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其實你想摸可以直接說的
關燈
小
中
大
光怔還沒得逞地吻上去,家玉已經往後退了一步。
她嚴肅起神情說:“停,開小差結束了。”
陳家玉伸出手掌抵住他嚴肅執法,要求光怔保持距離,光怔不情願地退回原位,眼神裏寫滿不情願。
家玉轉而叫他:“把手伸出來。”
光怔不明所以,乖乖伸手過去,家玉執起他的手臂,翻過來拉起袖口,在他的手腕往上一寸的位置,看到一處新的結痂。
不算很深很長的傷口,應該是她離開他的家回肅城那晚弄的。
光怔看她心疼的表情,又低下頭說“對不起。”
聽他說抱歉,家玉只是嘆息,她再熟悉不過這個流程,他開始為自己損傷自己而感到愧疚,就是好的預兆,她翻過光怔的手臂,手背朝上,家玉看見他依舊佩戴婚戒。
自從這時隐時現的婚戒被家玉發現後,光怔索性不裝了,不再在見她之前偷偷摘下戒指藏進口袋。
趁光怔一時沒防備,家玉伸手摘掉了他的婚戒。
指間一空,光怔錯愕地想要阻止她,然家玉已經将他的戒指攥緊在自己手心,她擡起頭,昂首同他淡淡說出自己的想法:“我覺得我們既然決定要一步一步來,就應該像個樣子,暫時別戴婚戒了吧。”
他們是正在接觸對方的‘單身男女’,總戴着婚戒的話,狀若姚光怔婚外與她偷情。
不習慣的光怔下意識伸手,想去将戒指拿回來,他不喜歡這種一點與她相關的痕跡都留不下的感覺,哪知家玉轉身躲開他,她俯身去拿起桌上的一只絨盒,從中取出一條素鏈,看上去像男士的款式,記得周末要和他見面,這是家玉提前準備的。
把光怔的婚戒挂上去,家玉叫他,“低頭。”
明白過來的光怔伏首,被取下的婚戒回到胸前,他第一次佩戴項鏈一類的飾品,頗有些不适應。
家玉拍拍光怔的胸口,她挑的鏈子長度剛好墜到胸前,感覺到金屬指環在皮膚下堅硬的觸感,家玉滿意道:“這樣就挺合适的。”
沉默了半晌的光怔垂首看着她,突然笑了。
“其實……”光怔湊在家玉耳邊,“你想摸可以直接說的。”
被他識破的家玉也并不尴尬,只搖頭眯眼,感嘆道,“你真的變了,姚浣,我還是比較欣賞你冷冰冰說你不認識我的樣子。”
借這個話由,光怔問她,“那你的婚戒呢?陳家玉。”
他盡可能裝作輕松地問,家玉還是聽出他的小心翼翼。
姚光怔眼神閃爍,他怎麽可能不在意這種事呢,他們的婚戒,從重逢起他就再也沒在家玉手上見過。
至愛至恨時他都沒舍得摘下的東西,對她來說那麽乾脆就可以舍掉嗎?
從在酒店大堂見到家玉的第一眼,光怔就去留意,她握着筆寫下入住信息的手上空空的,陳家玉沒有戴任何首飾,也沒有戴他們的婚戒。
經年累月長久佩戴,那戒指已經在他的皮膚上留下淺白的印記,一記烙印刻入皮膚,在她這裏卻好像從沒存在過。
她空空的手硌了光怔的眼睛,光怔才冷冷說出那句“不認識。”
你已決心丢掉我,那我也決心不認識你,心裏的小孩在這樣較勁。
與家玉擦肩而過時,光怔的心裏很空,感覺到一種匮乏,他匮乏的生命裏曾有一棵小樹的枝桠從窗口探進來,如今一切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家玉也沒有像他現在這樣,一根素鏈将它懸在頸間,在溫泉酒店那晚他确認過了,她的手指頸項俱空空的。
她扔掉他們的婚戒了嗎?還是弄丢了?誠然這只是在金店随便挑的一對,光怔心裏也始終惦記着。
家玉看他想着想着兀自低落下去,拍拍他胸前的戒指,聽見丁零當啷響,她輕聲說,“你會再見到它的。”
吃下定心丸,光怔不想太掃興,收拾好心情問她,“你今天想要做什麽?”
陳家玉在學習怎樣談常人的戀愛時,光怔同樣生疏,從始至終他只與這一個人有關,半輩子困在陳家玉手中,毫無旁的經驗,他同樣不清楚,正常男女這時候該乾什麽去推進關系,總不能完全從心,他完全從心去進行的話,盡是一些不能播的畫面。
‘第一次’約會,家玉帶光怔去看了滴苔的演出。
當時滴苔站在臺上,看臺下坐着的這兩位稀客,覺得神奇,和姚光怔結婚的那個下午,家玉也坐在這裏看她演出。
那天陳家玉告訴她你買對股,執政黨和在野黨一直是同一個人。
在這之後,家玉和姚光怔都分別來這裏單獨找過她,一直到兩個人離婚,虛幻愛河分崩離析。
兜兜轉轉,今時今日還是這兩個人一起坐在這裏,家玉在專注看她表演,沒有注意身旁,而滴苔卻是看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姚光怔一直側頭看着陳家玉,哪管臺上這個大活人在演什麽。
他用手撐着下巴,淺淺笑着盯着他的妻子,那種專注缱绻的眼神,滴苔都懷疑此時天崩地裂,屋頂塌下來,姚光怔半點都察覺不了。
而此時的光怔心裏在想,他從未和陳家玉坐在一起這樣見天光地約會過。
他們的約會總是在兩個人的房子裏,所有愛發生在沒有外人窺見的地方,于是離開時只要兩個人輕輕道別,不會帶來其他任何社會面的影響。
這樣公開的約會,她以前沒給過他幾次,是以周遭的一切光怔已經不關心,仿佛整屋的燈只剩下家玉頭上一盞。
隐秘的關系固然浪漫,可這樣光明正大的約會實在好令光怔安心,他不知道陳家玉明不明白,她這樣做是在加碼再次離開他的成本與代價。
一直到滴苔的表演結束,家玉轉回頭來,撞上他深深的注視,迎上他的眼神,家玉湊到光怔近前去,光怔已經不思考了,幾乎想要閉眼吻上來。
他竟然想在這種公衆場合親她。
察覺他垂首靠近,家玉看他的表情,訝異地瞪大了眼,她低聲叫醒他道,“你瘋了吧,這是在外面!”
“哦哦……”
如夢方醒,家玉很清晰地看到光怔的嘴角耷下去,她提醒光怔,“你醒一醒,你現在是精英,不是接吻狂魔。”
光怔在心裏唉一聲,這時候他又有點懷念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私下約會了。
等滴苔下班的間隙,他們坐在桌邊聊很多事。
家玉提起,在偷回結婚證的時候,她還看見了那一紙結婚協議,它被平整地壓在兩本結婚證和他的工資存折下面,家玉離開前沒忘了将光怔交給她的積蓄還回給他。
也是在那個時候,光怔才發現,半年婚姻,他交給妻子的積蓄,她一分錢也沒動用過。
他都忍不住去猜想,是不是從第一天起,陳家玉就在為今天丢棄他做好了準備。
此時說起,家玉說,“我看到你在上面簽好了字。”
她不知道光怔有沒有找到過她扔掉的那一份,或許是沒有,還好他沒找到她更自私的選擇。
光怔看她複雜的表情,淡淡道:“我不應該簽字嗎?你抛棄我兩次,我再沒有尊嚴也是人,不是石頭。”
他故意冷着說這些話,多少有裝的成份。
而家玉惴惴地問他,“那你現在也還是這麽想嗎?”
她承認當初全是她一個人的問題,是她一意孤行,如果光怔依然這麽想,憑那份協議和兩年的事實分居,他們可以去辦真正的離婚手續。
光怔一看表情就知她想岔了路,心裏更氣,他沉着臉壓過來,對着家玉一字一句嚴肅聲明,“我現在不這麽想了。”
他要出爾反爾,背叛彼時賭誓絕不回頭的自己。
“所以如果你現在敢說出什麽離婚的話,你就完蛋了陳家玉。”濃黑的眉毛壓緊眼睛,桌頂的吊燈在光怔臉上打出黑色的陰影。
他煞有其事地警告家玉:“你說我們要效仿正常情侶接觸,我依你了,但你知道的,我只能接受一個結果。”
即妻子回到身邊,當作他幾年苦熬代價換來的成果。
家玉被他嚴肅的神情制住,“哦”一聲,不敢再胡思亂想了。
準備下班的滴苔走過來,看這兩人狼與羊的氣勢落差,還以為自己撞鬼了,怎麽會在姚光怔身上看到嚴管妻的架勢。
光怔開車送她們回家時天已經快黑盡。
車停在小區門口,家玉下車後繞回駕駛位的窗前,對他說,“你該回去了,明天還要工作呢。”
光怔依依不舍地看她,這才告訴家玉,這周他要出差一趟,到廣州的研究所學習,一周內往返。
他把手撐在車窗的窗框上,再把頭搭上去,離她更近。
“小皇帝,我可不可以經常給你打電話?”
看他卑微又可憐的情态,家玉順手揉一揉他的頭頂,答曰:“朕準了。”
得到皇帝的聖旨,光怔才依依不舍地離開,獨自駕車回省城去。
光怔到廣州出差的一周裏,每晚都雷打不動地給家玉打電話,有時閑聊,問她今天做了什麽吃了什麽,又說廣州很潮濕,他這幾天不太咳嗽了。
有時沒有話講,家玉一邊看默片電影,一邊聽着他在電話那頭沉默工作,聽到她睡過去,換光怔在那邊伴着她的呼吸聲。
暧昧期的男女竟然可以做那麽多親密的事,光怔越來越覺得以前錯過好多。
直到回去的前夜,他照例在晚間撥家玉的電話,卻一直占線,半個小時之後,家玉才回撥過來。
秒接電話的光怔悠悠問,“你在和誰打電話?這麽久……”
隐隐聽出有怨念,家玉回他。
“你的好朋友露露老師。”
萬萬沒想到的人物,光怔費解,怎麽他身邊的人每一個都背地裏和她聯絡。
“他找你做什麽?”
“工作。”
露露約了要給家玉作專訪,一早就打上的主意,光怔第一次在他口中聽到Shirley陳,露露就一直盤算着要采訪她。
這事家玉之前是拒絕過的,奈何露露很有毅力,逢年過節總發祝福給家玉,還不忘順便問候她有沒有檔期。
水滴石穿,磨了近一年,陳家玉終于說好吧。
光怔出差回來前的最後一天,家玉到省電視臺去接受露露的專訪。
無外忽還是那些問題,聊她的書,聊她的懷鄉病,聊她接下去的工作計劃,家玉明白自己受訪的任務,在談話間穿插着介紹省城與肅城獨特的人文背景。
一直到訪談的主持人問及她的感情狀态,家玉大方地笑,說最近正在發展一段很認真的感情。
對方怯怯又八卦地問,可不可以聊她的交往對象?
家玉在鏡頭中大方袒露,交往對象是她最好最無間的老朋友。
監視器後的露露聽見關鍵信息,掏出手機發訊息去問光怔。
——你們複合了?
光怔雖然不知道他哪來的消息,但還是回他。
——快了。
露露感嘆。
——我就知道有情況,陳老師今天來我們臺采訪,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遠在廣州的光怔關切地問,她哪裏不一樣了?
露露對着監視器裏的畫面拍一張照片發給光怔,取景框正對準家玉的手。
——[圖片]
——這是你們的婚戒吧?
露露記得在光怔手上見過另一枚。
光怔隔了很久才回複他。
——是。
露露感慨:真不容易,舔到最後也是要恭喜你了。
光怔回他一個「滾」,然後把那張照片保存了下來。
原本光怔對露露講自己和家玉複合是「快了」,只是随口一說,并沒有依據,但現在他忍不住雀躍,因陳家玉戴回了婚戒。
他好像離重回丈夫之位不算太遠了,光怔開始歸心似箭起來。
與他聊完的露露重新投入回工作,正聽見家玉在鏡頭中致謝,她說“我很感謝我最好的朋友,十八年來一直陪我走到這裏的那個人。”
家玉說着,與大監後面的露露對上眼神,兩個人會心一笑。
結束采訪後,家玉看見光怔給她發來兩條信息。
他把家玉戴着婚戒的照片帶過來,問她這是轉正的信號嗎?
家玉回複。
——不算是,露露老師嘴真快。
她轉而感慨:不過露露老師的團隊裏好多練得很好的年輕人哦。
果然到了一定年紀就會開始欣賞健壯的大膀子。
正在與廣東所同僚應酬的光怔回給她一個“?”
——少看點吧,你對外的形象不是這樣的。
光怔提醒她,陳家玉對外的人設可是清心寡欲、脫離世俗的旅行作家。
被他說到要害,家玉不再理他了。
一直到應酬完的光怔回到酒店房間,才看見家玉的反擊,她說:
——你未免管太寬,Old man。
知道他最焦慮自己即将步入三十,家玉這樣回擊光怔時,露露正送她離開電視臺。
送她坐上了車,關上車門前,露露對家玉笑說:“陳老師,為了感謝你給我們這個專訪的機會,我有一份視頻要偷偷發給你看。”
他故作神秘地奸笑,家玉就猜到,多半和光怔有關。
果然晚些時候,家玉收到了露露發來的一個視頻文件,她打開,竟然是光怔在酒桌游戲上談及初戀兼妻子的視頻,露露承諾過光怔絕不外傳的那段影像。
昏暗的場所,周圍人起哄的笑聲,搖晃的鏡頭對準光怔,他正垂首講着我妻子是我的初戀,我妻子是一棵過早被人世傷害的小樹。
“其實她不應該對我感到抱歉,因為那個時候我在想的是我們并不需要去縫補她改造她,改成和我互補的類型,當時我們太年輕了,我覺得只要她能在我身邊感到安心,可以永遠不用對我打開心扉,她完全可以盡情利用我來捱過對她艱難的那些時刻,愛我也可以,不愛我也可以,我們就這樣安靜的走下去就好了,可能是她覺得這樣安靜的人生太枯燥了,不精彩,所以最後離開了我。”
而後他對着鏡頭苦澀笑笑,似乎是釋懷,又似乎是恒久的失落。
這些他從未袒露過的想法,家玉确實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聽到,露露雖是開玩笑般的給她發來這視頻,家玉還是明白他真正的想法,她很鄭重地回複他。
——謝謝。
謝謝他的好意,佌佌渺小的小樹陳家玉如此清晰地見識到,她在另一個人的世界裏是參天般的重要。
露露回複她的語氣已不再吊兒郎當,他講:陳老師,上天入地找不到這樣的極品戀愛腦了,你珍惜他吧,拜托你了。
既往家玉總覺得因感動而流淚是很糗的事,所以盡量避免,盡量克制,但此時鼻酸的家玉決定給姚光怔打一個電話。
接到電話時光怔正在處理工作文件,所以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同她說話。
他問家玉:“怎麽了?怎麽突然給我這個Oldman打電話。”
他還在記仇,講話陰陽怪氣的。
但家玉不是來跟他鬥嘴,她鼻子一抽,開門見山地說,“我有點想你。”
沒想到把迂回刻在骨子裏的陳家玉會突然直球出擊,電話那邊敲擊鍵盤的聲音停下了,也沒有人說話。
良久,光怔扶一扶鏡框,在電話裏說,“陳家玉,我收回我之前說的話。”
“正常的戀愛步驟真好,你想了一個很妙的主意。”
光怔突然明白,在愛裏能懇切地表達情感需要真好。
被他誇獎的陳小天才笑說那當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誰。
光怔比她笑得深,低聲問,“那你明天要跟我見面嗎?小皇帝,我明天就回來了。”
陳小皇帝問他,“我以前有什麽經常遲到的歷史嗎?你每一次見面都要提前确認好多遍。”
她記得自己只遲到過一次,退掉永銘的高額保險那天,姚光怔準備好要和她表白的那天。
家玉在電話裏提醒他,他們本來也照例要在後天見面的,後天是去陪蘭叔吃飯的日子。
“哦,原來是後天啊……”光怔讷讷說。
太重的人太重的愛,導致最快樂的時刻他也總會感覺到一點淡淡的悵然,所以他要反複确認,你确定會和我長長久久見面嗎?
還好陳家玉對他有點耐心,反反複複對他說是。
她挂電話後,光怔感到很寂寞,酒店房間裏很靜很空,每次和家玉遠距離通話後,他都會突然的低落,但她給他打來總比想不起他的好,光怔解讀這種細膩的惆悵是男女确立戀愛關系前必備的流程。
這段時間他找宋臨川和露露問過,他們在追求女朋友的階段都做些什麽,好心人露露給光怔拿很多主意,而宋臨川只是一味地提醒他,“你們已經結婚四年了。”
不管光怔問什麽,他都只重複:“你們已經結婚四年了。”
宋臨川實在不理解,這一對鬧騰男女總能把生活演作劇場,怎麽有那麽多靈機一動的事要做。
但光怔顯然已樂在其中,甚至上浏覽器搜索約會攻略。
宋臨川看他一頭熱得栽回名為陳家玉的地獄中,只能一味感嘆,全毀了,自己買的政壇績優股又重新長出戀愛腦了。
在他扼腕嘆息的時候,極品戀愛腦姚光怔已經結束了在廣州的工作,正在馬不停蹄回家去。
光怔趕晚班列車,在回程的高鐵上收到Alsa發來的一個視頻。
陳家玉正在Alsa家裏,抱着Alsa的小貓拉伸,擺出架槍的姿勢掃射Alsa的鏡頭。
光怔反複拖動進度條,把這十幾秒的視頻看了幾分鐘,才舍得問Alsa。
——她喝酒了?
Alsa問他的罪。
——沒喝,純精神不正常,被你傳染的,我以前認識的陳家玉很端莊……
Alsa覺得這一陣她突然活潑,像是變一個人。
光怔不知道怎麽接話,總不好說這指責落在他耳朵裏像是功勞,像是嘉獎。
窗外是飛速後退的陌生城市,田地,隧道,他突然好想見她。
第二天早,家玉在Alsa家的沙發上醒來,Alsa的小貓乖乖靠在她頭邊躺着。
家玉躺在沙發上打開手機,才看見光怔昨晚給她發來的信息。
光怔把Alsa給的視頻轉發回來,問家玉。
——頂着漂亮的臉在乾什麽?
家玉昨晚沒有及時回複,所以他也沒有再講其他話。
此時才看見信息的家玉算算時間,給她發信息的時候,光怔應該正在回省城的高鐵上,現在這個點他應該已經在家裏補覺,是以她沒有回複。
家玉打算回家收拾一下,下午到省城去和光怔碰面,她沒忘記,今天是約定好要和他見面的日子。
Alsa已經出門工作,她獨居的公寓裏只剩家玉一個人,家玉裹着外套拎包出門,在Alsa家門外看見一輛熟悉的車。
姚光怔靠在副駕的門上,聽見她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擡臉來看着她。
家玉揉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還沒睡醒。
她跑着撲過去,“你怎麽來了?”
他不應該剛回到省城的家裏嗎?
光怔穩穩地接住她,“來接你回家。”
他夜裏到省城後休息了片刻,又馬不停蹄開車來肅城見她。
光怔結實的手臂攬住家玉的後腰,他不想提醒陳家玉,這位小姐,現在也不是還沒交往的對象該有的距離。
送家玉回家休整,光怔在她的沙發上休息幾個小時,又載她一起回了省城,一同到蘭老師家去。
那晚在餐桌上,蘭老師突然說,他感覺光怔最近怪怪的,明明不是春天,但整個人很蕩漾。
光怔瞥一眼身旁幾乎要把頭紮進碗裏的家玉。
不同于她的心虛,光怔坦然地說自己最近在追前妻。
随口一問問出大事,蘭老師手裏握着筷子,張大了嘴了,愣在桌前。
而家玉已經在桌下踢光怔的腿,光怔神情自若,咬牙受着。
晚飯吃到一半,家玉突然腹痛。
光怔看她白着臉色,算算時間,知道她應該是生理期到了。
他擔心地湊過去問她還好嗎?
家玉搖搖頭,告訴他,“我今晚要去你那裏住。”
她不舒服,不想連夜回肅城去了。
身體較軟弱的日子恰逢雨連天,晚間家玉白着臉蔫蔫靠在光怔家的沙發上,除了墜痛的小腹,她的膝蓋關節也開始疼,離開了熱帶氣候,她的風濕症又找上門來。
光怔喂她吃了止痛藥又喝下去很多熱水,仍然沒見家玉的臉色緩和多少,憂心着問要不要到醫院去?
家玉搖頭拒絕,靠着他說自己睡一會兒就好,她裹緊毯子,迷迷糊糊在光怔懷裏睡着。
睡夢中感覺到暖意,家玉迷蒙着睜眼,看見光怔垂首專注着,正輕輕揉着她的膝蓋。
手法還怪專業的。
家玉問,“你怎麽連這個都會?什麽時候學的。”
她的頭伏在光怔頸窩,聽見他低聲說,他前段時間在網上自學了一些,這次到廣州出差,他剛到地就托人介紹了一個很出名的理療館,工作之餘,光怔到中醫館去學了幾天艾灸和按摩。
這事他沒有告訴家玉,總不好主動邀功,告她,“你的仆人自覺地進化了。”
盡管宋臨川總說他已經奉獻得不知天地為何物,光怔還是一直覺得他做得不夠好,年輕的時候只知你痛所以願意做你的拐杖,作你的載具,現在他更成熟,晚熟地明白了怎樣更好地愛人。
家玉看着垂首專注給她揉着膝蓋的光怔,突然說,“我們要不要去買兩份保險?”
小時候的家玉覺得保險是可有可無的東西,陳永銘就是太想不通才會給她重金購買這樣的保障,如今她成人入世,慢慢明白了很多事情。
她突然覺得伴侶之間為對方留下一份最好不生效的保障,其實還挺浪漫的。
然光怔還沒有跟上陳家玉的自我革新,還在用舊的邏輯解讀她。
他停下手,擡起頭來,很認真地問她:“你要給我買人身意外險嗎?”
那種如果他意外身故,她将會獲得一大筆意外之財的保險。
沒好氣的家玉白他一眼,乾脆說:“是,那你同意嗎?”
她問了一句廢話,光怔低頭回去,繼續自己的理療大業,家玉聽見垂着頭的光怔淡淡道:“那你想要對我殺雞取卵的時候,記得提前一點告訴我,我給你參謀參謀方案,不然我不放心,你萬一搞砸了,在我死後被抓起來怎麽辦,那你就享不到福了……”
“……”
受到沖擊的家玉愕然地去捧起他的臉,啧啧道:“壞了,養到愚忠的狗。”
家玉有時候都有錯覺,只要她對他說我要放你的血,拆骨食肉,姚光怔會毫不猶豫,攤開雙手說“來吧”。
令家玉更想不到的是,愚忠的狗不要面子也不要形象了,竟真的低低朝她汪一聲,他仰頭湊上來,對家玉賣乖:“那你親親你的狗吧。”
……
次日清晨,天氣放晴,家玉在光怔的床上被信息提示音吵醒。
沒有睜眼,她摸索着把枕邊的手機直接遞給光怔。
“幫我看。”
光怔愣一秒,接了過來,是Alsa的信息。
Alsa問家玉:起床了嗎?
“Alsa找你。”光怔俯身在家玉耳邊輕聲道。
家玉迷迷糊糊,不願睜眼,“幫我回複吧。”
“好。”
Alsa收到一個簡短的「沒。」
她認出來這不是陳家玉的語氣,多半是某人,于是又問。
——我的甜心在乾嘛?
光怔側頭看看又安靜睡着的家玉。
——在睡覺說夢話。
确認了與自己對話的是姚光怔,Alsa無力道:
——怎麽又被拐到你家去了?
光怔不喜歡「拐」這個說法。
——你有意見?
農奴翻身,他現在莫名硬氣起來,Alsa懶得和晴一陣雨一陣的戀愛腦糾纏。
——幫我轉告她,睡醒聯系我,我給她介紹點年輕的小男孩,老男人這種類型玩玩就夠了,可以換換口味了。
明知她在開玩笑,光怔還是被年齡問題刺痛。
他自然又坦蕩地把後幾句記錄删掉了,尤其要删掉Alsa要給家玉介紹年輕男孩那部分。
在關掉屏幕前,光怔留意到,陳家玉有兩條置頂的聊天窗。
一個是他自己,另一個是四個人的工作小組,陳家玉的工作小組有未讀的新消息,Miracle艾特她,問她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光怔也不喜歡「回去」這種說法,眸光黯一黯,他想這些人究竟知不知道,她真正的家該是在誰身旁。
光怔最終沒有點開那個聊天窗口,任由紅色的圓點懸在那兒,他眼色沉沉地熄掉屏幕,把手機放回家玉的枕頭邊。
手機的主人已經醒了一半,家玉閉着眼睛問他。
“Alsa找我什麽事?”
趁她還沒醒徹底,整個人軟綿綿的沒力氣,光怔從背後抱過去,悶在家玉頸窩裏說話,“她發神經,不用理她。”
太明白他的陰晴,家玉笑問,“她說了什麽惹到你了?”
光怔避而不答,只拖長尾音從身後叫她,“陳家玉……”
“嗯?”
“你會喜歡年輕的小男孩嗎?”
家玉怔住,這麽幼稚的問題真的适合從現在的姚光怔嘴裏問出來嗎?
但家玉很誠實。
“難說。”
年輕的肉體,愚拙的靈魂,過份忠誠的奉獻,家玉想象,如果是二十歲的姚光怔此時在她面前問她,“你選他還是選我?”
家玉想,她應該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花三十歲的姚光怔的錢,養二十歲的他。
閉着眼睛幻想的家玉感覺到身後的人松開了環抱她的手,光怔驟然坐起,置氣的聲音傳進家玉的耳朵。
“從老男人的床上起來,別睡了。”
家玉聽明白了,Alsa肯定罵他是老男人了。
光怔抽走她身上的薄被想大鬧一場造化,可家玉轉頭過來,抱着手臂,可憐巴巴說“可是我冷。”
想起她生理期,光怔又咬牙切齒地把被子給她蓋回去,裹得比剛才還要嚴實。
咬牙切齒的光怔心裏在想,又開始了,給陳家玉為奴為婢的地獄。
可這種失去主權的感覺怎麽那麽讓人安心呢,他想他大概是徹底病了。
等奴隸主徹底睡飽起床,已經上午十點,腹痛有所緩解,家玉走進盥洗室洗漱。
光怔從客廳跟過來,站在她身後,家玉刷着牙擡頭,能在鏡子裏看到兩個人的肩膀,她問,“乾什麽?”
光怔伸手越過她,去打開牆頂的儲藏櫃,神情自若道:“我拿新的紙巾。”
家玉懶得說破他。
光怔借着到高櫃上拿新紙巾的動作環住家玉,低頭問她,“餓不餓,想吃什麽?”
家玉刷着牙囫囵道,“豆菜面吧,不是每次都吃這個嗎?”
他清淡簡單的家鄉菜,家玉在外面吃不到的,家玉想他會去和陳女士學這手藝,多半也是打算拴住她的胃,重新解讀姚光怔後,家玉已經發現他的奉獻背後都有框住她的目的。
不天真也不純白的姚光怔正對着鏡子捏她的臉。
他感嘆,“有時候你真的很不像一個內地人。”
她身上沒有任何一點優績主義和倫理教條的色彩,應該是從哪個原始部落裏冒出來的。
光怔在廚房應對鍋碗瓢盆的時候,收拾好的家玉坐在桌前,開始翻看自己和Alsa的聊天記錄。
窗口空空的,只有簡單幾句看不出端倪的對話。
家玉截屏,把聊天窗口的截圖發給Alsa。
——[圖片]
——是不是被他删過了?
Alsa很快回複,把她那邊的截圖發回來給家玉。
——[圖片]
——是的,陳家玉,你養到壞狗。
家玉比對了光怔删掉的幾條記錄,果然不出她所料,看見了老男人三字,家玉回複Alsa。
——行,等我馴他。
壞狗光怔端奴隸主點的菜上桌,兩個人對坐着吃飯時,蘭老師在三個人的小群裏發了信息。
他說自己昨晚忘了講,這周五他受邀去參加舊同僚組織的聚會,想要光怔和家玉陪他一起出席。
蘭老師說我已沒有了愛人子女,我那些老同事都已經三代同堂了,顯得我一個老頭孤零零的。
他以前是受人敬仰的書記,不想老了被人可憐,于是說就你們兩個人陪我去吧,都給我收拾地精神一點。
他說時像開玩笑,家玉卻覺得很窩心,命運走到每一步都有它原本的打算,自己和光怔就這樣收獲了半路才到場的家人。
其實蘭老師曾經那樣位高權重,若不想被人憐憫,他可以拒絕出席這樣的場合,家玉大抵也猜到,他所說的是表面的托詞,能與蘭書記成為老同僚的人,多半也位居高處,他要帶光怔一起出席,更多還是為他引薦。
家玉看着坦然吃面的光怔,他好似對這一天并不意外,家玉心想壞了,真要讓這個心比海深的姚光怔當官了。
轉眼到周五,光怔載家玉去接蘭老師,為了給老頭撐場面,家玉難得穿得正式,黑發盤起在腦後,白色的綢質裙,溫潤明亮的珍珠耳飾。
光怔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見這麽‘規矩’的陳家玉,他想若是她換一種環境長大,去做塵世那種精英,應該也會很像樣子。
等他們狀若一家三口走進宴會廳,家玉湊到光怔身旁,用手掩住臉,小聲問光怔,“怎麽樣,我裝得像嗎?”
光怔只是一直笑,她還是她,和任何人都不一樣,跳脫所有規則,這樣的人因為想要愛你,願意學着入世一點,對光怔來說,這好偉大。
這宴會廳裏許多面孔光怔都見過,在一些正式的場合、會議,或新聞上,兩鬓見霜的高位者們見退休的蘭書記領一對年輕男女來,介紹這和他的女兒女婿無差,算是一家人,衆人交換眼神,便懂了老領導的意思。
家玉細心看每一張臉,這種場合俱是人情練達的人精在聚會,這些人聊每一句話都好像有夾層意思,她像個異教徒坐在這,轉頭去,看見光怔沒有留意別人,盡看着她。
他的視線落在家玉的腿上,家玉用眼神問他,‘你看我做什麽?’
光怔已經神情自然地伸手來,撚掉落在她白裙擺上的一片微小的金箔紙屑,不知道是從哪兒飄過來的。
家玉看着他自然的動作,突然覺得這廳裏仿若有結界,任外面天大地大世界廣闊,姚光怔只想撣一撣落在她裙擺上的灰。
盡管坐在他旁邊,這樣的場合對家玉來說還是很難适應,端莊地裝夠半小時,她中途離席了一次,借故到外面去透氣,等她再回到宴會廳,看見聚會的人群簇擁在一個角落,人群中心是姚光怔在彈琴。
那雙手落在黑白琴鍵上很不違和,利落,乾脆,娴熟,仔細看的話,左手的無名指有一道長期佩戴戒指留下的淺印。
從未見過成年的光怔碰樂器,家玉差點都忘了,他母親陳女士是鋼琴老師,她忽略了,他的優點比看上去要多。
演奏完的光怔回頭找她,在人群的掌聲中找到陳家玉,這滿廳的人應該是活得最“守規矩”的一類,陳家玉像個異類,穿着和他們差不多的衣服,抱臂靠在門框上欣賞他,十八年裏光怔确定過很多次了,她是不一樣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樣的。
光怔想起到省局工作以後,他照例給曾經的同事們發節日祝福,發給一位來參加過他和家玉婚禮的同事時,發現自己已經被默默地删掉了,人和人的交集就是這樣淺,還好這些關系本來也不在光怔的所求之中,他也不會為此神傷,只是這種時候,他總是想到家玉。
她是他的喉舌,替他說他真正想說的話,存世唯一的夥伴,是世界上與他交集最深的人。
如果可以的話,光怔還是喜歡在肅城做一個不知名的小監測員,見義勇為也不會登報,不會成為政績,只是得到一面流蘇亂纏的錦旗,可以拍下來和妻子分享,那樣的日子遠去太久了,他是被一路半推半就走進這堆金積玉的場合之中,還好陳家玉也在這裏,令他天地悠悠還有錨點可找。
人生是妙事,沒有大志向的姚光怔被蘭老師引薦進這群實權在握的精英聚會中,以為自己撐不到三十歲的陳家玉站在這裏,活得很有力氣。
家玉靠在遠處的門框上看着他,并沒有着急走過去。
這個人可以說有一半由她改造,稱得上是她的作品,有人為他鼓掌,她也與有榮焉一樣。
她和光怔都是裝一段失敗婚姻的容器,小時候的陳家玉是萬萬沒有想過結婚的,即使當時和光怔領證,也只是想着這是我們證明恩情與義氣的工具而已,給對方一顆定心丸,以表要走到最後的決心,從一開始她就覺得他們的婚姻是不一樣的,于是沒有那麽恐懼。
但現在,家玉和光怔學習着正常人是如何一步步相識相知相戀,她就又開始思考婚姻這種事情是否可依靠,滴苔問過她,“你們這樣嘗試下去,如果順利的話,最後是不是還是要複婚?”
當時的家玉思索良久,驚訝得發現,她竟然想。
哪怕是最落俗套的婚姻,她居然願意。
此刻她在想心裏升起的得意是什麽,原來是很俗的自己,她很落俗套得在得意,這樣的人是我的丈夫。
年輕的家玉總是以為恩義重過愛情,或許是因為她對愛本身不甚相信,所以要為自己和光怔的這段關系賦更深的意義。
到了現在她才發現,真正的愛原來是這樣,明知慘例在前,也要來重蹈覆轍。
宴會廳裏觥籌交錯,蘭老師開始領着光怔給自己過去的同僚與晚輩們一一介紹,這才是他叫他們倆陪他出席的真正目的,蘭老師想把自己的人脈牽線搭橋給光怔,不管光怔未來想走到什麽地步,他都盡可能給他鋪路。
家玉參與不來這種應酬交際,一個人走到走廊上去回剛才未接聽的電話。
她遲遲沒有定下來什麽時候回去,章舒揚只好打越洋電話來催,在電話裏他聽見陳家玉正身處一個嘈雜的應酬場合。
章舒揚嘆息着說,“Shirley,你又被那樣無聊的社會生活困住了。”
他的語氣聽上去很遺憾,遺憾于陳家玉曾經脫離了那樣的環境,還是回頭去作了同樣的選擇。
家玉聽他用「困住」來形容,果然還是那樣的理想主義者,難怪蘭叔與章舒揚不來電。
家玉在電話裏對Miracle說,她最近這樣的生活也很充實,出世後才渴望入世,正學着如何舉重若輕。
章舒揚反駁不動,只好兀自嘆息。
交際完的光怔四處在找她,找到走廊盡頭站着的陳家玉時,她剛挂掉電話,光怔走到近前,問她,“你和誰通話?”
家玉說我正在和Miracle講話。
一語雙關,光怔就變了表情,眉壓眼的神情很适合他,他問,“是哪一個Miracle?你要講清楚……”
家玉樂得見他這種反應,笑着說:“是正在吃醋的Miracle。”
光怔的表情依然吃味,嘴角已經被哄得微微牽起,家玉和他說正事。
“下半年我要離開一段時間,我需要去把承諾好的工作做完。”
章舒揚的系列影片爆紅,是他們共同的成績,家玉很喜歡這一份事業,并不打算就此舍棄。
“可我還沒追到你呢……”光怔垂首,絞緊她的小指讷讷道,他像是在撒嬌,又不想真的影響她做她喜歡的工作,只能退而求其次道,“不如你先讓我轉正,把我的名份還給我吧。”
好有意思,他不說給,只說把丈夫和伴侶的身份還給他,家玉擡另一只手去撓一撓光怔的下巴,逗弄小狗一樣。
“好巧,我也沒打算那麽快點頭答應你,勉宜跟我說過,宋臨川當初追她可用了一年時間呢。”
言下之意是你且追着吧,半年算什麽。
“……”光怔失語,早知道就不問了。
屢戰屢敗,他又忘了,與陳家玉讨價還價,他能讨得了什麽便宜。
在外面待太久,你侬我侬的兩個人轉回頭,想回宴會廳去,甫一轉身,正正對上了蘭老師驚愕的臉。
宴會廳裏的蘭老師見自己的一雙哼哈二将不見了蹤影,跑出來尋,一出來就看見這兩個人在走廊上親昵地湊到一起。
在長輩審視的眼神中,光怔牽住了家玉的手。
蘭老師低頭看去,才發現家玉戴上一枚沒見過的戒指,他認出來,這與光怔一直戴着的那枚婚戒是一對。
他縱橫官場三十餘年,也不是笨人,電光火石間聯系起一切,為何第一次在他家見面,這兩個人就隐約有劍拔弩張的感覺,他們各自都有過一段婚史,并對以前的結婚對象絕口不提。
Alsa的評價給錯了對象,此時蘭老師開始頭疼,他還想過要撮合他們互相了解,他才是真正的養到壞狗。
還是兩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