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44.怪浪漫的,我會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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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怪浪漫的,我會誤會。

被拒絕的夜晚,穗政并沒有太難過,只是直到第二天一覺醒後,還在反刍姚光怔拒絕她時的表情。

暗巷子裏姚光怔平視她,無波無瀾地開口說“抱歉。”

多一句話都不講,很是吝啬。

穗政一直只記得他與家玉是一起長大,算半對兄妹,還以為這兩人的底色或許相差不大,直到這一刻才意識到,眼前的姚光怔其實比陳家玉冷漠得多。

眼見這張臉冷下去劃清界限,穗政發覺這兩個人真如另類的一對雙生胎,只不過陳家玉離了姚光怔依然是可親的模樣,而姚光怔只有與家玉同時在場才是生人可近。

像一對插入不進任何人的組合。

這樣一比較,穗政突然就不覺得他有太大魅力了,還是更喜歡他妹妹一些。

還好她的欣賞本身不夠強烈,也沒有催生出太大的采撷欲望,穗政大方地對這位吝啬男士說沒關系,不等再多客套幾句,她率先離開了這條巷子。

穗政邊走邊想,此後只和家玉來往就是了,就當這是一個轉瞬即逝的小插曲,自己表現不錯,盡量維持住了臉色不至于場面太尴尬。

早春的晚風有點涼,她盡量當今晚只是尋常的一個晚上。

送走他們的家玉在樓上看兩人前後出了巷子,穗政先走了,過了大約五分鐘,光怔從同一方向離開,而家玉的手機亮起來,收到一條來自姚浣的信息。

——別做無聊的事。

看來穗政的傾慕并不順利,家玉嘆一口氣,回複他。

——你想太多了。

光怔不再回她,他實在太了解陳家玉說話的風格,很多時候事已說穿,她依然可以神色坦然地說是你想太多,像是說話的目的只是給一個交代,對方顯然不信,自己也不信,但應付過去就好。

她學不會誠實的溝通,他早意識到了。

他自己又因何不快?一條如此短的信息需要躊躇五分鐘才發給樓上的人,光怔思考自己,或許因為以往遇到這樣的事,她從不會這樣處理。

陳家玉曾經說不交學醫的朋友,怕某日自己想不開自盡,要被放到臺上去打開脾胃腸肚檢查,躺在鐵床板上擡頭,迎上的是朋友悲傷的臉,這樣說着的人,如今也交了徐穗政做朋友。

陳家玉本會默契地替他抵擋陌生人,今晚這個女生本來也該是其中一個的。

光怔都還記得中學時遠遠看見來給他送情書的女生,陳家玉擋在他身前踮腳,狀似學生情侶在接吻,那時候他們關系算不上多好,她笑說我可不是幫你,只是捉弄人好玩。

時間颠倒了許多事,以前他們在同一個家庭生活,陳家玉可以裝作是那種關系作弄人,如今兩個家庭拆夥,這樣不清楚,卻又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兄妹。

很多事情變了,她說一套做一套。

光怔在為改變不快,在為事态發展不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而不快。

原來是掌控欲作祟,他終于找到自己怪異的原因,開始回頭以病應症。

他不悅于陳家玉會和朋友醉酒晚歸,不悅于她游戲在不同約會對象之間,不悅于她不吹發不吃飯,甚至不悅于她生病,真的只是出于憂慮她的健康嗎?

光怔走到學校與民房區之間的十字路口,綠燈通行的提醒亮起時回過神,找到了答案,他排外的世界裏目之所及只有陳家玉一個人,他需要,想要她永遠不變,存在在這裏。

他居然對陳家玉産生了一種控制欲。

她不可以病,不可以死,也最好不變。

越想越可怕,從走變到快步跑起來,光怔跑回寝室,面對牆,用被蒙住自己,第一次意識到許多事并非出于恻隐之心,他并不是百分百良善的角色,與之并行的還有他從未察覺的掌控欲。

原來他有私心。

他胡思亂想時,許尹文在拍他的床。

“上次踏勘的項目組明天聚會,你去嗎?”

“……”

遲遲沒得到回應,許尹文小聲道,“我就當你答應了啊。”

上次給他們送零食的女同學在系裏幾次找他,托他約姚光怔,已經不堪其擾。

次日晚,光怔與一衆人一起出現在聲色場合,緊着眉毛被他不習慣的冷氣和過響的音樂包圍,昨晚他回過神想要拒絕時已經來不及了,許尹文已經在群裏回了消息說他也來。

整桌氛圍比起慶功,更像是聯誼,一群人玩着游戲,光怔坐在最外邊,靠近走廊的沙發。

他寧願一個人呆着,或者去看陳家玉的冷臉色,也不願意坐在這裏,很奇怪,和陳家玉及她的那一班朋友一起,他就不會太抵觸這樣的環境。

不能總是想到她,光怔端起面前加了冰的杯子,大家都喝酒,只他一個人喝飲料。

放下杯時聽得身邊的男女生間已經聊到感情觀念與擇偶,有意無意地在互相試探,光怔更覺得煩,乾脆轉頭看其他地方。

從他坐的位置剛好看到人來人往的中島吧臺,他視力很好,鐳射燈光混合各種熒光燈四處照,還是得以看清,吧臺前坐一個女生,仔褲裝白上衣,長頭發披蓋身後,側對着他的方向。

她應該是喝了好幾杯調酒,整個人快趴在吧臺上了,勉強用手臂撐着腦袋,撐亂了頭發。

這張臉轉地更朝向他一點時,光怔确定了,這個獨自買醉的年輕女生是陳家玉。

隔了太遠,醉至恍神的家玉沒有看見他,她伸手招呼吧臺內的人再給她一杯新酒,片刻功夫,差不多一飲而盡,牛嚼牡丹的架勢,顯然是不把自己灌醉不罷休。

光怔看了半天,不見有她的朋友來。

這樣的場合她一個人在喝酒,太不安全。

她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裏,看向誰,吹氣如蘭,神聖龌龊。

光怔盯着她潮紅的面色,手心開始發癢,像剛從冰水裏取出雙手,像長時間勞動後突然放松。

意識到有人在盯自己,陳家玉轉着頭找,挑釁的眼神掃過來,眯着眼睛看清是光怔,才收斂些敵意,她撐着醉意給他發去消息。

——你怎麽在這?

在這種場所見到姚光怔很是稀奇。

光怔答她。

——項目組聚會。

上次要向他道謝的女生就坐在他對面,目光望過來卻見他盯住吧臺的方向,不知道在看誰。

有約就不叫他過來了,家玉扭頭回去,飲盡面前的酒精,付了賬單,拎起包搖搖晃晃要走。

這邊桌上正熱絡,氛圍漸好時,最角落的姚光怔站起身,道一句“我有事,先走了。”

沒等衆人留他,朝着門口的方向匆匆而去。

家玉出了封閉空間,新鮮的風襲面,清醒了很多,挎好包往家的方向走。

她原本是約了徐穗政的,但穗政剛到她那兒就臨時被導師叫回學校,便與家玉說下回。

她叮咛陳家玉不要一個人來這樣的地方玩,得家玉點頭才告別回校。

但穗政一走,家玉看着自己已經換好的衣服,整裝待發的一張臉,還是拎起小手包出門了。

光怔遠遠跟在她身後,觀察她。

越往家的方向走,陳家玉走路的姿态越恢複正常,還好她還保留了幾分能送自己回家的清醒。

光怔跟在後面想,在他接管她以前,有多少次她是這樣回家的?

十一點,來往的路上還有許多外宿學生,光怔跟得更緊一些,尚未被她發現,也或許她已經發現了,只是裝作不知。

一路送到家玉上四樓,暈頭脹腦的家玉站在鐵樓梯下,低着頭看着這一級級,無由來想起幸福之路太窄容不得兩人并行。

她若有似無往樓下瞟一眼,又收回目光。

光怔跟到三樓就不再往前,隔着半層樓聽她自己上樓回家去。

聽見她踏踏的腳步聲在鐵樓梯上響,天臺的鐵門打開,關上,聽見拉鏈拉開,她從包裏拿出鑰匙,小房間的門合上的聲音很輕。

光怔終于安心,轉身預備下樓時,收到陳家玉的消息。

——護花使者,我安全到家了。

他還以為這一路沒被她發現呢。

——早點睡。

等了兩分鐘不見陳家玉回複,她或許躺下了,光怔輕聲下了樓,快出巷子時才再聽見叮咚的提示音。

——下次別這樣了,怪浪漫的,我會誤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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