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17. 他沒有主動的必要,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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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他沒有主動的必要,謝謝

“你怎麽又來?”

家玉呵斥完糾纏不休的前任,拿起光怔給的紙巾開始擦手。

男孩見她來時是雀躍的,看她不給好臉色,讨好的眼神又變得黯淡。

“還有你。”家玉又轉頭教訓光怔,“就這麽好事兒嗎,非要和我的前任拼桌?”

光怔習慣性舉起手,像說皇上息怒,他指着不遠處的一桌,坐着另外兩三個男生,家玉看過去,似乎是績優生之室友,正看着他們三個人。

俨然又是一個小型的熱鬧場面,像是中午的複刻。

“碰巧遇上的,人家來跟我道個歉而已。”

光怔解釋。

巧遇的男生找上他,只是為白天講他拉進熱鬧中成為別人的談資而道歉。

“……”

光怔拉開身邊的椅子,讓家玉坐到他旁邊去,一直站着反而引人注目。

家玉坐下,态度緩和很多,看着男孩道,“抱歉啊,是我誤會了。”

光怔納罕地看着她,頃刻就能從冷臉變了顏色,她的态度轉變地太自然了,自然地像跟對面的男生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只是認識的朋友。

“沒事。”被誤會的人笑得苦澀,他向光怔道歉完,卻遲遲沒有離開,蹩腳地和光怔扯東扯西,閑聊着,就想着等等看,看陳家玉會不會來。

而她果真來了,卻一點情面不留,明明是被無故甩掉的一方,他卻還是先說了對不起,擡臉對陳家玉說“對不起……白天的事,是我太情緒化了。”

他覺得自己做錯了,一開始陳家玉和他交往時就明确說過,不會太久,她對每一個人的興趣都不會太久,且希望分開的時候可以平靜體面。

是他搞砸了。

對于男孩的歉意,陳家玉輕輕的笑一下,也不說沒關系,十足的自私情人模樣,她一開始便告訴了他不會有好下場,而果真得到了這樣的結果,卻又有人不甘心起來。

今天會發生這樣的鬧劇,全因這份不甘心,她認為不是她的錯。

光怔第二次夾在這對剛分手的情侶中間旁觀,陳家玉這位青澀的前男友看起來并不壞,低姿态地對一切說對不起,把所有錯攬給自己。

但光怔更清楚自己是誰的黨羽,他給家玉倒一杯熱茶,不參與他們的談話。

場面大概靜止了一分多鐘,不知道男孩想到哪裏去了,或許到什麽也沒發生的酒店房間裏,陳家玉抓蜉蝣的樣子,那樣靈動,靈動地讓人意猶未盡,他想紅了眼睛,突然說,“我真的很喜歡你,陳家玉。”

他看向她,眼中有一種難言的隐痛,家玉不相信這種情緒,他們僅僅相處了一周而已,人的情感怎麽可能抵達這種濃度,完全不符合邏輯。

他在表演一個很愛她的人。

她立馬就做出了判斷。

一個沒有過感情經歷的男孩,太容易騙自己“我是深情懇切地愛上了她”,然事實不一定真是這樣。

“謝謝,但你應該走了。”

她說了最冷酷的一句話,她知道自己是輕易會被喜歡的人,在太多人那裏得到驗證,于是只說謝謝,你也是衆多被我征服的角色之中一個,但遲遲徘徊,短暫的旖旎際會将會變成拖泥帶水的糾纏,于是她提醒對方,你應該走了。

_

等服務員把光怔點的菜端上來時,男孩已經回到自己該待的位置。

光怔看看遠處那桌,又看看冷硬心腸的陳家玉,啧啧道。

“渣女啊,陳家玉。”

家玉拿起菜單又圈了幾道菜,神色十分坦然。

“那怎麽了,我辜負真心,真心也辜負我,很公平。”

愛與不愛不過是轉圜周旋的報應。

“萬一他就真正很喜歡你呢?”

家玉平靜地說:

“那這種時候就更要緊覺了。”

“感情的發展沒辦法應上邏輯的話,多半就有表演的成份,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對我喜歡到不要自尊的程度,最好也全部錯殺,千萬不要法外開恩,不要有恻隐之心。”

她冷靜地像在分析別人的事,“只能說他比較倒黴,遇到了我,又很幸運,遇到了我。”

原來她是這麽想的。

光怔聽懂了陳家玉的邏輯。

她壓根不會愛,只是不停在計算愛,男孩粗苯的初次的愛,這種東西她通通不會相信的。

誠然這會錯過很多真切的時刻,但至少很安全,一直在安全範圍內行走,對她來說這就夠了。

家玉講完自己的警惕心,問光怔。

“你也會覺得我很壞嗎?”

她在意眼前這個人對她的看法,讓姚浣來評價她,總會比別人更真實一些。

光怔實話實說。

“說實話,我不在意這些。”

他和陳家玉認識太早了,太早地進入了同樣的處境,成為偶爾看對方不爽的同伴,她在感情中如何辜負別人,他也沒辦法由心評價她壞,她對別人好或壞,他是完全無所謂的。

“那好。”

家玉清清嗓子,把右手伸到他面前來。

“那我們換一種相處方式,做真實的朋友吧,從今天起。”

_

光怔完全沒想到,她會在這時候這樣說,手拿着筷子,愣在原地。

今晚的陳家玉變成一個十分爽快、雷厲風行的人。

那只細白的手杵在光怔面前,不卑不亢,等他握上去。

這應該是迄今為止的人生中,陳家玉第一次要和他握手談和,下午他離開後,陳家玉似乎想通開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光怔開始思考,和陳家玉的關系幾次變幻,太複雜,如果他們要做純粹又真實的朋友,其實是不太容易的。

對光怔來說,我父是你的老師,你父卻和我母戀愛了,他們甚至可以劍拔弩張地做仇人,可惜他和家玉太熟,見過她夜哭的孩童樣子,對一個同步生長的人,怎麽能狠心到那種地步。

所以他們從小只是隐約的對抗着,彼此之間那種隐約的對抗,光怔一直有體察到,但同齡人中,與陳家玉确實比所有人親密,比如現在這樣聊得過深的話題,只能自然的在對方面前談起。

現在,和他隐約對抗了那麽多年的陳家玉發起了邀請,說姚浣,把過去都拿掉,從今起我們正式做朋友吧。

他問。

“那我和你那些朋友一樣嗎?”

和你那些娛樂場所會熱情招呼的朋友們一樣嗎?

家玉很爽快,甚至沒多作思考。

“那還是不一樣的。”

懶得再等他,她把手伸回去了,開始用熱茶水沖淋自己的碗筷。

“你還是比他們更近一些的,近到有時候想起你會想給你一腳。”

“那行吧,你的交友申請通過了。”

這時候窗外開過去一輛打着遠光燈的汽車,強光被印菜單的玻璃切成幾塊,撲在陳家玉臉上,她笑得很漂亮,這一具危樓一般虛弱的身體迸出耀眼的生命力。

那一刻光怔覺得舒适又自然,鮮少有這樣的時刻,他和陳家玉兩個人對坐着舒心地笑。

從這一刻才開始覺得,長大是好事。

“不過……”家玉轉折強調,“你不要看不起我和我的社交方式。”

她明白光怔剛才為什麽問她,他和她別的朋友一不一樣,雖然他的友好有口皆碑,但陳家玉比任何人了解他,這個人才是真正的冷心冷腸,對多數人情際會不屑一顧。

家玉給他舉例,想要證明她這種社交的必要:“沒準哪天你喜歡上誰,剛好就是我衆多朋友之一,到時候沒準我還能給你介紹。”

光怔不同意她提供的這種便利,他把裝不知名茶葉的杯子一放,笑笑。

“那你想錯了。”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露出一整張很有資本的臉。

“我沒有主動的必要,謝謝。”

家玉愣住,看他一眼,他好像确實……也沒有說錯。

她感嘆。

“姚浣,現在就是那種我很想給你一腳的時刻。”

炫耀完資本的光怔又笑。

意氣風發如姚光怔,從沒想過人生會有哪個時刻,需要像剛才的男孩一樣狼狽祈求愛,他好奇那是什麽樣的心态,才會允許對方主動攀談,坐到他對面來。

或許那個男孩也從沒想過,聰明優秀順利如自己,會有這樣低姿态的初次戀愛,奉上真心得壞家夥陳家玉一句“他只是倒黴,遇上了我。”

這樣看,青春男女之愛有些可怕,光怔對此沒有太大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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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家玉加的菜也端上來,兩人開始安靜地吃。

陳家玉的口味很怪,喜歡沒有複合調味的清爽油葷,又喜歡又甜又鹹的蔬菜,光怔點的意外都合她口味,邊說話邊吃,倒是讓身體來不及反應,家玉一直吃了半碗米飯,才開始有嘔吐的欲望。

光怔一見她放下碗筷,皺了眉,就清楚了情況,将她面前的米飯拿走,換一碗晾好的湯,家玉自然地端起來抿兩口又放下,終于壓下反胃。

一頓飯在舒适的氛圍裏結束,這些天來家玉吃得最多的一頓。

光怔結了賬,請了這頓飯,出飯館時借機問家玉,明天還來不來,家玉抿着嘴搖頭,吃一些已經是她的極限,再得意忘形會換來身體強烈的報複。

光怔看她搖頭,心裏唉一聲,行吧,再想想別的辦法。

_

他們并排走在街上,回陳家玉家的方向,在經過夜市時發現,今天的道路似乎格外擁堵,多了許多新的挂上暖黃小燈的攤位,應該是哪個系的學生又在組織社會實踐。

家玉和光怔從中間穿過,兩個人都對此沒有興趣,快走到街尾的時候,家玉突然停了下來。

“怎麽了?”光怔問她,怕她又有哪裏不舒服。

家玉的眼神看向狹窄的道路右側,一個人氣不錯的攤位,顧客多到造成擁堵,都看不清商品是什麽。

“看那個,”家玉給光怔指人群中間被簇擁的一個高高的男生。

光怔順着她指的方向打量對方,很明确的精致面目,與五官風格一致的發型,舒爽的運動裝,倒不像是她喜歡的那種績優生類型。

家玉挨着他,低低地說,“看上了,作為朋友,去幫我要個聯系方式過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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