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18. 成人約會豈止是淺嘗辄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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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成人約會豈止是淺嘗辄止

陳家玉的新消遣叫葉聞真,很秀氣的名字,男女皆宜。

給他秀氣名字的父母,給他生了一張很張揚的面目,賞心悅目,卻與家玉以往會選擇的類型相去甚遠。

他也是一個熱情的角色,天生的棕栗色軟頭發,待人接物亦是軟着陸風格,樂得處理所有人情往來,不嫌麻煩,這一點倒是和陳家玉很像。

其實一開始家玉并沒有看到葉聞真,長街的攤位前家玉只是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于是望回去,找到這雙眼睛。

這雙眼睛不算天真,對上她時,寫的都是勢在必得,他是一位勢均力敵的對手,這是家玉看上他的原因。

家玉使喚光怔去幫她要聯系方式時,光怔還說,她不應該是那種自己上的類型嗎?

當時家玉說,“那麽多人,多擠啊,我不乾這種累人的事。”

光怔便替她去了,家玉還想看他會怎麽替人當僚機,卻不想這兩個人本來就認識,打起招呼自然熟稔。

家玉這才知道葉聞真是新聞系生,和他們同級,和光怔常常在籃球場遇見,有了交集。

光怔和葉聞真打了招呼,兩個惹眼的高個子站在一起,小攤前又多圍幾個人。

所幸認識,光怔便直接問他,陳家玉要他的聯系方式,要不要給。

葉聞真看看不遠處靜靜站着的陳家玉,點頭,乾脆利落,他早聽說過陳家玉,那天家玉與績優生吵鬧,他也在看熱鬧的隊伍裏。

那個冷模冷樣的女生,讓他印象很深。

光怔回來時告訴家玉,他和葉聞真打過幾場球,許多觀念一致,就成了半個朋友。

他們要往前走,被人叫住,葉聞真說一句“等等”,拎一只小兔子紙燈,在周圍人注目裏走過來,塞給陳家玉,倒是十分主動。

像是那種很有粉紅泡泡的場景。

家玉一言不發,微笑着接下。

一直走到她的住處樓下,家玉低頭看看手裏拎着的小手工制品,完全是小女孩會喜歡的那種玩具,她不喜歡。

她塞給光怔,道,幫我扔掉,或者拿去送給別的女生。

光怔看她轉身上樓的背影,心想又一個小男生要因陳家玉這個壞角色傷心。

就這樣,家玉開始和葉聞真接觸。

他比以前那些男孩有分寸地多,很知進退,絕不做讓她不舒适的冒犯舉動,徐徐圖之,約她進行非常常規的那些約會項目。

家玉和他接觸半個月,得出結論,這是個非常聰明的約會對象,但她卻遲遲不與葉聞真确立戀愛關系,完全摒棄了兩周換一位的風格。

與光怔單獨在小飯館吃飯時,光怔問過她這一次怎麽進程放得這麽慢?

葉聞真比她之前的對象外貌更佳,人也足夠聰明,怎麽遲遲迂回在朋友角色,不像陳家玉風卷殘雲之風格。

家玉在喝湯,沒有擡頭,淡淡答,“沒準我真喜歡這個呢,喜歡的菜總要吃的慢一點。”

光怔不以為然,并不認為她會真正喜歡上誰,倒更像是想要戲耍所有經過她的人。

陳家玉不會真喜歡上這些約會對象。

原本他是堅定這樣認為的,直到他看到這兩人在房頂露臺接吻。

激烈程度像是真上了心。

_

那天光怔下課,本來去找陳家玉吃飯,是她提前發了信息與他約好的。

她最近一直與葉聞真約會,吃飯時卻不見這位新約會對象在旁,只約光怔一個人,大概是不想讓他察覺她的健康有虞。

光怔按約定的時間到她樓下,等了十分鐘,不見她下樓,陳家玉雖然随心所欲,卻不是會遲到的角色。

太陽在往下落,光怔上天臺去叫她,半分鐘後為自己上樓的決定感到尴尬後悔。

因他看見露臺上一雙男女在擁吻,兩個他都認識,陳家玉與葉聞真。

葉聞真完全背對樓梯,只見得背影,陳家玉側對光怔的方向,露半張臉,細瘦身體被成年男生寬闊的身體遮個嚴實。

光怔腦中突然冒出來那天和陳家玉一起看過的,對面樓的那雙暮光裏親吻的小松鼠一樣的中學生。

眼前的這幅畫面像是那幅畫面複刻,只是兩個成年人糾纏,厮殺形式卻比高中生純情的吻激烈許多,大開大合,搶奪對方的空氣,逞兇鬥狠。

黃光暈裏陳家玉被吻出潮紅臉色,額角出細細的汗,大口喘氣,看似投入又情真,騙了男孩越發用盡技巧,要讨她歡心。

其實如此情态只是她體力不支的虛弱所致,但騙了他正好,真真假假何需分辨地那樣清楚。

葉聞真攜唇舌追過來,想要Round 2,她輕輕推對方,放她緩一會兒。

兩個人眼中只有對方,完全看不見環境裏是否還有旁的人。

天臺的門掩起一半,沒有再被推開,光怔站在門後,那處窄得只能一人通過的鐵樓梯上,思考進退的可能性。

鐵樓梯咯吱咯吱的聲音裏,可怕的一種熱席卷了光怔的大腦,非主觀意志的偷窺總會帶來那樣的熱,熱意之下他想起很多年前一件小事。

他和陳家玉升高中時,他母她父交往到後半程,開始每天争吵。

高一的下午他打球回家,陳家玉一個人在長沙發上坐,兩個中年人關在房間裏吵,自以為壓低了聲音,還是被客廳裏的兩個孩子聽了個清楚。

他和陳家玉分坐在兩尊沙發,安靜的等裏面吵停,陳家玉還遞一支雪糕給他。

等了很久,聽見姚陳靜瀾賭咒今天就要帶着兒子回臺灣去,卻遲遲沒有聽到腳步和關門聲。

等裏間争吵徹底停下,光怔終于擡頭,發現陳家玉在他面前蹲下了,雪糕棍含在嘴裏,眼睛盯着他的……膝蓋。

光怔也跟着低頭看,他穿打球舒适的運動褲,長到膝蓋上一寸,那些黯淡的生長紋攀爬在他的膝蓋上,它們在幾個月內迅速生長,停留在他的身體上。

陳家玉緊着眉毛,問他。

“它們永遠消不掉了嗎?永遠都會在嗎?”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好奇裏,毫不顧忌呼吸撲上了光怔的膝蓋,關心的情态像是在盤算陪他去看皮膚科,把這一幅斑駁的膝蓋修補好。

盡管他們一起度過了一些類似如此、孤雛相伴的時刻,但成長其實并不是一件需要修補傷痕的事。

這一件小事被光怔在二十歲撿起,他垂下手,撫觸到膝蓋,那種心情非常別扭,看着一同長大的人在與另一個人嬉戲時雙頰飛上紅暈,非常怪異,像是成人這件事不等人做任何準備,襲面而來。

他開始覺得手指很熱,腿也很熱,十指連心,整個五髒六腑就跟着變燙,呼出的氣都變成熱的。

姚光怔二十歲,還沒有談過戀愛,沒有愛上過誰,第一次見識到看似情愛的形狀,原來這種飄渺的東西,具體的形狀是這樣子。

幾天前還在信天起誓,與陳家玉說他對男女青春之愛無甚興趣的姚光怔,第一次學會了什麽叫落荒而逃。

而男女約會又豈止是淺嘗辄止,葉聞真又是主動張揚的人,放家玉休息片刻,又将她拉過去貼自己更近,垂下頭再次找她的嘴唇。

他的手從手臂漸漸往上爬攀,拓上家玉的肩膀,壓在他的掌心和皮膚之間,是連衣裙的白綢帶。

貼地更近時,他得以聞到陳家玉身上柑橘和若有似無的話梅味,應該是她用的皂液和香水,氣味是更生動的具象欲望。

陳家玉遲遲不和他确立戀愛,卻在親吻時擺欲生欲死的表情,矛盾又引誘人想要相信她,萬一她對他真有心呢,萬一呢。

他這樣想着,脈搏在家玉肩膀上隐隐約約跳動,越來越快,越快越錯,這只手開始揉撚家玉的薄肩膀時,家玉推開了他,非常迅速。

快得像是一巴掌打清醒剛才的旖旎場景,告他剛才一切都是錯覺,只有他一個人在投入,只有他一個,在贊美上帝賜此好運。

家玉清醒地非常明确、無情,按下他的手,道“等等。”

溫柔的少女臉色蕩然無存,她冷漠起來不留餘地,一盆冷水同時澆醒兩個人。

她知道不叫停或許會發生什麽,且不允許這種越界的試探。

葉聞真也從迷離中回神,對着她解釋,“我……我沒那個意思。”

他或許真的沒想,但情出自然,他也放任其自由發展了。

“我……”有分寸的人第一次出錯,他想急着解釋什麽,家玉只是貼過去擁抱他一下,把他沒說出口的話止住,她說“回去吧。”

“不一起吃晚飯嗎?”

葉聞真問,太陽跳下地平面,天色快黑了。

“嗯。”

她拒絕地乾脆,倒不是因為剛才的忘情遷怒才拒絕,

她和葉聞真的約會項目裏從沒有一起吃飯這種事,對什麽樣的人,做什麽樣的事,牽手、擁抱、親吻,才是該和這個人進行的,任何可能會暴露她虛弱的可能,都不應該給他們看見。

不能讓這些‘外人’以為陳家玉需要照顧,需要堅實的依靠。

這樣她就會落下風,陳家玉不允許自己是被低看一眼的角色。

葉聞真神色猶豫,尤不想走,家玉湊在他耳邊說,她在等一個Opportunity,現在不是。

這看似是一個極暧昧的暗示,她在等一個時機,這句話足夠唬住他了,但她又沒有說,一定會是眼前這個人,在她輕言軟語的暗示中,他的焦躁得到安撫。

家玉靠上葉聞真的肩膀,聽他平複自己的呼吸。

她欣賞對方敗下陣的模樣,但該如何告訴葉聞真,你是游刃有餘的對手,但也不過是練習的工具。

很明顯她最近換了一個類型的男孩在接觸,與她真正的目标同類型的男孩。

那日抱住自己蜷在浴缸裏,任自己被熱水淹沒,卻沒有死掉時,家玉就做了一個陰險的決定,與這些男孩無聊的嬉戲游戲就快要結束了,她真正要去做一件恩将仇報的事,要拉一個對她最好的人來看她在疾病裏萎縮,她要在那個人面前變透明。

真正的目标正下樓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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