她早在其中寫過她不想再做這份工作了,不想再在外人面前撕扯自己人生的頓挫。
沒想到她這麽快就決定落實這個想法,在這樣的時刻。
小楊顯然同大多數一樣無法理解她,正該趁熱打鐵,她在最大有可為的時刻想要轉行。
但他是個有禮貌的人,教養使他沒有當場反問陳家玉是不是痛恨錢。
他只當這些筆杆子吃飯的人脾氣都怪,他有契而不舍之精神,大不了明天再來登門。
話不投機便匆匆收場,兩個人又走過場似的聊一些閑話,小楊問候她的身體健康,家玉又問他出版社的近況,一直到沒話可聊。
拜訪結束後,家玉送無功而返的小楊編輯出門去,透過沒有玻璃的樓梯間往外看,毛毛細細的雨已經下起來。
她遞給小楊一把傘,說着不用再跑一趟來還,小楊接過的動作很迅速,眼睛一轉已有了主意,明天再以還傘的理由來敲門,反正他不打算垂着頭回重慶交差。
“市場不景氣,出版社艱難,總之……陳老師你再考慮考慮吧……”
小楊最後這樣說,匆匆下樓紮進雨水中去了。
看着他下樓的背影,家玉有點無奈,他看着就像還會再來的樣子。
連天的雨搞得整座小城市很靜,樓下藥店的熱鬧音箱也不再響了,陰沉天氣看了困頓,家玉躺回床上睡到天将将黑,一滴水打在臉上,睜眼是十九點一刻。
太久沒有被主人悉心料理,她的房子開始哭,越哭越響,成一串小珠子,對準她的床往下滾落。
她抱着枕頭想到客廳去睡,卻發現客廳漏水更甚,這時才想起來滴苔早就提醒過她要修繕屋頂,這幾年她不在的時候總是漏雨,不了解線路,滴苔也只敢用桶盆接着。
她回來一陣,腦子裏裝的全是別的事,唯獨把這件事忘了。
家玉摸一摸濕透的沙發套,得出結論,今晚沒法住下去了。
打開手機第一個想到滴苔,但滴苔随隊到外地演出去了,半個月才回,她家裏只有父母在,家玉不好去叨擾,還有誰可以聯系呢……
她把新婚丈夫的聊天窗口點開又關上,重複幾次。
算了,還是住酒店吧。
簡單收拾兩件衣服塞進包,家玉拿一把傘下樓,路過樓下小飯館時,發現還有個人被困在裏面。
小楊編輯離開她家,到樓下想順便吃一頓,再到出版社給他訂的酒店去,不想雨水越來越多,小城市下水系統老舊,他吃完一餐蓋飯時,外面已經淌起泥河。
不習慣這裏的招手攔,平臺又遲遲叫不上車,只好等在飯館裏,小楊擡頭想看看外面路況時,正看到陳家玉下樓。
“陳老師!”他招呼一聲,家玉停下來,沒想到他還在這,她乾脆走進來,坐在小楊對面去。
“小楊編輯怎麽還在這?”小楊揚起手裏的屏幕,“叫不到車。”
“陳老師呢?怎麽這麽大的雨還出門。”
“老房子漏水。”
等雨停的期間,小楊給自己加一盤薄荷排骨,肅城的特色,家玉坐下後,小楊便問“陳老師要不要吃點?”
家玉搖頭,掏出手機,還是打了電話給林滴苔,這時候最好叫車的是有熟人司機的土著,滴苔那邊嗡嗡響,依稀聽清楚她的訴求,過幾分鐘家玉就接到電話,司機已經在過來的路上,巴掌大的肅城,對方大概幾分鐘就到。
司機在電話裏問她的目的地,家玉擡頭瞥見對面的實習生小楊,對方祈求的眼神有點可憐,人生地不熟,為了她的工作來到此地,她只好問小楊。
“你定的酒店在哪裏?”
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小楊送到酒店去,她順路也去開一間。
小楊趕緊翻看訂房信息,擡頭告她“肅川大酒店。”
住宿方面出版社倒是對實習生講良心,給小楊訂的已經是小地方最高規格的房間。
二十分鐘後,兩個人濕着肩膀,已經在前臺辦理完入住,各自領了房卡,折身往電梯處走時,突然有人從身後叫住家玉。
“陳家玉?”
沒想過會在暴雨夜的酒店大堂遇到認識的人,家玉定住,轉回頭去看見最不想在此地看見的一張臉。
她幾周沒見的新婚丈夫站在身後不遠處,旁邊一衆靛藍工服的人,大約是姚光怔的同事們。
家玉前幾天從本地的新聞臺得知,這周地震局要到近郊作勘探,如此巧,讓她撞上回城的大部隊了。
人數寥寥的酒店大堂裏,丈夫光怔和勘察隊的同事站在一處,妻子家玉和剛認識的小楊編輯站在一處,她和小楊各自拎着行李箱和背包,甚至她手裏還有一張房卡。
前臺頭頂的幾座不同時區挂鐘一直響。
這看上去很像出軌與捉奸。
丈夫的臉色黑的像墨。
扔下茫然的一衆同事,姚光怔走過來。
“你好像有必要解釋一下。”
他指了指她手中的房卡,再望向她身邊的陌生男士。
家玉沒想到在這時候碰上他,張了張嘴竟不知第一句該說什麽。
小楊比她還要更迷茫,只知道一個臉色陰沉的帥哥走過來,顯然和陳家玉認識。
“陳老師,這位是?”
他小聲問家玉。
想了想,家玉用更小的聲音答他。
“親戚。”
丈夫也算親戚。
顯然在場三個人的聽力都不錯,小楊看見那位男士拎行李的手緊了一緊。
到底是在出版社工作,整日與旖旎故事打交道,小楊大致懂了眼前是什麽氛圍。
似乎有天大的冤枉發生在他頭上,自己在對面這位男士眼中似乎擔任書中一個負面角色。
小楊忙從外套口袋裏摸出另一張房卡,盡力往姚光怔眼前獻,讓對方能清晰看見上面的房號,他和陳老師可不是一間房。
陰沉的男士匆匆掃過黑色卡片,靜一瞬,還是沒同他說話,只低頭傍近陳家玉說。
“去你開的房間。”
“哦……好。”
終于反應過來的家玉拉住姚光怔的大衣袖子,想趕緊把他拉走,剛往電梯方向走出兩步,又聽見小楊在身後說。
“那陳老師……我們明天聯系。”
都這時候了,他還沒忘記自己的工作任務。
代替陳家玉回頭的是被她牽着袖子的人,意味不明的一眼,非常不友好,小楊低頭避過。
老式行政酒店只有步梯,陳家玉跟在丈夫身後,在一衆人的目送中緩慢上樓,萬幸她訂的房間在二樓,沒有在這些目光裏難安太久。
趕在進門前,她終于開口。
“剛才那個人是出版社派來談續約的編輯,他知道我的工作,也知道網上那些……我只是不想我的事影響你的工作。”
她在解釋,為什麽會介紹丈夫為親戚,又為什麽和一個陌生男性一同出現在這裏。
光怔不理會她,拿出房卡開門進去,房間裏一股淡淡的塵味,饒是經營管理得再用心,上了年紀的酒店依然掩蓋不住這樣的老房味。
沉默的雕像背對着陳家玉站了很久,終于說。
“把房間退了,去我那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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