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原來她戀痛是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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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兩周時間,光怔随隊在踏勘基地和山腳的小旅館兩點一線。
野外踏勘條件艱難,上了山面對随時的大霧,沒有人有時間休閑,每夜拖着疲憊身體返回房間洗漱時才開手機。
整整兩周,陳家玉沒有給他發過一條訊息。
光怔去看她的動态,沒有更新,不知道是真的沒有想分享的事,還是屏蔽了他。
一直到最後一天踏勘,光怔被分配守儀器車,對着雲團霧霭愣神。
突然聽見一聲由遠及近的驚叫。
他回神聽見有人呼救,同系的女生檢查檢波器回來,一腳踏上濕土,滑到面前搖搖欲墜,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習慣性伸手把人拉起。
驚魂未定的女同學連聲道謝,光怔平淡搖頭,有驚無險,只是他的腳扭了。
晚上回到房間,已經腫了腳踝,熱水沖淋的時候疼痛愈烈,常識告訴他這時候應該冰敷的,但他一直沖熱水,心裏想,原來她戀痛是這種感覺。
一直到霧氣擠滿整個白瓷磚小空間,他才回過神,真是瘋了。
等他從盥洗室出來,同住的室友開了小陽臺的門,在陽臺上吹風。
熱氣蒸一陣,光怔覺得心口悶,走過去在室友旁邊坐下。
許尹文看他坐到旁邊,将手邊的罐裝啤酒遞一瓶過來,反正明早就返校了,可以放松一下。
光怔擺手拒絕。
“我不喝酒。”
想了想,又道:“算了。”
出爾反爾,他拿起桌上剛放回去的易拉罐。
初嘗小麥酒精的滋味,無聊的苦澀,光怔真不懂,她和她的朋友們怎麽會熱衷于這種飲料。
許尹文剛問完他是否心情不好,就聽見有人敲門,姚光怔看着遠處出神,沒有聽見,只好他去開。
是白天的女同學送零食來道謝,見不是姚光怔本人開門,略有些失落,許尹文把東西拎到被答謝的正主旁邊去,姚光怔神色冷漠,哦一聲。
“拿去分別人吃了吧。”
他不需要和随手幫忙的同學有額外的交集。
許尹文抽一袋薯片出來拆開,問他,“你最近心情不好?”
光怔再嘗試呷一口啤酒,仍覺得難喝。見他默認,許尹文追着問,“失戀了?”
這次倒是問出了反應,姚光怔搖頭,“和朋友吵架了。”
許尹文覺得神奇,邊界感強至有些冷漠的姚光怔居然會有真實的朋友,還會為與朋友吵架神傷,嗅到異常訊號,他八卦道:“什麽樣的朋友?女生朋友吧?”
光怔被問住。
陳家玉是什麽樣的朋友?
很難形容,像一個僞裝成軟糖的狠辣陷阱,裹着一層毛毛細細的絨砂糖騙人以為她無公害,靠近後再被玩弄,他已經見過好幾個例子,這個人抵抗世界的姿态是柔軟的,但流心無比苦澀。
總結起來,不足為外人道也。
他只說算是半個妹妹,她父曾與他母有過一段,因此額外在意些。
許尹文聽後覺得,那就正常了,一般親兄妹之間,不會如此細膩揣摩對方的陰晴,粗手粗腳地相處就行,有摩擦也不怕,血緣聯結鎮壓一切。
他這才想起來,前一陣确實有一個系外的女生時常與姚光怔同進同出,當時還以為是姚光怔的交往對象。
原來是妹妹。
“你們為什麽事吵架?”
光怔不想與別人說家玉的隐私,含糊答道是陳家玉上學期摔了腿,他作為這樣的關系,總是該他來照顧,為了方便,他便保管了陳家玉住所的鑰匙。
這學期她的腿好了,他把鑰匙還回去,惹了她不高興,與他退遠了些,不再被依賴後,姚光怔自己又有些不爽快。
光怔想不明白這是什麽問題。
室友捏緊易拉罐,漫不經心說一個虛弱的女士表達對你需要,這不正好滿足你作為一個雄性生物最大的虛榮心嗎?你體驗過這種被人需要的爽快了,現在虛榮心無處安放了。
光怔垂下頭,是這樣嗎,原來是他的個人英雄主義在作祟嗎?
陳家玉是短暫抓住一個可依賴夥伴的投機分子,而他是最普通最卑劣的,需要為女人需要來滿足內心空洞的成年男性?
光怔一直想這個問題。
室友回房間後,光怔坐在小陽臺擡頭看,有一段時間沒注意過,原來已經好多個晴夜了。
時隔兩周,他給陳家玉發了第一條信息。
——已經好久沒下過雨了。
于是你已經很久不再需要我了。
他真正在說這句話。
如果她回複“嗯”,他就可以确認,陳家玉不再需要一個陪她淋雨的人了,就可以轉回身回到自己生活裏去。
等了許久,沒有回複,這個點陳家玉不知道在哪裏與什麽人熱鬧着,光怔收起手機,自嘲地搖搖頭,走回房間去了。
第二天睡醒時,頭疼的光怔終于收到陳家玉回的信息。
——雨季還會再來的。
光怔盯着短短的回答,有些無奈,早該想到的,yes or no裏,她永遠是選or的人,她在說雨季暫時不會來了,但你就在這裏待着吧,進不前退不後,就在這裏聽候發落。
一早随隊返校,大巴車停在校內最長的一條林蔭道上,姚光怔下了車,四處望望,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總之略有些失落。
肩膀一重,後下車的許尹文已經搭上他的肩膀,順着光怔眼睛看過去,空空林蔭道。
“還沒哄好啊。”
“……”
許尹文咂咂嘴,幸災樂禍。
“以前看你們如影随形像雙胞胎一樣,一下子這樣,怪不習慣的。”
光怔有點惱了,甩掉了搭在他肩膀的手。
好不公平。
她什麽也不用說,所有人就會覺得是他錯,是他做了什麽事得罪她,甚至連她沒說過幾句話的陌生人都這樣。
他做什麽了,不過還了一把鑰匙給她,就成了別人眼裏惹妹妹生氣還哄不好的罪人。
憑什麽。
察覺他煩了,被甩開的許尹文三兩步追上去寬慰。
“大丈夫豈能永遠圍着妹妹轉,走吧,去打球。”
“不去。”
“那你去哪兒?”
“回宿舍睡覺。”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說着話,往宿舍樓方向走,途徑體育場,許尹文突然拉住他。
“說曹操曹操到,”他拐姚光怔的胳膊,“你妹。”
光怔擡眼望過去,在網球場的一紮人裏找到陳家玉,冷落他的人一襲運動裙裝,正在場上揮灑汗水,打得有模有樣。
她運動起來很像經常鍛煉的人,笑得比平時肆意,盡管只能維持五分鐘充沛的精神,也肆無忌憚光亮着。
她的朋友都在場邊助威加油。
看來她的腿已經完全恢複。
倒是他昨晚淋過熱水的腳踝隐隐作痛起來。
原來真正感到幸福的時候第一瞬間想要流淚,光怔以往從不相信這種情緒,從電視上看到也覺得矯情,只當作一種誇張演繹。
他不信這種複雜的人類情緒,但是控制不住開始喉嚨發癢,人掉眼淚的前兆非常明确,首先是一種類似肚餓的感覺扯着五髒六腑隐隐約約下墜,然後喉嚨癢,像許多風灌進去,欲咳未咳,這時候光怔不合時宜地想起陳家玉曾經講。
“人想哭的時候,如果是鼻子先酸,就是傷心的眼淚,如果是眼眶先熱,就是幸福的眼淚。”那時她略帶遺憾地說,“第二種我沒體驗過,所以也不确定真不真。”
怎麽他現在鼻酸又眼熱。
為一個人生病鼻酸,又為她開心笑着感到幸福。
原來她也不是非要人照顧不可。
原來她恢複生機是這種模樣。
他現在明白了陳家玉頭暈時為什麽會叫他快快擋住她的臉,在人來人往随時可能遇見熟人的街道上,發生一些不可控的生理反應,譬如眼淚,譬如暈倒,原來真會感到十分羞恥。
家玉輪換下場時,朋友把她扯到一邊,指着球場之外,悄悄問她。
“你哥是不是失戀了?難怪這一陣不跟我們一起玩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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