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16. 小松鼠一樣可愛的情侶在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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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小松鼠一樣可愛的情侶在親吻

光怔第一次踏入家玉的房間,端詳她獨居的地方,這是完全屬于陳家玉一個人的空間。

幾組白色的組合櫃陳在牆角,被她當作衣櫃來用,但沒有多少衣服在上面,更多散在沙發、地毯上。

一整面承重牆上貼的都是沒有協調性可言的畫、海報、便簽,和陳家玉及朋友們的照片。

周圍都是握手樓,即便是頂層,采光也不算很好,整個房間是陰陰的藍色,她拽一下牆邊的挂燈繩子,咔嚓一聲,黃燈光照進藍房間,半間屋亮起來。

陳家玉的房間有一種昏沉氣質,很容易令人犯困。

光怔細致搜索,她身邊看似很熱鬧,但這間小房子沒有任何主人以外的人來過的痕跡,連睡衣都是反過來随意地扔在沙發上。

家玉撿起沙發上的衣服,要進盥洗室室去換,轉頭問他,“你要在這待着,還是回去?”

沒有要趕他走,她只是問問,她剛暈了好一陣,覺得困,想要睡一覺。

光怔徑自走到兩人座小沙發上坐下,沒有要走的意思,看陳家玉剛才的狀态,他不放心留她一個人呆在這裏。

他往她的沙發一坐,家玉第一次認真打量他二十歲的面貌,以前上學的時候姚浣就是個很惹眼的人物,如今長大框架更加舒展。

怎麽他長得越來越意氣風發,自己強撐體面,暗裏自己消化身心的枯萎,好氣人。

家玉由衷贊嘆,“這麽多年了,看你還是這麽不爽,你好有本事。”

這話聽上去又好又壞的,光怔回敬,“你剛才把我當拐杖用的時候怎麽不說這種話,這麽多年了還是不長半點良心,你也很有本事。”

誰也贏不過誰才是常态,家玉不再理他,換好衣服出來,他已經拿出筆記本開始做模型演練。

不顧二十平的小天地裏還有一個成年異性存在,家玉倒在床上,自顧自睡過去。

等她睡着,光怔擡頭看一眼,陳家玉睡姿很老實,薄毯子不留縫隙整個包住自己,睡着了就失去鬥志,不再和他比高低,陳家玉此時像一只柔軟的繭。

她睡着靜地像死掉一樣,幾乎沒有起伏的呼吸。她靜悄悄睡着,光怔繼續翻文獻。

_

陳家玉醒,大概是下午四點,附近中學的放課鈴聲吵醒了她,睜眼見姚光怔還坐在那兒,連位置都沒有動過,自己居然可以放心在他面前放心熟睡,真是罕見。

“醒了?”

“嗯。”家玉啞着嗓子應聲。

“吃嗎?”光怔指指家玉小小的白色方幾,躺着兩只夾芝士和火腿片的拖鞋面包,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下樓去買的。光怔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醒,便買了冷食。

家玉看見食物就開始犯嘔,白了臉色,強忍着不想叫他看出來,只說放着吧,現在不想吃,她繼續躺着,沒有起身的打算。

整個屋子靜悄悄的,只有姚光怔的鍵盤輕輕在響,這樣也算是很自然地相處吧,以前住在同一個家裏的時候也是這樣,家玉覺得有些可怕,當初那麽憎她父和他母戀愛,撇下死掉的老師在一起,如今人死了,居然開始懷念起來。

光怔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想起來自己還有一節晚課,下午已經陪她翹課,晚上不能再缺勤,他得走了。

家玉側躺着看他收自己的東西進袋,把房間恢複成原來的樣子……不對,她的衣服都回到了櫃上,紙簍換了新的袋子,他什麽時候替她打掃了衛生,居然沒把她吵醒。

想起來此時是中學生放學點,她坐起來,跶上拖鞋,走到窗臺前坐下,窗前有一只高凳,像是她經常坐的地方。

“看什麽?”

光怔收好了自己的包,走到她旁邊,家玉神秘一笑。

“看人親嘴。”

她住的地方附近有一所高中,每天傍晚,會有一對學生跑到頂樓,在最高一層樓道的防盜窗裏接吻。

家玉習慣坐在這兒吹風,撞見過幾回,竟開始偷偷觀察他們。

很不禮貌的愛好。

光怔循着她的眼睛看過去,果然看見一雙少男少女站在黃暈裏,臉越挨越近……

不習慣以偷窺少男少女情窦初開為樂趣,光怔有點無措,伸手擋住她的眼睛。

“你好無聊。”

家玉手搭着窗臺,低頭撥弄房東留下的盆栽。

“我只剩一個人了,無聊不是很正常嗎?”

“……”

“再說了,”她轉過頭,湊近過來,眼貼眼睨着光怔,“你以前沒和女同學接吻?裝什麽?”

光怔避開她的眼睛,拍她後腦勺。

“你這怪病的症狀還挺全面的,連記憶錯亂都有。”

“嘶……”

家玉吃痛,白眼翻給他,光怔的手愣在半空,剛才拍她後腦似乎拍到一處小小的鼓包,掩蓋在她茂盛的頭發下面。

“頭怎麽了?”他還想伸手過去察看,被家玉拍開,“沒事,洗澡的時候撞到了。”

玩笑的氛圍消失,光怔又變回那副擔憂她的表情,一點無奈與一點歉意。

“要不還是……”

“停。”家玉打斷他。

“姚浣,”她很認真,“你才需要去看看病吧,去查查有沒有得白騎士綜合征什麽的。”

這幾天她完全沒有因為他的出現感到踏實可靠,從未。

光怔說她變得古怪,他自己何嘗不是。

一別幾年,再遇到時他們明明都變得生疏與尴尬了,見她如此狼狽,他反而迫切地對她關切起來,以前都沒給過她這種好臉色。

很難說是不是他覺得自己不戰而勝,這麽多年至少在身心健康層面鬥贏了她,神清氣爽,突然決定關懷她這位手下敗将。

一時的依靠是陷阱,哪怕這個人是姚浣,也不能盡信,她和姚浣從小看對方不爽到大,也至少算是十幾年的熟人,兩個大人分開時,不也說走就走了。

她倒寧願一直看她父他母一直在老師的黑白像前揪着前襟争吵,姚浣頂一雙冷眼睛,在比她離得更遠的地方旁觀,總好過永銘死的那半年。

永銘死的那半年,她一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

天又沒有生他們成連體胎,于姚光怔反而是幸運,他實在沒必要這樣替她操心。

話不投機半句多,光怔不和暗暗說他有病的陳家玉浪費口舌,起身準備走了。

走前光怔對她說,“你都對外說我是你哥哥了,晚上來找你哥吃飯吧。”

沒記錯的話她已經超過半天沒有進食,看她剛才強忍着反胃的樣子,估計那一對面包的歸宿也只會是垃圾桶。

光怔看着陳家玉過細的手臂在睡衣的長袖子裏晃蕩着,貼身的睡衣穿成寬大版型,他猜測她或許還遇到了其他難題,漂亮易折,瘦得像個進食障礙患者。

陳永銘也不會想看到捧為眼珠子的女兒如今是這樣肉蛋奶不充分的體态吧,光怔又想嘆氣。

陳家玉撈起手邊的枕頭砸過來,被他躲開,枕頭砸在了門上,又掉上地板,“再占這種嘴上便宜,我就拉着你從這跳下去。”

她這樣威脅,但聽上去有笑意,并沒有拒絕和他一起吃飯的提議,光怔開門出去,給她留最後一句話。

“陳家玉,無法應對的時候還要獨自面對所有問題,這不叫勇敢。”

“……”

家玉被他很鄭重的話擊中了,在他走後由呆坐在高凳上,對面樓的高中生早手牽手下樓去了。

一陣風順着窗框打進來,吹醒她,家玉不得不承認,好像只剩下她還在幼稚地鬥嘴,而她從小到大的對手,姚浣已經先她一步,悄悄變成了智慧藏進指甲蓋裏的大人……

離和他約定的時間還剩下兩個小時時,家玉到盥洗室淋浴,她這間小屋塔房不算奢居,但有個比房間更大的浴室,她走進去,昨晚摔在地磚上的毛巾、牙杯,一應東西都還沒來得及撿起。

家玉撿起它們時想,萬幸光怔替她收拾房間時,還記得至少給她保留一些隐私,沒有進緊閉着門的盥洗室。

不然他輕易就能看出來不久前有人在這裏淋浴,中途暈倒過去。

她一直想着光怔離開前說陳家玉,這不叫勇敢,讷讷地在心裏回答,我明白,我明白,但當時他們一起在看一對小松鼠一樣可愛的情侶親吻,她不想要講出這樣的事來破壞氣氛。

家玉在浴缸中蜷起膝蓋,抱住自己。

_

一直到晚上去約好的飯館找光怔吃飯,家玉都一直在想光怔說的那句話,很可惡,好像自己真輸給了他。

直到她到了小飯館門口,隔着印滿紅字菜單的玻璃,看到姚光怔對面坐着誰,才撤回了覺得他智慧的想法。

家玉走進去,姚光怔和坐在他對面的人都轉過來看她,光怔換了身衣服,手裏拿着菜單,對面的男生挂着讨好的臉色,倒是長得很面熟。

戴眼鏡,清秀,失落的績優生。

是她想錯了,姚浣還是那個讓她煩得咬牙切齒的煩人精,究竟是什麽心智,讓他和她剛甩掉的前男友坐上了同一桌。

家玉快步走到兩個男生面前,一掌拍在績優生面前油膩的桌子上,光怔默契地抽一張紙巾遞給她。

“白天講得不夠清楚嗎,你怎麽又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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