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被鬼一樣陰沉着表情的丈夫壓在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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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班在廣州經停,家玉在休息室裏處理了三個小時工作,甫一開機,許多人的信息和試探的詢問朝她砸過來。
滴苔發了很多信息問家玉在哪,詢問她網上發酵的那些事要怎麽處理?家玉的身份信息已經全部曝光,隔許多年家玉甚至收到穗政的關心,問她“你還好嗎?”
只有一個人興奮着,出版社的責編已經為家玉規劃好一系列營銷方案,只等與她見面,家玉登機前說自己要落地肅城,對方就約她在肅城見。
熱度、流量、銷量,這些旁人趨之若鹜的東西,此刻落在家玉身上,只讓她覺得荒誕,她引以為傲的本事反響平平,卻因八卦情史有了姓名,最私密的過往成了成全她事業的籌碼,被觀賞、評判、消費,她好像被什麽東西欺騙了,人生一類,文字一類。
此時是後半夜,家玉挨個回複完訊息,沒有收到回音,播報通知她,又需要登機了。
最後的時間家玉想起光怔,搜索熟悉的社媒賬號,發現他已經注銷了一切。
廣州的天氣比馬尼拉冷上一些,同樣黏膩,料想到肅城應該會更冷,再次在經濟艙就坐的家玉想起自己只穿一件襯衫,又從包裏翻出羊絨披肩來裹住自己。
即将要回到故地,家玉恍恍惚惚,發現到了這個年紀,自己竟然開始在意健康了。
家玉在市區裏與編輯和營銷商見了面,待了幾天才返回肅城,原本該馬不停蹄,去找給她寄信的人問個明白,可想起那個注銷掉的賬號,家玉躊躇起來。
他會不會煩惱自己的生活被打擾,憂不憂心自己的身份信息會被曝露?
靠消耗自己的情感與狼狽博來熱度,這種感覺實在好糟,姚浣會不會也覺得她在消費「我們」。
在會堂見到光怔時,家玉腦中跳出來的是注銷掉的空白賬號,他的表情看上去太冷漠,讓她再一次開始擔心這些。
這之後發生太多太多,直到他們現在在沙發上靜靜對坐。
家玉最後感嘆。
“到最近我才明白,她臨終托付我的,是要分給誰一半。”
她講完這句話如嘆完氣,憑什麽是錢,而不把她受到的傷害還回去一半。
家玉回頭看坐在身邊的光怔,房裏更暗了些,光怔整個人掩在夜色裏,衣服很素,眉眼也很素,看不太清楚表情,入定一般。
她期待光怔說一些什麽。
但光怔不知該說什麽。
他想說真好,那幾年陳家玉沒有困在房間裏真好,可嫉妒像忍不住的咳嗽聲,一直往上冒,原來那麽精彩的人生在她離他最遠處時度過,陳家玉去看了廣袤天地,還遇見了比他要更積極、更陽光的人,這些都與他無關,她又有一段他插不上話的人生了,光怔的心情很複雜。
他也該游刃有餘地對妻子說“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你在我身邊,你選擇了我。”
這樣會顯得厲害一些。
可他就是做不到。
萬一萬一,在那些日子裏她想過再也不回到他身邊呢?萬一她動搖過呢?
誰說得準。
他只好睜着一雙迷茫的眼睛看家玉,有些後知後覺的怕。
讀懂他的表情,家玉皺了眉,料想到他即将說出一些她不愛聽的話。
果然光怔問她:“為什麽沒有和這個人在一起呢?”
她可以這樣做,他能忍受在分開的中間她和別人發展新的感情,或許能忍受。
這個無謂的問題惹惱了家玉,姚光怔發出這種疑問,就好像他們之前什麽都沒發生過,他才能問出這種蠢話。
生氣的家玉一言不發,留光怔繼續自言自語。
“你們一起去過那麽多地方,真好。”
他見過那麽多我沒見過的你,真好。
“你有一刻猶豫過嗎?要不要和這個人開始新的感情?”
名為陳家玉的月光有一刻落在過別人身上嗎?真好。
“你有沒有想過再也不回來了,想過的吧……”
她差點就和一個志趣相投的人環游世界去了,真好。
他越說越神殇,家玉終于忍不住打斷:
“姚浣,你不信我。”
妻子的語氣冷了下去,表情也冷冰冰的。
被她打斷遐想,光怔只是伸出兩只手掌摩挲五官,碎發掀上去,露出好看的額頭,他有漂亮的面孔,健康的身體,有好工作,有和她多到說不清的共同經歷,共克時艱他們也有的,原本最該自信的人此時卻說:
“我不信我。”
他曾經猜測過自己在這個女人心上的重量,為此自信,最後登高摔倒,大敗而歸,他幾年都走不出一句“別回來了”,每個晚上都被這句話纏上。
情至愚癡,姚光怔已經不敢再談論自己的‘重量’了。
光怔很想妻子扶住他的腦袋告訴他,“你很重要,是個寶貝。”
可陳家玉顯然不是這樣肉麻的人,光怔看着她,落寞得嘆息,嘆息自己得寸進尺,已經和她結婚了還對這許多事耿耿于懷。
家玉把這一聲嘆息聽在心裏,明白光怔在心裏較勁,想開口哄一哄難搞的丈夫,又覺得自己什麽也沒有做錯,她恪守邊界,也沒有和章舒揚在一起,不就是離開了幾年嗎,家玉越想越忿懑,想到什麽,眼神又突然黯然下去。
那時候也不是她想像一個包袱一樣把光怔丢開,如果不輕裝上路改山換水,留給她的路或許是死。
光怔也想到這點,直到今晚,他終于慢慢拼湊出所有真相,明白了妻子被血緣桎梏,她獨自面對至親離世的煎熬,她背負着的罪孽,她的自我放逐與懲罰。
這幾年想不通的事光怔終于想通,那時候分開成了唯一的辦法。
于是他不沖家玉發脾氣,只是伸手替妻子挽起耳邊的碎發,梳理好她的頭發再伸手撫摸她的臉頰。
家玉乖覺的任他觸碰,他問。
“現在你沒有事再瞞着我了,對吧?”
沒有事情需要他再去理解和消化了吧?
他這麽問倒是提醒了家玉,家玉想起來,還有一件事她忘了說。
“其實……還有一件事。”
光怔定定看着她,祈求一般的眼神,男人吻上女人時閉眼前一秒的那種眼神,他祈求陳家玉從今夜起對自己再無秘密。
“傍晚的那個電話……”
當時他站在門外想聽又不敢的那一通。
“是打給章舒揚的。”
家玉感覺到捧着她臉的手頓住了。
“我們約定了他到肅城來見我。”
光怔貼着她臉的手指顫了下。
看着他仿佛被暫停的表情,家玉試探着解釋,“我只是有工作上的事想和他合作。”
她的解釋收效甚微,光怔收斂起柔軟的神情。
此時靜地都聽不見呼吸聲,家玉有些擔心得去看丈夫的胸口是否還有起伏,他還有在呼吸嗎?
丈夫的整張臉變木,降溫的過程很明顯,家玉全看在眼裏。
好半晌,她才聽見光怔叫她的名字。
“陳家玉。”
“在。”
他收回自己的手,告妻子。
“今晚你去隔壁睡吧。”
夜裏被擋在門外的家玉有些無奈,又覺得好笑,姚光怔從正人君子演變成總威脅她要一起去死,是否丈夫這種生物就是如此陰晴不定?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這已經不是家玉第一次被生氣的光怔隔在門外了。
上一次是因為夫妻義務和‘賢者之愛’,這一次因為一個已經過去的追求者,她被丈夫提出分房睡。
生氣的光怔已然忘了妻子認床認枕頭,家玉擡手剛想要敲門,好歹給她她的枕頭。
心靈感應一般,家玉手指還沒來得及落在門上,她眼前的門突然打開,光怔冷着臉伸手把她拉進去。
家玉還沒來得及笑他是反悔的幼稚鬼,就被鬼一樣陰沉着表情的丈夫壓在門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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