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我們還不算最親密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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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玉醒過來,已經身在校醫室。
入眼是黃格子窗簾隔開裏外,外面兩道女聲,一年輕一沉穩,在共同教訓着誰。
“女孩子愛美是正常事,但是你作為哥哥,怎麽能放任她絕食暈倒呢。”
“真是不負責。”
坎頭伐牆,原來是姚光怔在低頭聽訓。
家玉想伸手去拉開簾幔,發現自己被細微塑膠管牽住,被紮上針,應該在給她輸葡萄糖,生存養分填鴨式進入身體,家玉半邊身體都覺得冷。
“姚光怔。”她啞着聲音喊,面前的簾子拉開,訓話與被訓的三個人都湊過來,兩位女士是陌生面孔,其中一個穿白褂,應該是校醫。
光怔先一步到家玉面前,家玉眯一眯眼才把他看清楚。
這是第一次,她不再是坐在床邊的人,陰沉擔憂的神情從她的臉上挪到光怔的臉上,家玉想她依然很讨厭醫院,一刻也不想踏足,就是因為這樣的時刻。
“我的報名表……”家玉醒來第一件想起的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這事。
“放心,收起來了。”
她想起身,感覺人仍然想大醉一樣頭暈,左半邊身體偏癱一樣失控,家玉第一次感到緊張,她不畏懼心理上的病,但不希望自己變成完全狼狽的模樣,她抓着光怔手問,“我怎麽起不來了?”
醫生走到近前,“別擔心,應該是耳石脫落,小問題。”
家玉迷茫地看向光怔,等待他解答這個她不懂的名詞。
光怔上一次這樣坐在病床前,還是姚教授臨終時,他輕輕拍家玉的手,“就是你耳朵裏的一些保持平衡的小石頭脫落了,複了位就好。”
她是暈着被送來的,沒有辦法做複位,只好先挂上水補充能量,光怔給校醫交代了她攝入不足,失眠,情緒波動大這些問題,才初步判斷出來或許是耳石症,過度疲勞,身體虛弱,得上一些小毛病是常有的事。
如果複位不好呢?會不會有癱瘓的可能?家玉胡思亂想着。
或許是看出她的緊張,站在光怔身後的年輕女生開了口。
“別擔心,複位很容易,我媽媽也有這樣的小毛病,我可以教你做複位操。”
家玉看她的面目,認出是自己倒下時那個湊上來幫忙的醫學系學生。
家玉點頭道謝,又問熱心女生的名字。
因一次暈倒,她認識了徐穗政。
穗政穗政,據她自己說是麥穗的政治,農學家父親取的,很有意思的名字。
穗政是個有力量的人,至少家玉覺得。
耳石脫落并沒有聽上去那麽懾人,在校醫室的那個下午,家玉輸完液後,穗政自告奮勇,叫她躺平在床上,手把手教她怎麽做複位動作,測頭往脫落那一側時,家玉感到最嚴重的一次暈眩。
看着她的臉色突然慘白,緊咬住唇不至于乾嘔出生,穗政的聲音輕輕柔柔,“放松,在這個角度感到最暈是正常的。”
她伸手把住家玉的腦袋轉向另一邊,家玉忍着頭暈和嘔吐欲望堅持幾分鐘,好像他們說的小‘石頭’真歸位了一樣,頭暈的感覺消失後,只剩下穗政的手,溫熱的暖意傳上家玉的身。
家玉平躺着,目之所及是女生專注又專業的側臉,曾幾何時她也渴望過做這樣有力量的人。
徐穗政從此成為陳家玉之新朋友。
那天之後,徐穗政來往家玉的小房子密切起來,她教家玉做複位操,謹防脫落複發,說這種小病症不算嚴重,但糾纏終生。
穗政細心又體貼到微妙處,從不探聽她其他情況,為何總是攝入不足,為何失眠,從不過問。
細細想的話,她只問過家玉一個人,關于光怔。
穗政坦言又大方,明白告知家玉,其實她留意姚光怔有一段時間了,光怔的外形氣質只在陳家玉眼中驚不起波瀾,在別人眼中不是。
穗政在校園中遇到過他幾次,包括那次因陳家玉而起的三人對峙,她向朋友打聽了姚光怔的名字,卻沒有近一步的打算,聽說他獨來獨往,對任何勇敢的女生都搖頭。
穗政并非刻意接近他才來結識家玉,只是那天眼看一個陌生女生暈倒在面前,醫學生的仁心使她關切上前。
光怔抱家玉去醫務室太急切,還是她撿起來家玉遺落的報名表。
為避嫌,穗政甚至在這之後沒有主動和光怔交談過一句話。
家玉聽完她一席自白,女孩的表情坦然極了,她完全相信穗政與她來往的誠心,穗政忐忑問家玉,“你會介意嗎?我喜歡你的哥哥。”
她說到‘哥哥’二字時,家玉眸光終于閃爍一瞬,她開口,“其實……”
“其實我們嚴格意義上沒有這樣的關系,連拟制血緣都算不上,上一次那樣說,只是為了應付和我糾纏的對象。”
家玉覺得她需要解釋清楚,自己和光怔并非嚴格意義上的兄妹,可該怎麽向別人定義他們的關系呢?她搬不出和光怔說過的那一套說辭,想了半天,只好說“我們是很好的朋友,比跟別人更好一些。”
“那我可以……”還不待穗政說完,有人開門進來,看清楚是誰,穗政住了口,驚憾姚光怔竟保管一個獨居女生的鑰匙,原來這就是家玉所說的比別人更好。
光怔下了課習慣來看陳家玉,與陳家玉熟絡後,穗政經常見他來,光怔在兩個女生眼前放下包包,與不熟的穗政相互點頭代替打招呼,然後問陳家玉,你們在聊什麽?
他在門外就聽見說話聲,隐約還聽見他的名字。
穗政怕家玉說出來,一時緊張,眼色還來不及使過去,家玉已經開口道,“不關你的事,少打聽。”
家玉說完去看緊張的穗政,穗政應當是第一次對誰上心,好幾次了,光怔一來她就故意擺一個冷臉色,好像是個淡漠的人,知道的這是喜歡,不知道以為看見仇人,這與在家玉面前落落大方的她是兩個極端。
家玉不忍心提醒她,其實這樣區別對待很明顯會被對方察覺。
尤其姚浣這麽敏銳的人。
敏銳的人坐下後,穗政便坐不住了,起身說要走,要去實驗室。
光怔坐在陳家玉桌前替她确認報名表,明天要替她跑一趟交到系裏,對于陳家玉的朋友要走,他沒有任何表态,但陳家玉突然說,“你們倆一起走吧,我約了其他朋友一會兒見面。”
光怔轉身回來,疑惑的眼神盯住她,以眼神問她你約了誰,家玉比一個口型。
葉。
便兩個人都知道是誰了,家玉并非真約了對方,只是因為是這個人,他就會不想再待下去了。
果然光怔的表情變得不好看。
穗政喜歡姚浣,一切便不一樣了。
家玉并不是好事到新認識的朋友喜歡誰便去撮合雙方的人,她感興趣的對象怎麽會讓給別人呢。
可是是姚浣,一個女生喜歡他,是他們自己的事,家玉只做一個不小心得知的人,一個袖手旁觀的人,無意阻攔也任其發展。
她沒有愛,沒有喜歡,這顆心被別的東西充滿,已經長不出新的情感。
與光怔的拉扯試探只是她的私心,要找一個人記下她的一切,再抛棄對方,她原本是這樣打算,這裏面有傾慕嗎,沒有,更何談喜歡。
聽穗政描述光怔是如何在人群中被襯托,如何吸引她時,家玉在想,如果姚浣自己有意要和一個健康的優秀的人發展,那麽她即刻就可以放棄自己的計劃,她再換一個倒黴蛋也無不可。
她想象一下這兩人。
健康的人與健康的人說愛,她很看好。
總不至于被她污染,恩将仇報。
在她冷熱交替恃弱行兇的暴政下,姚光怔已經太配合她胡鬧了,配合到家玉差點以為他們真是命運共同體,到現在她醒來,意識到不是,可以不是。
光怔的“好。”和穗政緊張的眼神一起飄向家玉,家玉權當沒有看見,送兩人到門口,她不是有意給兩人創造獨處的機會,只是需要想一想。
從天臺下樓的樓梯無法兩個人并行。
光怔讓徐穗政先走,自己回頭望站在露臺上送他們的陳家玉一眼。
意味深長的一眼,不悅的略帶責怪的眼神。
他不是看不懂醫學系女生對他區別對待的冷漠,也捕捉到過幾次欣賞的眼神,他明白對方也完全看明白陳家玉,陳家玉完全對此不在意,仿佛他是一塊可以随時割讓送給朋友的土地。
她竟然真的一點也不在意。
光怔甚至懷疑,如果他有朝一日和她的朋友交往,陳家玉會為他們辦一場聚會,來為朋友成功的狩獵祝飲。
那她的所作所為算什麽?試探算什麽?
他們還不算最親密的人嗎?她怎麽可以如此淡然地接受別人加入他們之間,就好像她随時可以換一個人來玩她想玩的游戲。
光怔陰着臉下樓,撞上等在樓下的徐穗政,北方來的徐穗政大方、熱情,與他衣着相若,氣質相若,神色總是定定,好似可以接住任何人。
大方女士像是做了很久心理鬥争,在光怔與她擦肩而過時候叫住他。
“姚同學,我能要你的聯系方式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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