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15. 她要甩了你,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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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她要甩了你,有問題嗎

“去看醫生,我陪你去。”

光怔這樣說完,靜靜等家玉的答複。

她應該沒有拒絕的理由,之前沒有人可以陪她去确定自己的身心受到了損傷,給她依靠,一只緊張時可以掐的手,現在有了。

然而。

然而陳家玉呆站了一會兒,不知道她在想什麽,然後她把光怔潮濕的手從門上撇下。

陳家玉的門在光怔面前乾脆地被關上,她剛哭過的冷眼睛最後一眼看着他,“你以為你是誰。”

那副表情倒不像是唾棄,鄙夷他多管閑事,倒像是心死。

她應該病地很嚴重。

光怔想着這個結論,一個人走回學校,上宿舍樓,進了寝室,放下包。

室友刷着牙問他。

“你這是去聯誼去了,還是去激流勇進去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低下頭檢視自己。

外套還在手裏抱着,陳家玉還給他的,身上穿的衛衣反而濕透了。

什麽時候開始下雨的,他沒注意到,淋着雨就回來了。

“忘帶傘了。”

他随口解釋一下,抱上睡衣紮進浴室裏去,熱水澆在身體上,才忘記掉剛才那雙冷眼睛。

睡前刷牙的時候,光怔把用了一個月的牙刷扔進垃圾桶裏,不知道自己在悲戚什麽,除了那兩年,他們如今還有什麽關系。

他決定不再管陳家玉的閑事了。

但不是他下定決心不再管她,就可以不用管的,因陳家玉自有辦法把他拖進漩渦裏來。

僅僅過了一天,光怔又在上課路上遇到了她。

當時通往公教樓的林蔭道上吵吵嚷嚷擁着一群人,有情侶在鬧分手糾紛,男生的聲音越來越響,女生冷着臉只想快點走掉。

光怔無意看這種熱鬧,快步走過時犯下了視力太好的錯,他看清楚熱鬧正中心,是陳家玉,和她昨晚那個小男朋友。

和她談戀愛,下崗的速度真是超乎想象。

那男生幾欲掉眼淚,在追問為什麽。

光怔停下來,抱臂圍觀陳家玉和男孩分手,氣急的男生在看熱鬧的人群中搜索,鎖定他,指上他的臉。

“你不是說你們不熟的嗎?陳家玉,是他嗎?”

男生盯着光怔,想起昨晚家玉的朋友漏到他耳朵裏的話,這兩人會否已經有了發展,才會這麽急不可耐要與他分手。

他聽昨晚同去了聚會的室友說,昨晚就是這個男生送陳家玉離開。

他們發生了什麽,陳家玉也帶這個人去酒店嗎?男孩越想,眼睛裏的火燒得越盛。

周圍人群的眼神跟着他聚集到光怔身上,光怔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卷進這場戰争。

陳家玉也跟着人群看向她,她應該是又翻了個白眼,光怔猜她此刻心裏在想,該死的,怎麽又在他面前丢臉。

兩個人的拉鋸變成三方戰争,僵持不下,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被卷進來的光怔剛想說話,被人搶白。

“他媽……”陳家玉開口就是不文明用語。

就在所有人以為陳家玉要講髒話的時候,她學着糾纏不休的前男友,指着姚光怔道,“他媽是我爸的前女友,這是我半個親哥,你滿意了嗎?”

她對着男孩大聲問,冷言冷語失去溫度,現在是下課潮,這條道是幾個學院教學樓到食堂的必經路,她不想一直在這裏糾纏着,把事情越鬧越荒唐,只能用一個一句話就能堵住對方嘴的理由。

原本還想要問責的男生一下沒了聲勢,茫然地看看陳家玉,又看看被自己卷進來的假想敵——陳家玉的哥哥。

這太丢臉了,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在乾什麽。

比這位前男友更茫然的是光怔。

從小到大,他和陳家玉從來不把對方當作家人,這是陳家玉這輩子第一次叫他作‘哥哥’,在她需要為自己解圍的場合。

明明昨晚她還在說,你以為你是誰。

“她說的……是真的嗎?”男孩最終擡頭對上光怔,讷讷地問。

這時候很适合把陳家玉昨晚那句話丢回去給她,讓她自食惡果。

但光怔與家玉交換眼神,陳家玉盯着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

唉。

光怔走過去,撐起她的肩膀。

“我妹妹要甩了你,有問題嗎?”

說完,他拿出氣勢,轉頭呵斥看熱鬧的人群。

“都散了,看什麽?”

看熱鬧的人中有一些是熟面孔,認出了他,難得見好脾氣的姚同學拿出這種氣勢,認識的人便都默契地走開了。

人群散地所剩無幾,光怔低下頭,用僅他和家玉聽得見的聲音說。

“又欠我一回,陳家玉。”

“知道了。”家玉用更低的聲音回。

最終糾纏她的男孩紅着眼睛走了。

光怔看着對方低垂着頭遠去的背影,和昨晚如出一轍,由衷感嘆。

“真是超級無敵絕世壞女人啊,你陳家玉。”

這是他們倆共同喜歡的足球明星自傳裏用來寫妻子的話,寫妻子金發碧眼踹他擋路的法拉利,寫妻子看不上他,是超級無敵絕世壞女人,寫愛她無可救藥。

家玉白他一眼,轉身自己走了。

她原本有一節課,但這時候她不想去上了,不想去面對面給別人提供八卦素材。

光怔走在她身後,不遠不近地跟着。

一直跟到校外,家玉轉回頭,語氣不善,“我要翹課,你跟着我乾什麽?”

她頭暈得厲害,正往自己小房子的方向走,生怕暈倒在大街上,讓所有人知道她生病。

光怔看着她越來越白的臉色。

“我不能跟着你?我不是你哥哥嗎?”

家玉用自己的包扔他,力道不重,輕輕砸在他身上,“你占便宜沒夠是吧。”

光怔把她的包接住,拿在手裏,沒有還給她的意思,“你剛才欠我一個大人情呢,陳家玉。”

“知道了,知道了,我請你吃飯,我給你錢,行不行?”家玉加快腳步,她已經開始感覺眼前發黑,光怔看她匆匆的腳步,以為陳家玉煩了他,兩步追了上去。

“都不用。”

他拉住家玉的手。

請他吃飯,給他錢,他都不需要。

怎麽會如此難纏,家玉沒好氣地問他:“那你要什麽?我跪下叫一句皇上萬歲,奴才先行告退了?”

她作勢要往下墜,被光怔穩穩地撈起來。

“我要你去挂個號。”

挂號看病,他還在堅持這件事。

看陳家玉昏昏沉沉的眼色和糟糕的臉,光怔再次堅定,她非去就醫不可。

“……”

每次一說到這,家玉就徹底不響了,被光怔抓着,她也沒辦法再往前走,家玉心裏哀嘆,完蛋了,這是最熱鬧的學校後街,她馬上就要在這條街上出一個大大的醜。

“你到底去不去看醫……”

她一直不說話,光怔又重複問一遍,還不等他講完,胸前一重,他被陳家玉撲到身後的牆上。

他本能想要把陳家玉扶起來,被她呵令“別動……我頭暈。”

她實在是站不住了,借他靠一會兒。

光怔反應過來,不再動作,人來人往,他們站在一處樹蔭下的牆邊上,陳家玉又命令他,“你快把外套脫了。”

“你冷?”光怔撐着身體,把她墊起來,自己離開牆面,三兩下把外套脫了。

她這病真奇怪,如此大晴天竟然覺得冷。

家玉聲音越來越弱,“不冷……快點蓋住我的臉,別讓人認出來。”

她不想丢臉,這種時候朋友太多不再是勳章,反倒成了問題。

“……”

沒想到是這種理由,光怔無語,卻還是照她說的做,用外套的帽子罩住她的腦袋。

家玉緩了會兒,蓋在光怔衣服裏的聲音悶悶地,突然說,“你居然還記得那個暗號。”

她在說剛才與小男孩對峙時,她一摸耳朵,光怔就知道要配合她的事。

這是小時候的暗號。

浣之母和玉之父剛結合的時候,兩個中年人天真以為可以組成一個完全的家庭,勒令一雙兒女每天同進同出,一起去上學,一起下學回家,實則家玉和光怔每天走出門去,就分道揚镳。

直到某次姚浣晚回家,被兩雙眼睛輪流審問,見了家玉就說,本來和她一起回的,替陳家玉買練習冊去了。

家玉睜大眼睛坐在沙發上,想哇塞一聲,可姚浣給她遞眼神,又碰一下自己的耳朵,提醒她,她前兩天偷偷到校外打耳洞,晚回家時也說是等他打籃球,才回來晚了。

家玉最終無奈替他遮掩,不情不願地做了同謀。

從此兩人達成共識,每當需要打配合的時候就摸耳朵。

陳家玉當時冤枉又吃驚的神色,和他今天被她男友指上時如出一轍。

光怔低垂的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動。

“記憶力比較好,沒辦法。”

“切。”家玉輕輕地嘲笑他,她現在有點恍惚,眼前昏昏暗暗,分不清是埋在姚光怔的衣服裏,還是已經摔在地上了,眼前安穩的支撐不過是幻覺。

光怔反複猶豫,手舉起又放下,最終還是擡起來,搭上她的背,一下又一下順着往下拍。

陳家玉小時候被陳永銘一個人丢在家裏,雷雨天夜哭,姚陳靜瀾就跑到隔壁去,也這樣拍她的背,哄她睡覺,光怔當時睡眼惺忪,站在門口等媽媽照顧別人家的小孩。

靜靜的巷子裏,他靠在斑駁的紅磚牆上,任陳家玉靜靜地靠了一會兒。

時間開始過得很慢,慢到他懷疑自己應該也被迫翹了一節課,陳家玉終于恢複了力氣,她擡起頭。

“我不要去看醫生,我害怕。”

那種靜靜守在一個将死之人床前的日子,她過了大半年,十分冷靜,又十分不安,她已經怕極了那種氛圍。

他不應該在這種時候順着她的,但光怔看着陳家玉脆弱的神态。

她完全坦白自己的軟弱,坦白自己比不過他,輸給了他,鬼使神差地,光怔拍拍她的背。

“好,我們不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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