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35. 難道說她的兒子是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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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難道說她的兒子是禽獸

姚陳靜瀾一想到這兩個人結婚了,就想去怪命運弄人,兩個孩子上同一所大學才攪在一起,後又想到那是她丈夫任教的學校,最終嗟嘆一聲,沒了怪罪誰的力氣。

她伏下身,去摸索靠在椅子上的風衣,從口袋中掏出香煙,給自己點上,抱臂于胸前,問家玉。

“你的身體怎麽樣了?小玉。”

她上一次見到陳家玉,是家玉與光怔大二的暑假,兒子致電她告她這個假期要留在學校,不回臺灣。

“住在宿舍裏嗎?”

“嗯。”

“怎麽突然留校,你要溫書?”

“有一些別的事情……”

她以為兒子開始戀愛,感嘆這青春期來得是不是有些太晚。

姚陳靜瀾追問才知,自己看着長大的女孩生病了,嚴重影響生活的精神上的病,且不肯去看醫生。

又得知與自己生活過兩年的陳永銘死了。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臺南正處臺風天,姚陳靜瀾站在二樓陽臺吸煙,樓下老年癡呆的阿嫲坐在馬紮上,一直念叨‘做風臺……做風臺……’

做風臺:閩南話“臺風天”的意思。

她反複憂心,兩個孩子能處理好什麽事,于是買了最近的班機飛到大陸盆地。

第一眼看見陳家玉是在家玉樓下,家玉罩着一件寬大的連帽衛衣外套,淺灰色,下擺長長地蓋住大腿,手裏拎着一袋垃圾,正下樓梯,表情悶悶的。

怎會瘦成這個樣子。

姚陳靜瀾認出來,家玉身上穿着光怔的外套。

陳家玉低着頭從她身邊擦肩而過,她叫一聲“小玉。”

背對她的女孩愣住,僵直着背,停住了腳步,良久家玉轉過來,細小的聲音叫她“阿姨。”

一看就是生了病的樣子,共同生活的那些年她當女兒一樣養陳家玉,養成健康漂亮的花季少女,怎麽三兩年過去,轉臉就這樣憔悴。

姚陳靜瀾心裏不忍,拉住家玉抱上去,不住地說“阿姨不知道你在受苦,阿姨來晚了。”

被她抱住的女孩抖如篩糠,無聲地在她懷抱裏哭。

姚陳靜瀾在川城待了兩個月,在家玉的小房間裏見過她嘔吐,失眠,與空氣說話,歇斯底裏的哭泣,她和光怔瞞着家玉,替她去看醫生,大約得知了是什麽病,取藥回來給家玉吃下,也始終不見好。

折騰兩個月,三個人臉上都愁雲遍布,那會兒她看兒子光怔看顧家玉還是對妹妹一樣,怎麽會發展到今天這步。

是家玉愛上了一直照顧自己的光怔嗎?還是更壞,難道說她的兒子是個禽獸,在一個孩子身心受損的時期趁人之危,愛上了對方?

她禁不住想,難道更早嗎?在她和陳永銘在一起的那幾年,難道他們就互相萌生出不該有的情愫了嗎?

哪一種可能姚陳靜瀾都覺得難以忍受,夾着香煙的手就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家玉自覺地端起玻璃杯湊過去,給這個優雅的正在吸煙的女士作煙灰缸用。

煙灰抖落在杯子裏時,家玉垂下眼,回答她的問題。

“好了一些,但大體還是老樣子。”

她的疾病幾乎沒有痊愈的可能,哪怕好了一些,也随時可能反複,只能永遠與心魔鬥争。

姚陳靜瀾又嗟嘆,長長的唉了一聲。

家玉眼簾斂地更低,她的半個母親正在譴責她把她健康的孩子污染成了陰郁的樣子,盡管她的語氣一直溫柔,盡管只是一聲嘆息,家玉還是聽出怪罪。

“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姚陳靜瀾頭痛得緊,這兩人都結婚了,她就連說出“在一起”都用盡了力氣。

“您回臺灣後不久……”

家玉可以像告訴所有人一樣,告訴她,他們是最近才在一起,并且迅速決定結婚,但她想對這個女人誠實,這個踏踏實實給過她一些愛的人。

姚陳靜瀾沉默許久,苦澀開口,“畢業的時候,你們分開了,對吧?”

“嗯。”

“你蹬掉他,對吧?”

“嗯。”

每一次“嗯”,家玉就把頭垂得愈低,與光怔分手後,她的良心被反複批判。

而姚陳靜瀾如何知道這些,知道他們分手的節點,當然是兒子在畢業時回到臺灣,興致勃勃要去辦遷居,告她畢業後要長久在大陸發展,或許留在盆地上,找一份好工作,過向上的人生。

那種狀态一看就是談戀愛了,想和某個人共同經營一份未來,但是這份熱忱持續了沒太久,在他遷居的手續辦下來的那天,光怔接到一通電話,就此消沉了下去。

有曾用名使他辦事情要麻煩一些,比別人多走一些流程,拿到久居資格的那天,陳家玉打電話過來,和他說,你就留在臺灣吧,別再回來了。

這話是什麽意思,意思是居住在地震帶上的陳家玉再也不需要勘測員。

“那之後他的狀态很不正常,我就猜到被女孩兒甩了,卻沒想到是你。”

正确了二十年的兒子學會了吸煙,還好沒有煙酒都沾,整個人明确地消沉下去,不再提起回大陸的事,也不再從他口中聽到陳家玉的名字。

他失戀的表現與尋常人不太一致,至少落在姚陳靜瀾眼中,他不哭不鬧,不大醉一場,看上去沒有多麽痛苦,只是持續的寡言,時常嘆氣,心事重重。

大概過了半年,新年年關,光怔看上去精神好一些,姚陳靜瀾以為兒子漫長的失戀應該過去了,除夕夜前,社區發了春聯,張羅着張貼春聯時,她叫個高的兒子來幫忙。

一切如常,光怔笑着替她貼好橫批,他還叫她退後看看有沒有貼歪,姚陳靜瀾轉身進屋拿剪刀和透明膠,就一會兒功夫,轉回身來發現他控制不住地在抖擻肩膀,對着紅底紙張上的吉祥話掉眼淚,眼淚呈崩壞之勢,越來越多。

春聯貼不成了,姚陳靜瀾停住腳步,貼心地退回房間裏。

那是光怔畢業後的第一個除夕夜,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留無聲的眼淚,捂着臉流淚,寬闊肩膀一直顫抖。

今天終于找到了一切的答案,姚陳靜瀾看向家玉。

“沒想到居然是你……”

被她追問着的陳家玉眼底已經一片灰。

無機化學有一種現象叫錫疫,白錫低溫時會崩解成灰錫,一處結構發生破裂,就整個崩解成暗灰色粉末,坍塌的趨勢會像瘟疫一般蔓延到整塊白錫,再接觸新一塊白錫,新的錫材也會頃刻被傳染、崩解。

家玉時常覺得她就是崩解後的灰色粉末,攜帶一種傳染疾病,名為姚浣的白錫靠過來,被她的疫病傳染,崩壞成同類。

她們在房間裏呆了太久,門外的光怔已經等不住,開始敲門。

丈夫敲門的聲音越來越焦急。

敲了半晌,姚陳靜瀾終于揉着眉心說一句“進來。”

打開了門,光怔看着妻子捧着一抔煙灰站在那裏,低垂着頭在他母親面前,有一縷碎發垂在額間,在他母親面前,陳家玉總是安靜乖巧的。

光怔很想走過去抱住她,但家玉用眼神警告他,要看媽媽的臉色,光怔管不了那麽多,仍走過去接過她手裏的杯子,放在桌上,将人環進懷中,替家玉将碎發攬在耳後。

家玉看向他,忍不住伸手去檢查他額頭的紅腫。

姚陳靜瀾看着這一幅苦命鴛鴦的光景,不住嘆氣,仿佛她變成了那個惡人。

光怔把妻子擋在身後,面向母親。

“想知道什麽您還是問我吧,別為難她。”

陳女士看他的眼神要比看家玉更冷很多,剛才摔他一杯子都仿佛都是輕的,她指着地板,從兒子十歲以後,她就再也沒有這樣罰過他。

“那你跪下給我講講,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一開始是誰對誰這樣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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