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83.另一個男人對他妻子說:我保證我們是世上最合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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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另一個男人對他妻子說:我保證我們是世上最合适的人

離開大陸的四年間,家玉有三次碰上章舒揚,她方才通電話的人。

一次在巴塔哥尼亞,一次在三藩市,一次在馬尼拉。

家玉回憶起巴塔哥尼亞,那是她的第一站旅行地,因為巴塔哥尼亞才去了智利,想去看看所謂‘世界的盡頭’是否能找到答案,答案當然是沒有,不過在巴塔哥尼亞,她認識了章舒揚。

章舒揚來巴塔哥尼亞,帶了兩臺相機,為了拍菲茲洛伊峰,作為畢業旅行的第一站,他同樣想先抵達盡頭。

在百內公園的百內三塔下,他的取景框裏出現一個女性身影,章舒揚第一次留意到與自己同站在一塊土地上的游客陳家玉,人群中華裔面孔總是容易互相看見。

起初家玉是沒把這張臉記在心裏的,不過匆匆一眼而過,直到她去複活節島,對着兩座面對面無聲對視的石像想起光怔時,聽見旁邊有人按下快門。

她轉臉過去,又見到這個帶着相機的年輕男生,對方并沒有留意到她,正在拍另一個方向的複活石像。

兩次行程都撞在同樣的時間,家玉第一次記住章舒揚的臉。

第三次遇見章舒揚,家玉在聖地亞哥的街口被人搶了包和手機。

小偷搶過她的包往前跑的時候,家玉眼尖地看見對方黑臉色上一雙更黑洞洞的眼睛,黑顏色裏寫着狠戾,銀閃閃的小刀藏在袖口。

她準備追上去,被人叫住。

白帽子的華裔游客走到她面前,他已經在路邊目睹全過程,作為久居海外的華人,章舒揚與這個遇上了好幾次的女生搭讪,建議她:

“最好不要和土著搏命,我可以借給你錢。”

那天在他的慷慨幫助下,家玉才回到酒店,恢複通訊後第一件事是報警,兩個藍制服警員問詢一堆事宜,作下筆錄,離開酒店。

章舒揚和家玉住同一間酒店,靠在走廊的牆上圍觀,警察走後,他告訴家玉。

“不要抱太大期待。”

還了他的錢,家玉感謝他,并在心中慶幸,提早預想過這種可能,她帶的是一只新手機出行,大多重要的東西鎖在箱子裏,沒有太大損失。

由此認識之後,家玉才知道章舒揚是導演系的學生,在國外念的大學,也在國外念的中學,是十歲就移民的華裔,長居在溫哥華,他剛拿了學位證書,打算花半年時間進行畢業旅行。

他和他的名字倒是很配,自信舒展,大學裏會是任何人種都喜歡的那種角色,只是他說自己叫Miracle時,留意到面對面的家玉眼色一黯。

剛認識的兩個人交流了旅行計劃,才發現這是最後一個重合的行程地點,之後家玉要離開智利,章舒揚要到康塞普西翁,同天的機票卻是不同的兩個去向,在候機室裏分道揚镳,陳家玉與他握手時說:“謝謝你,原本我打算上去搏命,我追上去,他掏出小刀,送我上社會新聞,這樣我就順理成章結束生命。”

說完她松開手,轉身走了,章舒揚悵然若失。

反應過來後看看自己空空的手,他突然覺得,他應該和這個女生要聯系方式,他在候機室裏跑起來,往前追去,除一衆旅客怪異的眼光外,對方已經不見蹤影。

一個人在康塞普西翁時,章舒揚幾次想起那個女生,想了想,只能當對方是一個蒙上一層粉紅色的插曲,或許不會再相見,可兩個月後他到三藩市,又見到了陳家玉。

落地三藩市的第一天,他随便在小意大利區找一間Ale House,将自己塞進去,落坐在吧臺,身邊突然有人輕聲同他打招呼,叫他“Miracle?”

他轉過去,看到陳家玉,巧地已經難以解釋,他們又一站撞在一起。

陳家玉比他先來三藩,已經在這裏住了快一個月,想起來自己還沒有訂酒店,章舒揚便問她住哪間?他也去訂同一家。

兩個人閑聊的同時,櫃臺裏走出一男一女兩位中年人,都是華人面孔,陳家玉和這一對夫妻打招呼,用中文,轉頭告訴章舒揚,這兩位是老板。

給他們上了餐,閑下來的兩夫妻開始在櫃內聊天,章舒揚囫囵聽着,一知半解,只聽得出來是中國人,應該是一對福建夫妻在講土話,他越聽越迷茫之際,陳家玉卻突然随着他們講話的氣口笑。

章舒揚湊近了問她:“你聽得懂?”

家玉點頭,“嗯,他們在講閩南話。”

章舒揚有些納罕,她不是內陸人嗎?怎麽會聽得懂沿海方言,過後很久章舒揚才知道,陳家玉談過一任臺灣男朋友,那時候他還問。

“是你以前的男朋友教會你的?”

家玉搖頭,“他會聽不會講,我是自學。”

章舒揚點頭,“哦。”,愛情的力量。

扯遠了,回到現在,福建夫妻的酒館裏,章舒揚問她,“他們在講什麽事?”

此間四個不相識的中國人,有三個在聊他參與不進的話題,種族歸屬感使他迫切需要家玉給他翻譯。

“他們說,上周有兩個南中國女游客,剛到三藩市沒幾天,就死在酒店房間裏,藍皮警察把人擡走去查了,那段時間以為出了什麽連環兇犯,專門狙擊華人女性,搞得華人都不太敢來這了……”

章舒揚見她平靜地說這些,倒是他聽得憂慮起來,陳家玉亦是華人女性游客,然家玉繼續往下講:“上周警署的調查結果公布了,那兩個人是濫用古柯堿過量,心髒衰竭。”

章舒揚才安下心,緊接着又是嘆息,“原來是這樣。”

陳家玉似乎想起什麽,突然給他講,“心衰而死的人,皮膚會泛淡紫色,有一種異化的美,像天外來物。”她淡淡講這種事,“我父親就這樣死的……”

這一晚章舒揚對陳家玉有了更深的印象,陳家玉總是垂着頭,卻完全不像是怯懦的表現,長睫毛順眼眉往下,雙目如蝶一拆兩半,兩只眼各分半邊,寂寥、神秘、豐富,遙不可及,對這個碰巧遇上了好幾次的獨身女士,他有了這樣的印象。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來拍家玉的門,打開門去,見是章舒揚站在酒店走廊上,眼睛裏有血絲,像是一夜沒睡,手裏抱着自己的攝錄機。

家玉疑惑,“這麽早,有什麽事嗎?”

章舒揚一夜未睡卻神采奕奕,他說“我想拍記錄影片,你願不願意出鏡做主角?”

昨晚回到酒店房間後,他檢索過陳家玉,文學系畢業,做文字工作,發表過一些短篇文章,章舒揚腦海中已經漾起這樣一幅畫面,邀約她拍攝影片,在不同風景裏講她自己的事,她那麽豐富,一定會有人想看。

章舒揚覺得這是很有意思的企劃,陳家玉如此随和,應該有得商量,可他剛提出來,陳家玉的眼色就迅速冷下去,她說“不,我不願意。”關上門去,留宕機的章舒揚在門外。

她不願意展示自己給所有人,文字已經是她能披露的全部,已經是家玉自剖傷口的極限。

這短暫的插曲過後,晚間章舒揚又在那間福建夫妻的店裏遇到家玉,他坐到家玉旁邊,坦誠道歉,說“是我太冒昧,太想當然,你不要生氣。”

陳家玉沖他笑笑,說“我沒放在心上。”

從那之後,他們算是成為了朋友,章舒揚常約家玉在路上走,穿過大小街道,他拍攝許多風景,謹記家玉那次關上門的冷眼色,他小心避開不讓她出鏡。

家玉常獨來獨往穿梭于陌生城市,偶爾會約他一起吃晚飯,吃過中餐館一起在夜晚走走,不太聊天,靜谧地同行,像兩個同來同往的夥伴,路過街道、車軌、路邊帶血的針管,震動的汽車。

在三藩市住到三月份,家玉打算啓程到下一站去了,章舒揚的計劃是五月再離開,那麽他們又一次要分道揚镳,這次不同于候機室的匆匆別過,家玉請他吃飯。

在華人飯館,湯鍋咕嘟着,滿屋子熱氣的夜晚,章舒揚難得不自信舒展,雙手在桌下交握。

過了今晚,和他碰杯的陳家玉就要離開了,特別時刻不知道她能否破例,他提議點一支酒,還是被陳家玉拒絕,她說我已經戒掉了,一滴也不會碰的。

章舒揚還是要了一支中國啤酒,一個人飲盡,喝完才鼓起勇氣,他想向陳家玉表白。

他從小受到的教育是完全西化的,身處的文化環境告訴他人要自信大方,想要的都去争取,天地廣闊,志趣相投,精彩的共同經歷,她應該不會拒絕他才對。

于是章舒揚鼓起勇氣問她願不願意和自己交往。

他剛說完,陳家玉的臉色就突然冷下去,章舒揚連忙解釋,旅途中人和人之間發生情感鏈接仿佛比尋常生活中容易,異國他鄉,短途愛情發生的概率很高,時間到了又東奔西走,各自離去,通俗說法來說叫做豔遇,他怕陳家玉以為自己想要這樣的關系。

章舒揚一通講,講自己是深思熟慮,想要和她長期發展,他從未遇到過讓自己覺得如此有意思的女生,陳家玉是他探索不完的長篇幅典籍。

證明誠心後,他緊追不舍,問家玉。

“你願意和我交往嗎,我保證,世上不會有比我們更合适的人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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