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81. 他就應該把她關起來,藏起來,早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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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他就應該把她關起來,藏起來,早就想。

四目相對,家玉發覺,都到這種時刻了,她水鬼一樣,光怔甚至還沒有脫掉自己的襯衫。

這種意味着成熟事業男性的衣服套在姚光怔身上,一個和她同步生長的人身上,格外有世事變遷的魅力,時間優待他,老去以後似乎也會是尤物。

不合時宜的,家玉在這一刻懂得了常人對正裝制服的執着。

着正裝的丈夫跪在床上,一步一步爬向她,在家玉的注視下,他開始解自己襯衫的紐扣。

脫掉束縛也脫掉溫和僞裝,那雙平常最冷淡的眼睛裏投射出的渴求有十足的誘惑力,累極了的家玉嘆一口氣,允許自己更累。

最緊密的一瞬家玉閉上眼睛,聽見丈夫說,“我明天到單位去請長假。”

他真曉得該在什麽時候和她談難商量的事。

感覺到自己被盤算、拿捏,家玉有些惱,但武器在她身體裏攪動,在争奪她的話語權,她皺着眉搖頭,說“不好。”

老是因為她的事影響他的工作,別人會怎樣認為他的妻子。

光怔明白她在顧慮什麽,在她耳邊提醒。

“婚假還沒休。”

如果讓他正常工作卻時刻神游到她身邊,憂心忡忡,才是真的會出工作纰漏。

萬幸他們的婚禮夠随意,只花一個上午的時間,只用掉他一天調休,沒有蜜月便沒有請婚假。

家玉思索片刻,終于說“……好吧。”

不知道是嘉獎還是懲罰,在她說好時光怔進力更深,家玉以為他的訴求已經提完,沒想到光怔看着她,預備要得寸進尺。

得寸進尺的丈夫摟住妻子換一個身位,變成妻子在上,俯視他。

半哄半騙,光怔托着家玉問道:“最近不要出門了,好不好?”

說完這句,光怔的眼神跟着閃爍。

這是他深思熟慮過的提議,也是他的私心。

他就應該把她關起來,藏起來,早就想。

現在他最陰暗、最隐秘的私欲,有了最正當的理由。

他會把她保護在這一方天地,讓她免受傷害,只對着他,這樣陳家玉不會逃跑,不會受傷,不會再從他手中溜走。

精神已經接近渙散的家玉回神一瞬,想要拒絕,可光怔看出她的表情是要說“no”,挺身打斷,一下下磨着她,直到她說“好。”

家玉也并非完全被動地交出自由,只是她想到,如果自己自由行走,會有一個人每一刻都為她提心吊膽,比她更受折磨,這樣想着,良心難安,終于答應光怔的請求。

兩件事都談成,光怔終于不再用身體争取,放妻子側卧,他從身後貼上去,終于溫柔起來。

次日上午,光怔比家玉早一點醒來,溫柔親她的額頭和手,起床給妻子煮好咖啡,他鎖好門,去解決妻子的麻煩。

獨自到樓下,光怔留意到單元樓左右各停一輛眼生的車,最普通的那一種,依稀能看見車上各自坐兩個人,還有一個與他年齡相仿的生面孔,穿一身普通裝束,正從他面前走過。

應該是王警官的安排。

對方看見光怔下樓卻當沒有看見,在光怔開車離開後,其中一輛車跟上他。

後車跟着光怔到地管局門口,沒有跟進去,光怔獨自到單位請長假,婚假加年假,才請下來一個月,批複的領導看着他,眼色複雜,直說他最近狀态不對,要盡早調整。

光怔應下,心裏明白,眼前的問題不解決,他很難調整工作狀态。

從單位離開,光怔又開車到銀行,十分鐘後帶一只黑色袋出來,驅車離開,去向卻不是回家的方向,一路跟着他的兩名警察不明所以,只好繼續跟下去,一直跟到一棟居民樓樓下。

下午三時,午休起床的邢芳雨換了身衣服,照常出門打牌,在樓下被一輛黑色轎車截住,車主身形高大,靠在副駕駛前,直直望着單元門口。

光怔在這裏等她下樓,已經好一會兒。

認出他是誰,邢芳雨心一驚,防備地看向他,想一想又覺得被他找上是早晚的事。

神色恢複坦然,她細細去看侄女的丈夫,才回味過來自己心驚的原因,沒有陳家玉在的場合,她的丈夫恢複冷漠,氣勢頗為攝人。

後車的警察盡力去望,也只看清兩個人面對面說了兩句話,而後邢芳雨上了姚光怔的車,一路駛向小區門口一處隐秘巷口。

光怔在巷弄口停車,兩個人走進巷子裏一間不起眼的小餐館,晚飯點尚早,沒有客人的餐館內包廂全部空置。

餐館老板見進來兩位面生的客人,帶着菜單迎上來,這一老一少都冷着臉,其中的男士在前臺拍下一張整鈔卻不點餐,只要兩杯水,兩人前後腳進走廊最尾的包間,關上了門。

落座後的第一句,邢芳雨挑釁似地看向侄女婿。

“沒想到,你居然會主動找上我。”

光怔在她對面落座,把表情放冷,雙手在膝上交疊,昨晚被妻子咬住的指節處皮膚泛綠,他把它藏在另一只手下面,仿佛在會傷害她的人面前曝露出她的牙印,也會使她受害一樣。

不假客套,他對妻子的姨媽開門見山。

“你想要錢,對嗎?”

“……”沒想到他如此直擊要害,邢芳雨閉上了嘴。

光怔見過這個女人三次,她的着裝正常,就尋常中年婦女那樣,但首飾每一次都有換,銀耳飾,沒水頭的豆綠手镯,琺琅戒指,換來換去,都是不太貴的,她或許不窘迫,但不會太富裕,且非常渴望金錢。

家玉曾幾次和光怔說,她不明白姨媽對她的讨厭是否是一種代際傳承,從家玉母親身上沒有得到平衡的姐姐,便恨上妹妹的女兒。

可家玉又想不明白,邢芳雨為何不恨陳榮瑜,聽王警官講,陳榮瑜第二次出獄後,甚至在邢芳雨家裏住過一段時間。

為什麽這些人都唯獨對她陳家玉不好,家玉自己不明白,明明她什麽都沒有做,安靜地遠離他們生活着。

她始終認為這是感情上的事,于是看重感情的家玉反複受到傷害。

而在光怔看來,情感只是這些人想要傷害他妻子時所找的借口,冠冕堂皇,邢芳雨糾纏家玉或許是為了妹妹的遺産,陳榮瑜或許因為父和母的遺産,或許一切問題有最簡單的答案——錢,他妻子最看輕這東西,所以從不往這樣的方向去揣摩。

光怔坐在旁觀者的位置,與妻子的親人沒有糾葛,情感上也只有厭惡,于是他可以很簡單去想,邢芳雨同意妹妹的第一個孩子過繼在自己的名下,不過為了雙職工還沒有小孩的自己與丈夫,可以分到多一個房間的房。

如果手握父母遺産的陳家玉死掉,或精神失常,這個明面上是兒子的侄子将會繼承一切。

她和陳榮瑜或許做了什麽交換或協議,于是她允許這個兩次勞改的危險人物在出獄後住在她家裏,于是她跑來和陳家玉即将‘相親’結婚的丈夫說“我這個侄女很危險,你不要成為她的依靠。”

光怔猜測是這樣。

在陪家玉去警局前,光怔獨自去見過一次王警官,從王警官那裏得知,陳榮瑜出獄兩個月後突然從邢芳雨家消失,之後再沒蹤影,這之後邢芳雨到警局報過案,案由是盜竊。

他推測狼狽為奸的兩個人間有了龃龉。

此刻對上對面人突然變的臉色,光怔意識到自己猜對了。

他覺得憤怒,又無聲嘆息,嘆他的妻子還是對人性抱有期待。

光怔推随身帶來的黑色袋子到邢芳雨面前,邢芳雨打開一個口往裏看,一片胭脂色,一打打整齊疊起來。

她擡起頭,對面的人眼色更冷。

“夠買你知道的一切嗎?”

對面的女人将錢攬起入袋,在講故事前先掏出一張照片,放到光怔面前來。

“陳榮瑜從我那兒跑的時候落下了幾件行李,這是從他錢包夾層裏找到的。”

模糊照片年份已久,十多年前的數碼相機拍下,十幾歲的年輕男孩手中抱一粉衣服的嬰孩,大概兩三歲的女孩,兩個孩子臉貼臉,五官相像。

站在公園的滑梯前,哥哥側頭親小妹妹的肉臉頰。

那個年代相片還需要到照相館沖洗,可以塑封燙字,金色的豎楷體字寫:攝于2002年。

這是家玉和陳榮瑜的照片。

看清楚照片上的兩個人,光怔忍不住想,惡劣品質是否有基因遺傳,妻子的姨媽和母親不愧是一母同胞,到這種時候還要再惡心他一輪。

憤怒之外還有反胃,他第一次體會到家玉所說的那種肺腑空空,卻有千萬鈞重的胃液要嘔出來的感覺……

兩小時後,光怔先走出門外,上了自己的車。

跟在後面的便衣觀察前車的動向,發覺姚光怔上車後許久沒有啓動。

片刻後前車打開了駕駛座的車窗,窗口飄出來一陣細小的灰煙,然後一團紙張燃燒後遺留的黑灰從窗口被扔出來。

他可以燒掉照片,卻燒不掉妻子受傷害的童年,天色漸暗,光怔調整表情,開車回家。

正逢晚高峰,他的車被堵在城市中心的花園廣場前,紅綠燈閃爍後沒車子動彈,前方出交通事故,所有車子被釘死在原位。

光怔側頭往窗外看,廣場上已經四處張燈結彩。

立冬過去,商戶們已經在為聖誕做準備,四處挂上彩燈。

廣場中心是一些臨時攤位,棉花糖小攤已經在做紅白色聖誕帽樣式,這時候家玉的電話打過來,問光怔快回家沒,光怔望向廣場,在電話裏問妻子。

“陳家玉。”

“嗯?”

“你想不想吃棉花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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