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13. 承認他就是跪地乞憐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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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承認他就是跪地乞憐的角色

在她說完,光怔黑着臉甩開了她的手,家玉拍着胸脯,還好還能看到他無語的表情,還是這一面令她安心。

“出去吧,跟你講不通。”

本該進行一些Deep talk的氛圍被陳家玉的玩笑消磨殆盡,房間的主人對她下逐客令。

猶不解氣,他又說:“陳家玉,你最好可以裝傻一輩子。”

光怔言明,陳家玉一直在裝傻,推拉收放看似是他在施行,但面對真正的問題時,逃跑的人是她。

盡管家玉覺得他對她之一切都不再相信的冷心腸模樣有些魅力,但也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很對,還有很多問題沒有面對。

家玉想,總不能讓她真的面對現實,是她害一個健康的愛人成了今天這樣子。

她擡頭,岔開話題。

“那義務還盡嗎?”

她當然知道這個氛圍不會再有事發生,但她嘴欠。

光怔已經閉上眼開始調整呼吸。

“出去吧,趁我還沒被氣死。”

光怔黑着臉攆她出門,家玉看着緊閉的門扉,心道好險,差點把新婚丈夫氣死原地當寡婦,而光怔靠在門後深呼吸,不停說服自己,愛上瘋子是我的宿命,我理解。

家玉回到自己的房間,平躺到半夜,沒辦法睡着,她開不合時宜的玩笑,顧左右而言他,卻始終沒辦法真正問出口的,是你還愛我嗎?

光怔吻住她那晚該問,住進來的那個雷雨夜該問,甚至見第一面就該問。

她當然肯定以及确定他們之間還有愛存在,心與心有感應,光怔對她還有愛。

她真正怕的是這些愛中會否也染上痛恨了,如父對晚玉,如她對晚玉。

她沒辦法直接求證,學不會直面難題,只好在第二天問光怔一個天馬行空的問題:“你死的時候會想拉着我一起死嗎?”

光怔沒有問她“你腦子有什麽問題?”只是眉毛跳了跳,平靜道:

“以你現在屢教不改的生活習慣,我應該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

“哦,你咒我早死。”

家玉低頭扒拉碗中的米飯,很慚愧,人近三十居然開始重新學吃飯。

“随你怎麽想。”

光怔不好奇她怎麽會問出這種爛問題,反正陳家玉整天琢磨生與死的事,不奇怪。

而家玉透過調羹的反光偷偷看他輪廓,想起父親死前把光怔的母親忘得一乾二淨,只說該拉晚玉一道去死。

家玉覺得愛或恨,所謂大雪滿弓刀,應該就是那樣子。

她曾長久在猜晚玉和永銘是否真在互相愛着,還是更算在互相忍耐着,愛着對方的話,怎會結下她這一顆潮濕的果子。

她的愛恨都從父母和光怔身上習得,只好以此來判斷了。

奈何丈夫不接招。

“對了,”她轉而提起另一件事,“上次的維修師傅今天開始施工了,我應該兩天內就能搬回去。”

天氣放晴前她就約好了施工隊,然後抛諸腦後,今天師傅的電話打進來時,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一處房子。

光怔的動作頓了頓,這才想起來,已經兩天沒下過雨了,天氣放晴,令人煩躁。

“随你。”

又是這句。

這一次語氣重一些。

“姚浣。”

家玉很少叫他的本名。

“你想說什麽能不能就直接說出來,不要一直給我臉色看。”

她盡可能軟着态度,盡量耐心,想讓他放下這幅姿态,她不是氣象廳,不要永遠讓她揣摩他的陰晴天氣。

但光怔又一次回避,他避開家玉誠懇的眼睛。

“搬走前和我說一聲,我送你。”

_

而果真到家玉要搬走那一天,家玉竟照他說的,提前告知,要他送她回家。

下午六點,光怔陰着臉坐在沙發上,看家玉跑進跑出,收拾要帶走的東西。

她來時只帶了一只乾癟的包,走時卻征用他24寸的行李箱一只,裝進去太多不屬于她的東西。

櫃裏的咖啡杯她要帶走一只,說她喜歡,Alsa給的那些寵物用品也要帶走,以備她不時想要養一只貓,就連玄關櫃上的香薰也要光怔給她一只新的,道她覺得清新。

直到她從客卧抱出來一只她一直睡的枕頭。

陳家玉笑着說“我睡習慣這個高度了,帶回去适應幾天,你不會舍不得吧?”

不等光怔發表意見,她自顧自地把鵝絨枕往箱子裏塞。

光怔終于走過去,把所有她裝進去的東西一件一件扔到沙發上,一言不發,只橫眉冷對,看着她。

陳家玉塞一件,他扔出來一件,甚至包括她帶來的,自己的外套。

家玉對這尊高過她許多的鋸嘴葫蘆感到無奈。

“姚光怔,你二十六歲了,不是十六歲!”

“你幼稚不幼稚。”

光怔瞪着她,到底誰更幼稚,二十五歲的陳家玉女士螞蟻搬家一樣在沒事找事。

見他橫在那裏始終不說話,家玉耗盡了耐心,打算合上幾乎空了的箱子,只帶兩件自己的衣服離開。

然光怔擒住她的手,絞得很緊,捏得她生疼。

他聲音低低的,已盡力在忍耐。

“陳家玉,告訴我,你在想什麽?”

“什麽想什麽?”家玉用力去掙脫他的桎梏,無果,索性開始裝傻。

光怔俯身拿起仍在沙發上的物品,揚起手中鵝黃枕套的軟枕,問她。

“你拿這些東西一件一件來問我能不能帶走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家玉閉口不答,那他來答。

“你不就是在想,讓我開口留下你,再一次對你低頭,從此一輩子求着你嗎?”

冷言冷語變成譏諷,忍耐了足夠久,他終于徹底不再對家玉客氣。

“我開口留你,然後呢?然後等你哪天突發奇想,又憑空消失?”

光怔的聲音越來越大,把手中的枕頭摔到沙發上,一同揚起來的還有他黑色的領帶,揚到手臂的襯衫褶皺上蜷着,家玉霎時弱了聲勢。

“你以為你住進來,我們一起生活一段時間,一起吃幾頓飯,我就該感激涕零對你卸下防備嗎,我在你這裏吃夠了教訓,陳家玉。”

他每一次連名帶姓叫家玉的名字都像是恨極了,這段時間以來忽冷忽熱的溫吞和平終于碎了個徹底。

“我不是那種跪地祈憐的角色,不要把我拉進你悲情敘事的漩渦裏。”

這一刻開始才是他們真正該見到對方的樣子,光怔終于面目可憎地恨她,而她一句辯駁的話也說不出。

這時候該怎麽辦,家玉不是第一次面臨這樣的場景,從十歲到二十六歲,她不是第一次惹他發脾氣,只是這一次他憤怒地前所未有。

或許老辦法對他有用呢,家玉心一橫,咬牙抱上去,頭埋進光怔懷中,終于說“對不起。”

她長了一具最适合擁抱的身體,每一條線都熨合在光怔身上。

光怔伸手要把她從身上剝下來,家玉絞地很緊,悶着聲音道:

“小浣,對不起。”

對不起在和你說“我們是要一輩子講義氣的那種伴侶”後不辭而別,對不起騙的你團團轉,對不起你這份珍重,我真該死。

她接連說了很多句對不起,直到光怔對她推拒的動作停下來,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像一把壞掉的弓,任她挂在身上。

家玉感覺到他開始發抖,很輕微又可察覺,剛大吵過的房子過份安靜,有人窸窸窣窣在哭。

她真該死,在一個雨夜住進來,攪地他屢屢失态。

光怔萌生出一種想将她掐死在懷抱裏的沖動。

他想起了自陳家玉消失,自己是怎麽從臺灣一個人慢慢遷移到這裏來。

第一年,他還沒有辦好轉籍,滞留在臺南,那一年姚陳靜瀾開始信天主,他随母親到教堂禮拜,心不誠,唯一一次誠心禱告,求的是上帝啊,把她給我,我就把心交給你。

又一年過去,陳家玉杳無音訊,他已經到肅城入職,除夕夜一個人坐在還沒添置幾樣家具的空房子裏看通宵電影。

“這短暫的停留與你的相遇一樣,讓我感到快樂和幸福。我一定要把這一刻講給你聽,好讓已經忘了我的你,知道這深沉的依戀,還有這生命的衰減。”

電影裏這樣講。

這時候外面有人在放煙火。

好熱鬧的新年夜,他感覺到了那種生命的衰減。

世間上再也沒有比置身于人群之中卻又孤獨生活更可怕的,他切身體會到了。

于是他給陳家玉的舊號碼打了電話。

放煙花了,你現在在做什麽。

如果不是徹夜的忙音,他原本要這樣問。

年複一年,他孤獨行走在這片他不熟悉的大陸,就在他開始以為自己就要這樣過平靜的一生時,陳家玉搬了回來,大興土木。

光怔越想越恨。

可他感覺到衣服的前襟開始濕。

這才察覺陳家玉亦開始掉眼淚。

作為造成今天這種局面的兇手,她的眼淚誠心嗎?還是同她本人一樣,她的眼淚也是懷禍的眼淚?

他想要繼續罵她,詛咒她,但喉嚨艱澀,一句話也再說不出來,心軟是他最大的罪行,他低下頭捧起陳家玉泣玉含珠的臉。

陳家玉的眼淚居然可以降服一切,好有本事。

他捧住她如失而複得的珍寶,細細地琢吻。

面子裏子通通不要了,他就是那種跪地乞憐的角色。

家玉抽噎着仰頭回吻他,兩道影子越擁越緊,溶到一起去。

“我留下來,”她啞着嗓子,“把一切都告訴你,好嗎?”

光怔用額頭抵住她的額,重重點頭。

或許一切該從這夜之後好起來,偏此時桌上的手機震動,屏幕亮起來。

光怔的手機收到一通來電。

黑灰屏幕上只有四個字,姚陳靜瀾。

應激一般,光怔抱家玉更緊,虛幻美夢到這一刻才真正醒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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