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塑料袋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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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家玉和光怔一同到圖書室,光怔準備期末作業的數據材料,家玉在旁邊坐着,看一些雜書。
依然不見葉聞真的影子。
光怔看看陳家玉身邊空着的座位。
“你的小獅子王呢?”
光怔戲稱葉聞真柔軟蓬松的棕頭發是小獅子王,家玉翻一頁書,“上課呢,一會兒就來了。”
想起什麽,她問光怔。
“你那天怎麽沒來找我吃飯?”
他們約好的那天,她和小獅子王在露臺接吻那天。
“臨時有課,忘了跟你說。”
一點慌張都沒有,光怔敷衍地非常自然。
“這樣啊……”陳家玉拉長語調。
“和小獅子王談上了?”光怔低頭畫線,裝作不經意問,吻得那樣激烈,該是談戀愛了吧。
家玉擡頭看他一眼,笑笑。
“再等等吧,還不到時候。”
從未見她如此耐心狩獵,光怔想,看來葉聞真對她來說真的不一樣。
一時無話,只剩下翻書和畫線的聲音,一直到有陌生人走過來,兩個女生,一長發一短發。
短發女生落在同伴後面,把紅着臉的長頭發女孩往前推,一直推到她在姚光怔面前站定。
可愛的、青澀的女孩。
家玉看懂情況,友善笑着看她們。
長發女生扭捏着開口,“你好,請問可以……”
還不待她說完,光怔擡頭,挂上禮貌又沒有溫度的社交笑容,打斷她,他指着對面坐着看熱鬧的家玉。
“我女朋友。”
他太聰明又太冷漠,連聽人家說完都懶得,家玉心裏嘆氣,又很自然地擡頭,讓女孩看她更清楚,更友善地笑,“Hi。”
“對……對不起。”
懷春少女羞怯地跑開,家玉看着對方翩翩的裙擺遠去。
這種情形她并不陌生,在他們中學時發生過很多次。
她和姚浣都不願意在外人面前提起家庭成員,便沒有人知道他們的關系,在必要的時候假裝過幾次早戀的校園情侶,也沒人拆穿。
沒想到長大了還是這一招。
“沒想到這麽多年,又讓你用上了這一招。”
光怔不以為然,挑挑眉毛繼續對付作業,作為合作多年的同黨,陳家玉幫他擋桃花是應該的。
家玉評價他:
“你現在太沒禮貌了,以前至少還會聽人家說完的。”
光怔說她不懂,這個女孩子已經是第三次和他要聯系方式,唯手熟爾。
锲而不舍的少女心事被這樣冷漠地對待,家玉白他一眼,下一句話還沒出口,身邊突然坐下來一個人。
“聊什麽呢?”
清新的柑橘調香水,是葉聞真。
葉聞真在家玉旁邊坐下,兩杯熱咖啡分別放在家玉和光怔面前,又主動替家玉拆吸管的包裝。
家玉看看他今天分外蓬松的頭發,想起小獅子王的形容,忍不住要笑,葉聞真只當她見他來就開心,伸手預備捏她的臉。
光怔在兩個人對面坐着,第一次覺得自己多餘。
葉聞真問家玉,“小皇帝,今天什麽打算呀?要不要和我去看電影。”
家玉搖搖頭,下午沒課,她想回去睡覺,連續地夜裏失眠,白天她變得越來越嗜睡。
光怔不想坐在這當燈泡,抱着自己的書站起來,“我下午有課,你們倆……自己玩去吧。”
他轉身走時,家玉叫住他。
“別忘了晚上一起吃飯。”
光怔沒回頭,只道“知道了,小~皇~帝~”
葉聞真對家玉的昵稱在他嘴裏變得陰陽怪氣的。
送走他後,家玉也不想再在圖書室裏呆着,她本來也不喜歡這種安靜又嚴肅的氛圍,便叫葉聞真送她回家。
葉聞真完全是個聽話角色,拿起自己和陳家玉兩個人的包,就跟她出了學校。
一路上陳家玉停下來皺眉兩次,葉聞真問她怎麽了,她又說沒什麽,一直走到她住處樓下,家玉終于忍不住了。
五髒六腑翻江倒海,壓也壓不住地想要嘔吐。
又一陣反胃湧上喉頭,家玉心道不好,管不了身邊的葉聞真了,她快步往樓上跑,一直沖進自己的房間,沖進盥洗室裏,鎖上門,劇烈嘔吐起來。
直到把那半杯咖啡吐乾淨才停下。
她嘔吐的症狀變嚴重了,即使只吃流食,喝液體,身體也開始鬧血流不止的革命。
過了幾分鐘葉聞真才追上來,敲盥洗室的門。
“你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聽上去很緊張。
家玉擰開水龍頭,撐着洗手臺,強打精神站穩,給他開門。
她對葉聞真擺手,“沒事,胃不好,老毛病了。”
葉聞真看她蒼白的臉色,想起來什麽,“難怪我總不見你吃東西。”
他伸手扶陳家玉回到房間,安置她坐在沙發上。
家玉剛吐過一場,精神蔫蔫的,不想講話,靜坐着。
葉聞真在她面前蹲下,拉住她的手。
“讓我照顧你吧,家玉。”
很突然地表衷心,家玉去看他的表情。
他的眼神裏除了擔心,還有一種隐隐約約的……興奮。
家玉因此感到有些憤怒。
這就是她最讨厭的那種時刻,讨厭讓這些人發覺她是虛弱的病人需要照顧,并因此覺得自己有機可趁。
葉聞真隐隐的興奮觸怒了她。
幸好她知道怎麽還擊。
家玉伸手摸一摸他的臉,葉聞真以為她要同意,用臉頰去蹭她的手,哪知家玉笑笑,突然變了臉色。
“這和你原本的計劃不符吧,葉同學。”
她換了疏遠的稱謂,眼前的男生挂上茫然的表情,“你在說什麽,我不明白。”
家玉索性把話講得更明白。
“你不是早就想要追我嗎?”
早在幾個月前,她路過共教樓,上下樓梯時聽見幾個男生在談論她,葉聞真正在其中。
“……”像是終于想起來她在說什麽,葉聞真不響了。
家玉繼續追擊。
“不對,你對你朋友用的詞應該是——搞定。”
“你要搞定我,對嗎?”
百口莫辯,男孩徹底說不出話來。
陳家玉是在提醒他,你才不是什麽目的單純的純情角色。
他一開始就是奔着和她一較高下而來。
很多事就是沒說破前蜜裏調油,一旦她說穿,場面就變成了冷冷的對峙,多半從此他們就不再來往。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就此被她趕出門外時,陳家玉又轉了語氣。
“不過我沒有要從此拒絕你的意思……”
大起大落,葉聞真眼中又燃起希冀。
“我只是要你承認你輸了,我對你的目的全盤知曉,而你對我的盤算一無所知。”
這聽上去很幼稚,她不在意這個人靠近她的目的是否純粹,只在意自己要贏,她剛被葉聞真看到狼狽的一面,此刻急需做點什麽,讓自己回到俯視對方的高位。
葉聞真徹底拿他看不懂的陳家玉沒辦法了。
她說的沒錯,他輸給了自己預備要拿下的對象,且依然對她一無所知,她在哪裏出生,童年在哪裏度過,發現自己開始對這些問題好奇的時候,他就知自己已經上當了。
警惕心提醒他,陳家玉知道一切還是和他相處到今天,多半也不存好意。
但家玉的手還沒有離開他好看的臉,不停地蠱惑。
“我還要和你再玩一陣呢……”
她沒有詢問他是否還願意再玩一陣,直接就替他決定。
她還沒等到,她所說的那個時機。
葉聞真的頭腦已經跟不上她大起大落的轉折,讷讷地看着她,說不出話。
家玉湊近他,又一次問。
“怎麽樣,現在話說開了,你還要和我約會嗎?”
一秒、兩秒。
“要。”
“不過……我不要和你玩了。”
他接連說了兩句自相矛盾的話。
“我要正式追求你,陳家玉。”
葉聞真想,他既然真對她上了心,就不可以再以朋友身份和她一起進行那些情侶才該有的親密舉動了,親吻、擁抱,都不應該再有。
甚至他煞有其事地退開一步。
“給我一個重新考察的機會吧,我們談正常發展的戀愛。”
家玉笑着看他,如果換一個女生在這,這會是一段浪漫故事糾錯後的二次開始,但偏偏是她陳家玉在這裏。
與正常的人談健康的愛,她做不到。
但她不拒絕葉聞真的這番宣講,葉聞真看她輕輕地笑,沒有冷臉色,沒有任何異常,就當作她是默認了。
他蹲着去抱了家玉一下,蜻蜓點水式的擁抱,倒真開始踐行他所說的‘正常發展’,只是在他擁抱上去的那一刻,家玉的臉搭上他的頸窩,在他看不見的角度,陳家玉的表情依舊是冷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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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怔連上了兩節地學導論課,下課時已經六點鐘。
想起約了陳家玉吃飯,一下課他就拎包要跑,被室友叫住。
“姚光怔,你又去哪兒?”
室友叫他,這幾個月姚光怔總是來去匆匆。不再和他們同路。
光怔收拾背包的東西不停,“約好了要去陪朋友吃飯。”
室友了然,“什麽朋友,是你妹妹吧。”
林蔭道上那場三角對峙被當作校內熱鬧傳開了,他與陳家玉都是同級生裏小有人氣的人物,許多人都知道了他們曾是重組家庭關系。
最近又經常遇見他和陳家玉單獨吃飯,俨然已經當作他們是兄妹。
光怔懶得和外人解釋,背起包就走了。
去找陳家玉吃飯的路上,他見路邊有小攤賣月亮糕,想起她喜歡吃這種糯米制品,光怔停下,排隊買了一份。
等他到家玉門口,發現今天她的房間內外靜得可怕。
或許是他的錯覺。
走近一看,才發現陳家玉又忘了關門,房門半掩着。
她一個人住在這,樓頂露臺人人可能上來,真的很不安全。
光怔推門進去,本想教訓她安全意識太差,房間裏卻沒有人,床上、沙發上、窗邊的高凳,俱是空的。
只有盥洗室緊閉着門。
光怔走過去敲門。
“陳家玉?”
他又敲兩下,依舊安靜,沒有人應聲。
她并非不在家。
隔着長虹玻璃,光怔依稀可以看見有人影蹲在地上不動,隐約聽見類似塑料袋摩擦的窸窣響聲。
“說話,陳家玉。”
“……”
光怔預感不好,此時管不了隐私不隐私了,他擰開門進去,幸好門沒有鎖。
然後他看見驚悚的一幕。
一袋子月亮糕和他的背包一起掉在地上,灑得到處是。
光怔兩步跑過去,蹲在陳家玉面前,扯下她頭頂套着的袋子,雙手死死按住她的手,仰頭急切問她。
“陳家玉,你***在乾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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