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這樣也沒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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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玉順着望過去,看見光怔。
他掩面站在那裏,肩膀抽動,好似眼淚進入汛期。
引人注目的在哭,來來往往諸多眼睛往他身上盯。
旁邊站一個手足無措的男生兀自尴尬着。
這樣的背影在家玉心裏抽噎了很久。
久到很久之後陳家玉在人生第一本書中寫,從二十歲後,人世間的眼淚好像盡數讓你替我流了,對你是極大的不公平,但命運降臨到你頭上,你對我避無可避。
約莫幾分鐘,光怔平靜下來,手機提示音響,來着陳小皇帝的簡訊。
——你失戀了嗎,哭得這麽沒出息。
光怔盯着手機,想惱又想笑,陳家玉實在太氣人了。
他轉頭四處張望,陳家玉不知何時已經出了球場,就站在不遠處的綠化叢外,手裏拿着球拍,隔着一行矮灌木,靜靜看着他。
她的運動裙裝接天的藍,一碧如洗。
光怔回她。
——你這張狗嘴真是吐不出象牙。
下一秒他的手機響了,是陳家玉隔着幾米距離直接撥過來。
她說“陪我去吃飯。”
仍是不容拒絕的語氣,篤定他不會拒絕。
她停頓一下後,又補充道:“只有我們,沒有別人一起。”
削足适履,一退再退。
光怔又一次對自己将至的命運有所預見,短暫的消沉和別扭就這樣被撫平了,面對這個人太危險了,只要他對上陳家玉的臉,就想讓所有事情另起一行。
好似忘了腳痛,他跳躍過擋在陳家玉與他之間的女貞叢,對她說“走吧。”
陳家玉看看他還沒整理好的眼眶,再低頭看看他的腳。
“腳怎麽了?”
“陪你當瘸子了。”
陳家玉橫眉冷對,叫他好好說。
光怔把助人為樂導致崴腳的來龍去脈交代清楚,陳家玉冷了臉色,嚴肅說,“你以後只準管自己的安全,不準因為別人受損傷。”
陳家玉把球拍橫着抱在身前,鄭重地命令他,“聽見沒有?”
光怔沒想到她會是這種反應,明明她對自己的身體發膚都不在意。
“沒想到你居然會在意這種事。”
“你是你,我是我,”陳家玉白他一大眼,“只要你安安全全,別人死了都跟我沒關系。”
她把話講得冷漠無情又親疏有別,光怔只是笑笑,篤定如果是她在場,也會伸手去拉那個滑倒的女生。
“好,我下次一定只管自己。”
陳家玉一聽就知他不誠心,又橫一眼。
“你最好是。”
兩個人看似拌嘴,其實笑着走了,光怔接過陳家玉裝球拍的包,忘了自己還落下了一個同行的人。
被落下的許尹文獨自回到寝室,與另幾位室友感嘆,“姚光怔和他妹妹感情是好,都有點吓人了。”
那頭姚光怔淚失禁糗事正在寝室內傳播,這邊家玉和光怔已經吃好了飯回到租屋。
家玉正把印藍色十字的白塑料袋擺上方桌。
光怔在餐館結賬時,她說原地等她一下,便出去了,光怔以為她看見了哪個熟人去打個招呼,沒當回事兒。
等陳家玉回來的時候,手裏拎了一只藥房的袋子,裏面裝跌打損傷的噴劑。
她也不是完全冷心冷情。
回到租屋第一件事,光怔掌心向上攤在她面前。
“把我的鑰匙還給我。”
‘我的’鑰匙,學壞一瞬間,姚光怔學着她理不直氣也壯,家玉忍不住要笑,笑着問他。
“所以上次不小心掉我這兒了?”
“嗯,就是這樣。”
“你臉皮挺厚。”
“給不給吧?”
家玉笑完,拉開抽屜,把備用鑰匙交還給他,道再還給我就跟你翻臉。
光怔納罕,原來最近的行事都還不算翻臉,不知道她動真格又是什麽樣。
家玉從袋子裏撿出跌打噴劑,拆了包裝,想了想又遞到光怔面前,沒有給奴隸上藥的道理,她把藥遞給他,自己來吧。
光怔原本在推辭,“不嚴重,兩天就自己好了。”
得她一記眼神警告,只好乖乖坐下自己處理,一邊噴藥一邊想,要是她對她自己也這樣緊張就好了,肚餓就吃,生病了第一時間吃藥,想着想着,又“唉”起來。
處理好自己,他站起來,把陳家玉也拉起來站着,家玉還不知道他想乾什麽,光怔突然在她面前蹲了下去。
他對着她摔過的那條腿問。
“還疼嗎,全好了嗎?”
家玉老老實實答,“差不多吧。”
“打球的時候沒感覺不舒服?”
“原來你當時看見我了呀。”
這是重點嗎,光怔擡起頭,像她剛才警告他一樣望回去。
家玉只好讷讷道,“還有一點感覺,不算特別疼了。”
話說完,家玉感覺光怔的手揉上了她的膝蓋,把住她光裸的半條腿開始做複健動作。
“這樣也沒感覺?”
“一點點。”
唉,光怔又往手心噴一泵藥,給她細細按摩。
家玉低頭看他,感嘆,“唉,這下真成兩個瘸子了。”
嘆氣完,她又轉念,“可以互相當拐杖。”
順着她的話,光怔想象一下那個滑稽的畫面,低着頭悶悶地笑。
膝蓋上麻麻的暖意傳入大腦,本來在開玩笑的陳家玉垂下頭,收斂了嬉皮笑臉的語氣,突然說:
“我欠你好多。”
一個悲觀主義者感到幸福時,就會不自覺變得有些扭捏。
光怔沒有擡頭,淡淡語氣。
“你記着就好,下次別再冷處理我了,顯得你真的很沒良心。”
“哦。”
檢查好,光怔放她回沙發上。
以往一起看場電影,閑聊一會兒,等她睡下,光怔再回學校去,但家玉白天打球累了,耗費她本來就不夠用的體力,一坐下就開始困。
聽見她打哈欠,光怔便問。
“我回去了?”
陳家玉搖頭,“再陪我呆會兒吧,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她從沙發直接翻過去,爬到床上,乳酸開始分泌,怎麽躺也不舒服,她抱着枕頭反過來睡床尾。
光怔坐在她剛才做的位置,開了筆記本開始作業,家玉伸手過來。
“手給我。”
熟悉的對白,熟悉的位置,像上次那樣。
光怔反應過來的時候,背着身伸一只左手過去,有些別扭。
陳家玉握住他的手腕,脈搏清晰有力。
她躺平閉眼,開始催眠自己,完全不管他的作業怎麽辦。
背對她坐着的光怔反應過來她在做什麽,只覺又好氣又好笑,陳家玉就是暴政慣了,葉氏叫她一陣小皇帝就真無法無天起來。
他乾脆轉身,一顆腦袋在眼前,他伸手去揉陳家玉的頭發。
“吶吶,你現在這樣又越界了。”
家玉擡頭,指着他的手提醒他。
光怔笑着,手上動作不停,揉亂她。
“姚浣!我頭發都亂了。”
“哦。”
“打理很麻煩的!”
“你麻煩嗎?難道不是我給你吹?”
“……行吧。”
她想想,躺倒了,呈一個大字,放棄抵抗。
陳家玉今天心情很好,通過她睡着後的表情,光怔得出推論,如果她熟睡時不緊眉,手指不扣緊成拳,就是心情不錯。
光怔看着她。
回來前他一個人對着晴夜時想明白了,反正他沒有和任何人發展成戀人、朋友、親人的打算,就這樣圍着她轉,也不會影響任何事。
如果可以治好這棵過直的小樹在人生中受到的損傷,她可以盡情依賴他使用他,光怔低頭看着手腕被更小的一只手緊緊握着,心裏想,未來的事,誰知道呢。
不過陳家玉好像比他更知道未來的事。
因為她睡了一會兒,在光怔快要單手處理完作業的時候,驚醒了過來,猛地從床上坐起。
“怎麽了?”光怔關心地回頭去問。
陳家玉松開他的手,咽一口口水,讷讷道,“我做噩夢了。”
對坐在她面前的人漫不經心問。
“夢到什麽了?”
“好吓人,夢到跟你結婚了。”
“……”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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