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87. 越委頓自卑,他就吻得越兇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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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越委頓自卑,他就吻得越兇狠

家玉單薄的背剛挨到門,急而兇狠的吻落在唇上、頸上,受‘刑’的家玉在想,他怎麽又輕易反悔了?

光怔用牙齒咬住她穿在裏面的那層高領針織,扯開它,露出細白的脖子,野獸一樣的動作。

雙手緊箍在妻子的腰側,不知道是他的手掌過分大還是家玉的腰圍實在誇張,每一次握住她,光怔總是能觸碰到自己的另一只手。

家玉被緊握住動彈不得,只能任光怔胡亂親着,出爾反爾的姚光怔像一頭失落的野獸在她身上索取,家玉哭笑不得,稀裏糊塗地縱容着他。

原本光怔想要冷靜一晚的,可把家玉放在門外,他才發現,他獨自消化不了這些信息,他高估自己了。

陳家玉說那個人陽光、開朗、天真,這些詞永遠不會出現在他姚光怔身上,那是個和他完全相反的人,偏偏這樣的人和他的妻子互補。

她會更想要同類,還是更容易被相反的人吸引?

她甚至說,章舒揚到肯尼亞的時候,還給她分享過雨天象群經過沼澤地的視頻,他們有很多的共同話題,大多是開心的,這樣的人,生命的意義一定比光怔更廣闊。

而當時的光怔能做些什麽,他被釘在這裏徒勞等待,唯一能被她看見的也是恨的宣洩,他應該是陳家玉沉悶的、不積極不健康的記憶。

兩相對比,怎麽能不嫉妒,光怔鮮少會有如此自卑的時刻,這樣的滋味太糟糕了,他咬着妻子的脖子想,陳家玉沒有選擇新的人,真是對他仁慈。

仁慈又心軟的妻子要付出代價,就是承受他這樣一個失序的陰一陣晴一陣的丈夫。

越委頓自卑,光怔就吻得越兇狠,一句話也不說,沉默着進攻,直到家玉喘不過氣,伸直了手臂抵在光怔胸口,隔開了兩具重重喘氣的身體。

被撐開的光怔皺着眉,想要再貼上來,家玉輕聲阻止他,她說“夠了。”

她的聲音有點啞,不知是熱還是冷,還是剛才說了太多話害的,家玉軟着眼神擡頭看光怔,說“我口渴。”

半撒嬌半命令。

像是一個止戰的信號,光怔停下來,走出房間,又很快回來,給家玉倒了一杯水。

妻子舉着杯子靜靜灌下溫水時,光怔沮喪地說。

“陳家玉,我們竟然分開了五年。”

說到尾竟然還有些哽咽。

原本五年這兩個字是輕飄飄的,飄在光怔的生活裏,只時不時飄出來擾亂視線,讓他雙眼模糊。可聽她講完與別人共同度過的時光,這兩個字突然就變成了實心的,重重砸在他身上。

人類在二十出頭的幾年裏擁有最有活力的靈魂和最鮮活的成熟肉體,最好的幾年就這樣在等待中消磨,橫在他們之間的五年時間像陳家玉伸直的纖細手臂,盡管光怔試圖說服自己‘我們在成長’,缺失仍然是永遠沒有回頭路且無法修補的。

妻子得到的是一個不再年輕的丈夫,而立将至的丈夫,她會不會不滿足?光怔反複在猜測。

放下杯子的家玉抱住光怔,腦袋幾乎嵌入他的胸口,像寶石嵌入匕首的柄。

她該要怎麽安慰他呢,沒有辦法,家玉想來想去,對光怔說。

“我只允許你翻這一次舊賬,下次再兇我攆我,你就完蛋了。”

陳家玉的歪招就是既已安慰不好你,我就不再良心發現,也不反省了,乾脆反過來大言不慚地責怪對方的錯處好了,她向來是開不了窗就去掀屋頂的壞人。

她扮演一個被慣壞了的角色,假裝那些感時傷懷都不存在了。

果然光怔氣極反笑,手掌摸上妻子埋在胸前的後腦勺,将她重重按在胸口,光怔咬着牙,低聲說:

“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家玉厚着臉皮,大言不慚,“嗯嗯,我好早前就去算過了,星宿關系說我是你的讨債方,你是還我債的角色,确實是你欠了我的。”

光怔被她氣得咬牙切齒,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可愛又這麽氣人的人,還這麽理直氣壯。

他用鼻子去嗅的話,他們身上已經變成大人的氣味了,咖啡、皮具、苦澀的成年人的氣味,十數年過去,怎麽他還是拿這個人沒有辦法,那句俗氣至頂的話其實時常能代表他,我該拿你怎麽辦呢。

素未謀面的情敵遠去後又要殺一個回馬槍,光怔最後和家玉商量一個問題。

“你和他見面的時候,我要在場。”

家玉得寸進尺,道:“看我心情吧。”

“……唉。”

聽見他嘆氣,家玉知道他妥協,悶悶地笑,她在心裏猜姚光怔到底有沒有意識到一個事實,即善良的人這輩子喜歡上一個她這樣的人,人生就徹底完蛋了。

這晚過後,又是一輪降溫,肅城正式入冬,預報說将會有很長一陣都是陰天。

請了長假的光怔依然保持習慣早起,任家玉睡到中午,家玉起床後兩個人一起吃了午飯,随後光怔拎着工具箱出門去了。

樓下的兩輛車依舊分出一輛跟着他,跟到五金店,再跟到家玉的房子樓下,與那裏駐守的兩組同事打了招呼,兩撥人開始閑聊。

“你說他來這裏乾什麽?”

“不知道。”

光怔帶東西上樓,沒有走到402室,反而在樓梯口停下,上次送家玉回來,兩個人就是在這裏擁抱。

從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她門口,光怔在牆角一盆半死的龜背竹裏裝上監控。

下午三點多,家玉看見丈夫開門回家,光怔拎工具箱,緊壓着鴨舌帽站在門口,家玉感慨“你才更像潛逃罪犯。”

無意和她打嘴仗,光怔進來,在玄關處換鞋,告訴家玉兩件事。

一是她的房子附近沒有任何異常,王警官的同事蹲守兩天,進出單元樓的都是登記在冊的老住戶,陳榮瑜消失了,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另一件事,是下雨了。

家玉靜靜聽窗外,果然聽見水滴打在建築外牆的聲音。

光怔放好工具箱後,抱着電腦進了房間,不知道有什麽要緊事,家玉沒有跟進去,留在客廳裏。

零星水滴很快發展成陣雨。

家玉站在陽臺前,抱着手臂呆呆站着。

冬天的雨比其他季節更細更柔,昏沉沉的此情此景中,她突然想要吸煙,可想到和光怔共同戒煙的約定,總不能太寬于律己,最終還是放棄了。

看着窗外入定時,家玉想到,有那樣一種說法,說人在太早經受過太大的精神重創後,餘生做的所有事情就只會剩下一個目标,就是追求生活和內心的平靜,所有努力都只服務于這一件事。

這在科學上有解釋,心理學說這是大腦在經歷創傷後自發進行的價值重構,一錘定音且不可逆。

一個人所做的一切都只服務于追求平靜這個目的後,對外界的探索欲和征服欲就全部都消失了,所以陳家玉成年後再沒有大志向,她不要社會地位,不要光鮮履歷,只想要平靜、沒有波折,甚至麻木也好。

家玉曾經覺得只有死可以讓她平靜,但她活下來,麻木地去探索了許多風景,心裏仍然不靜,反而在這一刻,她站在陽臺前聽雨聲,丈夫在桌前敲擊鍵盤,家玉竟覺得此時就是那種真正平靜的時刻。

她又去想,這種平靜的時刻在姨媽和陳榮瑜的人生中會有嗎?應該很多。

邢芳雨夫妻都已經退休,有小兒麻痹的女兒嫁給醫院的救護車司機,生活穩定,也有了退休金和孫輩,她抱着自己的小孫女的時候,應該很平靜吧。

陳榮瑜呢,服完刑後他不過三十多歲,還有機會重建新的生活,到新的沒有人認識他的城市去,甚至可能分到妹妹手裏掌握的父母遺産,拿這筆錢托底,去過平靜的生活。

一想象到這裏,家玉咬牙切齒,不得安寧。

陳榮瑜怎麽可以得到重建人生的機會呢,家玉沒有同意這樣的事情發生。

她想起自己好像還沒有告訴光怔,她聯系章舒揚想要和他合作的工作是什麽,但家玉想光怔自己也能猜到,關于章舒揚反複提過幾次的那個拍攝企劃,她改變了想法。

家玉當初如此激烈拒絕,很大原因是她不想暴露自己在鏡頭前,被所有往事找上,姨媽或者別的人,她一個也不想再有聯系,更不想将自己一切經歷示衆,一旦做了這樣的事,她的生活會有更多麻煩事需要去應付,會離她渴求的平靜越來越遠,大衆的那點憐憫對陳家玉來說沒有用。

但現在有用了,她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最大限度的平靜,有人想要來打破,就要他們付出代價。

經歷過上次信件遺失的事後,家玉經常想象,如果她實名制暴露在鏡頭下,把一切都講出來,把她的人生當一個故事講,不求聲讨些什麽,只求讓這些人不得安寧呢?網絡的聲勢有多大她已經見識過,應該會有人把傷害過她的人找出來,曝露在燈光下吧。

她所求而不得的平靜,他們怎麽能安然享受呢,家玉要把章舒揚找來,加入他的系列影片拍攝。

至于撕扯開自己,将所有傷口實名制示衆,會不會影響到丈夫的工作,家玉回頭看光怔在書桌前擺弄兩塊屏幕,屏幕上是兩組監控畫面,對準這間房子和她的那間房子。

她已經足夠影響他的生活了,還怕更多嗎,大不了,她可以先和他離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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