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飛機餐與火車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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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到三十歲,姚光怔第一次感覺半年時間竟長得像過去了好幾個世紀。
他感覺這世界都已經發生了好幾輪黑死病或其他天災了,或許都要進入什麽世界末日或宇宙湮滅了,陳家玉居然還沒有回來。
家玉回去拍紀錄片的半年裏,光怔一個人在省城苦苦熬着,蟬蛻一般,每個月換一次心情,一層比一層更百無聊賴,一層比一層更想念她,幾乎是數着每一個小時在過。
第一個月尚且好熬一些,高強度的通話讓光怔偶爾感覺家玉還在他身邊,時常産生她沒有離開的錯覺,只是偶爾他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飯的時候,感到十分孤獨。
家玉走後兩周的周六下午,晚餐時間,光怔一個人坐在桌前,吃着一尾小小的海魚,簡單一點鹽調味,無聊的一餐。
光怔拍下來,給家玉發消息過去,告訴她他最近居然染上了她的飲食習慣,看見哺乳動物居然開始想到它們活着的樣子。
家玉過了很久才回複他。
那時候已經大夜,光怔還坐在餐桌前,一盤魚還很完整,幾乎沒動幾筷,已經徹底冷掉,這一餐因為等待一條信息,他幾乎沒有吃幾口。
家玉回信說他們到沙漠裏去取景,拍日落時分的天際線,取景地沒有信號,她收不到光怔的信息,現在回到酒店房間後她才看到。
聽家玉如此辛苦,光怔也不告訴她自己一直坐在這裏等她回信,仿佛他被按了暫停鍵,只要她一直不說話,他就一直不能起身,也做不了任何其他事情。
光怔只和家玉說,“你要注意溫差,要早點休息,不能生病。”
以及,靜谧的仲夜裏,他很想她。
家玉同他說自己滿身的沙,得先去洗個澡,又講這裏的水熱一陣冷一陣,她好幾次都險些感冒。
家玉去洗澡的期間,光怔放下手機,屏幕仍亮在和她的聊天窗口,他對着冷掉的菜和沒有人再說話的頁面兀自嘆氣,分享欲沒辦法得到愛人的回饋,時間怎麽會突然這麽難熬呢。
第二個月,光怔覺得自己就快要麻木了,聽家玉說她們已經準備離開肯尼亞了,下一站要去羅馬。
她說她要去許願池,光怔問她要許什麽願望,她又說是秘密,暫時不告訴他。
光怔問和他有關嗎?
家玉平靜道,“難說。”
光怔告訴她這個月省城徹底結束了雨季,要進入秋天了,省城比肅城更冷,天色常常是無聊的灰色,和光怔的心情一致。
壞天氣與壞心情互相影響互相作用,省局的下屬開始說光怔的小話,說“姚主任最近狀若脆弱人夫進入早衰期,一整天唉聲嘆氣的。”
怨夫光怔聽見他們議論,卻無心去搭理,他整個人消沉着,心想還有四個月,怎麽過呀。
這個月宋臨川到省城來出差,到光怔家裏看他。
他來的時候光怔正大掃除,伏在水池邊清洗玻璃杯,光怔一個人呆在冷清清的房子裏太寂寞,容易胡思亂想,越想越煩,所以總找一些事打發時間,一個月裏已經進行過好幾次大掃除,這房子窗明幾淨如重度潔癖患者的住所。
聽見門鈴的響聲,光怔擦乾手給宋臨川開門,見宋臨川竟然罕見地沒有空手來,按門鈴的手裏還拎着一袋水果,光怔低頭指着他說:“你終于通人性了,還知道不能空着手上門。”
宋臨川不以為意的将袋子提起來晃晃,“這個嗎?別人送的。”
他到省城述職,離開時領導順手給塞的,被他順手拿來送給光怔,讓他和姚光怔講客氣,不存在的。
談話間宋臨川踏進來,驀地發現這房子乾淨得吓人,他停住腳步,開始猶豫自己是不是該站在門口,走進去是不是會污染空氣。
光怔扔給他一雙客用拖鞋,消沉着叫他,“進來吧。”
進屋後宋臨川把袋子放上他剛擦過的島臺,告光怔,“留在你這吧,我帶回去麻煩,姚主任收點水果應該不違規吧?”
光怔走過來,現在他的房子裏容不下雜亂的包裝用品,打開袋口發現是幾只石榴,光怔再次合上袋子,告宋臨川,“自己拎回去吧。”
說完他回去廚房的水池邊,繼續洗着自己的廚具。
宋臨川跟在他身後問,“為什麽呀?平價水果也是水果啊,主任,你現在是不是有點看不起老百姓了?”
光怔轉頭白他一眼,擰開水喉,順嘴答他。
“她不喜歡吃這種太麻煩的水果。”
話說完,光怔反應過來,突然停住了清洗的動作,他伫立在池邊,只剩下水喉流淚的聲音。
陳家玉的飲食習慣他牢記于心,卻忘記了,陳家玉不在這裏且暫時不會回來,這房子裏只有他一個人生活。
唉。
宋臨川看光怔靜靜站着的背影,就知道他又想起陳家玉了,他走過來拍拍光怔的肩膀,幸災樂禍說:
“為情所困是這樣的,前一陣你就是過得太得意了,我還是比較熟悉你這個狀态。”
不知為何,他現在看光怔不再那麽春風得意,竟有幾分看熱鬧的竊喜。
哪壺不開提哪壺,光怔側過頭來,沉沉看他一眼,沒再說話。
很快宋臨川被光怔攆出門去,和他那袋子石榴一起。
當晚光怔給家玉打去電話,這時候家玉已經到了羅馬,剛到訂好的酒店入住,也正打算打給他報平安。
聽她講完新目的地的建築、人文和風景後,光怔才開口,他淡淡得說:
“你送我的香水用完了。”
那瓶肖似新鮮黃桷蘭香氣的香水消耗得很快,他每天都要靠這氣息入睡,短短幾個月已經見底。
家玉哄着他說:“我再給你買,現在就給買,幾天就寄到了。”
光怔卻還是低落,他讷讷說,“你知道的,我說的不是這個……”
他又嘆息,把話講明:“我是說……你什麽時候回來?”
“很快了。”家玉依然說同樣的話。
第三個月,光怔收到了家玉給他新買的香水,替換掉舊的那只空瓶,光怔夜裏躺在這熟悉的氣味裏,左右睡不着,反複想起家玉離開前夜,躺在他身邊,窩在他懷抱裏淺淺得呼吸。
從那晚後光怔不再使用香氛,因為他突然發現,熟悉的她的氣味失靈了,竟然開始讓他更加難捱了。
他每周仍雷打不動去陪蘭老師吃飯練字,兩個人坐在餐桌邊吃陳家玉喜歡的菜,蘭老師老問他“小玉還有多久回來呀?”光怔總郁郁地說“還有好幾個月呢。”
他也是第一次發現,有确切歸期的分別竟不比她一去不回好熬半分。
蘭老師又問他們有沒有打算複婚,光怔這才袒露,其實他們當時只是協議離婚,還沒有去辦過手續,還在婚姻狀态中。
蘭老師的筷子停住,白他一眼。
“那你們搞得生離死別,苦大仇深的,這不根本沒離嗎?”
他評價家玉和光怔兩人,“幼稚。”
光怔百口莫辨,駁不動他,只轉頭和家玉告狀,他說“你再不回來,全世界就沒人理解我這個孤立無援的神經病了。”
家玉只是一味地和他說快了快了。
一直到第四個月,秋季末的第一周,光怔突然不再頻繁聯系家玉,家玉沒多想,還以為他突然适應了一個人,不再那麽黏人,她放心投入工作,閑暇時間看到氣象播報。
肅城和省城接連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她給光怔打電話過去,提醒他加衣,他的心肺不好,天冷了容易咳嗽。
那晚家玉感覺光怔的聲音有些疲憊,電話裏他對她說,“陳家玉,寶象河落雪了。”
家玉不解,“你到寶象河去做什麽?”
寶象河綠道幾乎在城外遠郊,他已經不需要随隊踏勘了,怎麽會跑那麽遠去?
光怔告她,寶象河那邊新起一度假區,他去考察,打算買房。
一聽便知道他是為以後做打算,簽下那份離婚協議後,光怔再也沒有過要好好經營生活的心思,于是在省城一直租房,但現在不一樣了,想起家玉曾經問他為什麽不乾脆在省城買房,光怔覺得是時候提上日程了。
“怎麽會考慮度假區那麽遠的地方?”家玉在電話裏問他,她大概記得光怔說的那個片區,森林覆蓋率很高的一片濕地,就是太遠。
光怔平靜說,“我以為你喜歡遠離人煙的地方。”
如果要購宅,他只考慮陳家玉喜歡什麽,挑來挑去,選中了寶象河那個度假區,那裏生态環境好,空氣也好,入住率不太高但是周圍配套不錯,甚至聽說風水也不錯,至于通勤距離變長的問題,他不在意。
露露還為此嘲笑他,說“陳家玉又不是什麽要吸收天地靈氣才能活的花花草草,你非得要找一塊山靈水秀的寶地把她裝進去不可嗎?”
光怔懶得理他,一心挑着樓盤。
卻沒想到家玉真的告他,她不喜歡那麽遠的房子,還是等她回來再做打算吧。
光怔又哀嘆,還要等兩個月她才回來,好久好久。
家玉察覺到他聽上去有些累,沒有像平常一樣聊太久,就各自道晚安收線,光怔也第一次不纏着她多講一會兒話,很利落地挂斷了,看來真是很累。
這通電話之後的兩天,他們沒再通話過。
直到兩天後家玉和Alsa閑聊,聊到光怔打算到寶象河買房的事,Alsa驚訝地問家玉。
“他沒跟你講嗎?他前天出車禍了,就在從寶象河回城的路上,被機車黨撞了,引擎蓋都快報廢了。”
Alsa說完才意識到,應該是光怔故意沒有告訴家玉,不想她擔心,反應過來後她又安慰家玉:“我們昨天還去看過他了,人沒什麽事,有一點點腦震蕩,住院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Alsa一再對家玉強調,“他不說估計也是怕你擔心,車損有點嚴重,但是人沒大問題。”
家玉已經愣在原地,聽不進去了,她對這事一無所知,明明前天晚上他們還聯系過,光怔竟然只字不提。
回想起當時談話的內容,家玉才發覺,原來獨自一個人躺在病房的夜晚,姚光怔什麽也不跟她說說,只和她講,“陳家玉,寶象河落雪了。”
家玉那時候什麽都不知道,還以為他只是經過了寶象河。
這個蠢貨。
反應過來的家玉匆匆挂斷了Alsa的電話,給光怔撥過去,憋着滿腔火要跟他算賬。
大概二十秒後,光怔接通,還裝模作樣告她現在是工作時間,家玉在電話裏平靜道:“你學會騙我了,姚光怔。”
“……”
電話那頭沒有響動了,許久,光怔才淡淡說,“你知道了啊……”
她肯定因為隐瞞生他的氣,光怔主動說,“對不起。”
隐瞞就是隐瞞,他也不去贅述自己是不想她擔心,靜靜地等家玉罵他。
哪知家玉只是哽咽着說:“你有點笨,這時候你應該說你想我,這樣我就放下工作回來。”
他不是最想她趕快回去嗎?
光怔只是淡淡笑,聽她這麽溫和地輕輕罵他,仿佛被她擁抱了一下。
“我也不想因為我影響你的工作,盡管我确實非常、非常想你。”
“陳家玉,你說的對,我們長大了。”
長大了要更成熟地去行事。
家玉嘆氣,不該成熟穩重的時候他反而穩重上了,她心疼地問他:“你疼不疼?”
光怔道:“不疼,沒什麽問題,只是有點暈,要留院觀察幾天。”
光怔說他的車被撞上時剛好到經過寶象河綠道,碰撞發生的瞬間他留意到的居然是外面的水面結冰,有雪飄落,光怔明白這樣的碰撞自己不會有太大的事,一心想的竟然是要和她分享下雪的消息。
家玉聽完他這分不清要緊事的頭腦,忍不住又罵他,“你簡直是個蠢貨嘛。”
蠢貨光怔全盤接收她的情緒,又說“好想你啊,陳家玉。”
這樣的話幾乎每一通電話他都會說,學會懇切地表達情感需求後,這種程度的話已經是張口就來。
家玉這次不告訴他自己快要回去了,只讓他等她回來。
其實家玉的工作已經提前收尾,已經在準備結束了,她可以提前回省城了,但作為光怔隐瞞她的代價,家玉并不打算告訴他。
與章舒揚的攝制組正式告別的那天,家玉對章舒揚說:“Miracle,我們依舊還是最默契的事業夥伴,以後有機會,依然可以找我一起工作。”
陳家玉分毫不讓地将他釘在事業夥伴的位置上,也從來沒有給過他任何別的信號,章舒揚這才徹底明白,當初姚光怔看向他時那個近似憐憫的表情。
原來是他錯看了,陳家玉的心防比他想象的要高出萬倍,要打動她實在太難。
章舒揚在千萬句失敗者的臺詞中,只找出一句“Shirley,我祝你好,要比別人都幸福。”
家玉連他這點情也不承,只說“幸福這種事情沒辦法保證,只好盡力為之了。”
她說着不積極的話卻淡淡笑,好似一切胸有成竹,章舒揚終于記起自己愛上陳家玉時,她原本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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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怔出院那天,家玉悄無聲息地回了國,到省城的時候正接近晚飯時間,Alsa給她發來一個餐廳的定位,家玉搭的士趕過去。
為了給出院的光怔去去晦氣,Alsa說她請客,給他洗塵,将大家張羅到餐廳的包廂去。
其實只有Alsa一個人知道家玉今天回來,這一餐飯也是家玉埋單。
作為主角,坐在桌前的光怔本人興致卻不是很高,幾個朋友都已經習慣了他這個狀态,自從家玉出國後他就一直消沉着。
只有Alsa在點菜時總是瞥他,意味深長地想,一會兒倒要看看他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菜都上盡後,又有人推開了包廂的門。
除Alsa外的衆人驚訝地擡頭往門口看去,看見家玉打開門進來,身後跟着一只小小的箱子,還是送她走前光怔親手替她收拾的那只箱子。
大家都去迎家玉的時候,Alsa第一時間看向愣在座位上的光怔,肉眼可見的,陰沉沉的姚光怔在片刻愣怔後,一點一點複活過來。
但他依然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沒動。
光怔坐在原地,久久沒有反應。
家玉越過衆人去看他的表情,居然沒有任何變幻。
姚光怔看上去好冷靜,像是一點也不高興她回來一樣。
這不是家玉提前預料到的情況,她走過去,在光怔身邊落座,Alsa知道她來,提前給她留好了座位。
坐下的家玉轉頭提醒他。
“我回來了,姚光怔。”
見他還是沒什麽反應,家玉開始思考他腦袋被撞壞的可能性。
沒表情的光怔還在消化眼前的狀況,經歷數月的漫長雨季後,他灰沉沉的生命裏好像又有亮光闖了進來,竟是一雙亮亮的眼睛。
她在哭嗎?光怔細致去看,又沒有眼淚,那怎麽會這樣呢,陳家玉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說我回來了。
她就那樣輕巧地拎着一只箱子走了進來,那麽輕易地回到他生活裏。
怎麽能這麽輕松。
他湊近她,壓低聲音,平靜地問家玉,“你餓嗎?”
家玉費解他為何如此平靜,但也搖頭說,“不餓,吃過飛機餐。”
光怔便拉着她起身,對在座的人說,“你們吃,我們先走了。”
家玉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他對大家說賬他結,先走了。
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光怔拉上家玉的箱子,另一只手拉着她,留下錯愕的一衆朋友,一路往外走去。
一直到塞她上車,光怔始終一言不發。
家玉被他這一套搞懵,惴惴地一路看他沉着臉開車,就連車速都比平時快一些。
速度越來越快時,家玉終于忍不住提醒他。
“你開慢一點,剛出過事就不長記性嗎……”
“……”光怔依舊不和她說話,也沒有減速。
家玉原本還想問問他的傷勢嚴不嚴重的,原本有好多話想說的,見他這樣肅着臉,她也不再問了,天曉得姚光怔又犯什麽病。
一直到載她回到自己的家,光怔走在前面,牽着家玉上樓,利落地輸密碼開鎖。
跟在後面仰頭的家玉看看樓道,在進門後同光怔說:
“樓道裏的燈管換……”
換了,家玉還沒來得及說完,面前的光怔轉身過來,垂首吻上了她,以迅雷之勢。
家玉下意識想要往後躲,一只大手已經掌住了她的後腦,光怔的手從腦後扣緊她去貼近他的嘴唇。
燈還沒有來得及開,家玉就已經被壓上牆。
整個身前被另一具急躁的身體緊貼住。
無聲了一路的姚光怔瞬間變臉,正緊閉着眼睛,沉默着兇狠進攻。
錯愕的家玉搞不明白他這是怎麽了,這和他以往的風格不同,以往的光怔最生氣的時候也多少會給她一些反應的時間,而眼前的光怔格外粗魯,突然像個土匪一樣。
光怔失控一樣粗暴地吻着她,啃食她的唇瓣,完全地暴力入侵,家玉只能在換氣的間隙控訴他。
“你已經三十歲了,姚浣,怎麽還是喜歡……搞突然襲擊。”
被吻到脫力,家玉的聲音已經黏糊地不像樣子,而光怔已經垂首下去,用牙齒拉開了她襯衫的領口,他在她的肩膀上留下星星點點的苋紅色淤痕。
若非壓抑太久,其實光怔很少會在家玉身上留下吻痕,因他看過報道說過這樣的行為并不安全,所以到了這種時候,他只能保持最後一絲理智,避開了她脆弱的脖頸。
蓋章戳印的游戲很快結束,家玉被光怔箍着腰扯進浴室,他擡手将浴室的暖燈打開,家玉才徹底看清兩個人現在的樣子。
姚光怔依舊西裝革履,衣着整齊,正在她面前盯着她,摘着自己的手表。
意識到他想做什麽的家玉想躲已經來不及,金屬表盤落在陶瓷臺面的聲音很清脆,聽見這聲音的下一秒,家玉已經雙腳離地。
光怔的手穿過她的腿彎,家玉突然被一整個撈起,整個人被擡起的家玉無措地往前倒,徹底挂在了光怔的身上。
沒有着力點又些微驚恐雙腳突然離地,情急之下家玉只能伸腿去還住他精瘦的腰。
她離開這幾個月,茶不思飯不想的姚光怔瘦了一些,這下真成倒三角了。
家玉環着光怔穩住自己的身體,光怔的唇舌依然在她身上輾轉,毫無緩和的意思,他完全沉浸于眼前壓抑已久的進攻,根本已經不去理會家玉在說什麽,只隐約聽見她說洗澡。
他哪裏還有這樣慢條斯理的耐心。
光怔用一只手托住家玉,另一只手抽出來,去信手擰開了開關,根本不管是哪個花灑,熱水自上而下,傾瀉在兩個人身上。
兩件白色襯衫全被打濕,緊緊貼住體膚,映出白色布料下隐約的肉體。
兩個人的衣服都還好好穿在身上,光怔勾回家玉的腿纏住自己,直接進入正題。
家玉從未見識過如此激烈的架勢,到此時才明白姚光怔保持鍛煉的目的,原來是為了拆掉她去見她的肺腑五髒,驗她的心是否真是真的。
兩個人的重量他一個人撐着,竟完全不吃力,水幕之下光怔又吻上她苋紅的唇,水流覆面,屏息很久的家玉只好推他說:“我喘不過氣了。”
被推搡的光怔囫囵說他也是,說完又頃刻貼回去,繼續與家玉唇齒糾纏。
太過激烈的吻奪走的何止是她一個人的呼吸,光怔動作不停,毫無放家玉和自己休息一下的意思。
她走得太久了,四個月度日如年,見到她那一刻光怔恨不能立馬抽身扯她回家,連和朋友們周旋的那幾句都純屬是在浪費寶貴時間。
劇烈上下間家玉束好的頭發散落,光怔撥開她臉上的亂發,一點一點吻掉她臉上分不清是眼淚還是溫水的東西。
一直到淋浴間裏滿是水汽蒸騰,家玉的臉連同脖頸已經紅透,頭暈目眩的家玉說這樣下去感覺會死,想要他停一停。
光怔很乾脆地答她,他說“那就死,我們一起。”
他撞進去,家玉咬牙切齒說:“我真是和你這個瘋子沒話講……”
聽她這麽說,光怔撐着家玉的腿彎,往前傾身,将她折疊更狠,家玉身後緊貼着的是浴室透明的玻璃,又熱又涼。
家玉聽見他突然笑了,光怔伏身在家玉耳邊說,“那也是你這個瘋子的報應,陳家玉。”
家玉嘆息,姚光怔稱真愛之人為報應,真的是很不健康。
而家玉竟然很喜歡這說法。
天造地設,天打雷劈,他們真是不能放出去禍害別人的一對。
這句話之後,家玉再也講不出完整的話了,所有呼吸、喘息,俱被撞碎,細細碎碎的聲音落在光怔的耳中,好像是一種确認的訊號,他通過家玉的聲音再次确認她回來了,回到他生活中且如此緊密。
他驟停下來,抵住家玉的額頭說,“陳家玉,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愛你。”
一字一頓,泣血一般。
以前沒有講出來的這句話,在氣喘籲籲不着寸縷的時刻,他終于懇切地說給她聽。
家玉像是被這句話擊中了,突然不再發出聲音,只是仰首看着他,不住地掉眼淚。
光怔去啜吻她的淚痕,她偏還要嘴硬說眼淚是因為她累的。
光怔拉她的手貼在自己的心口,心率早就突破了安全健康的範圍,咚咚跳着如在劇烈拍她心髒的門,在問她你要不要全然讓我進你心裏去?你要給我一個說法。
家玉仰頭,朦胧淚眼,她很認真地答複光怔。
“姚浣,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愛你。”
但光怔并沒有因為這溫情直白的話而放過她。
家玉被抱回房間,躺下時她見到光怔頸間一閃一閃,想起來那是她親手挂上去的鏈子。
光怔覆身上來低頭俯視她時,那鏈子上墜着的指環垂下來,剛好搭到家玉的心口處,家玉扯住那根鏈,将光怔扯下來接吻。
吻夠了,光怔側頭貼到家玉的耳畔,輕輕咬一下她的耳廓,光怔用手掌碰碰家玉的膝蓋,低聲在她耳邊說,“環上來。”
家玉第一次聽他說這種命令一樣的話,他居然敢命令她,家玉瞪大眼看着他,還沒來得及發作,已經被再次攪亂成一團軟面。
光怔的婚戒在兩幅胸腔之間一直晃蕩,發出清脆的響,它好幾次打在家玉的鎖骨上,竟然真有些疼。
忍無可忍的家玉扯起它。
吻着她的光怔感覺到頸間拉扯,停下來垂首看她,家玉把那指環放在他嘴邊去,委屈道。
“你咬着吧,它一直在打我。”
光怔輕笑,真張開嘴銜住了戒指,家玉低頭去看這一幅風景,光怔紅盡的臉上一雙沉沉的眼睛死盯着她,長鏈子與婚戒被他咬在嘴裏,倒是賞心悅目。
咬着戒指的光怔附在家玉耳邊,囫囵着問她,“這下可以了吧?”
家玉輕輕點頭,再次被卷回情欲的漩渦中去。
一直折騰到黑夜色漸漸泛起黯藍,家玉舉起全然無力的手去推搡光怔,光怔湊近去,聽見她喃喃說着,“姚浣,你太可怕了,離我遠點。”
時間能倒回的話,家玉誓死不會再說自己在飛機上吃過一頓餐。
次日中午,家玉拖着像是拆散又重新組裝過的身體起身,Alsa已經給她打過好幾通電話。
家玉疲憊着聲音回撥給她,甫一接起,Alsa就問她,“你沒事吧陳家玉?沒吵架吧你們?”
當時菜才剛上,光怔就冷着臉拉着家玉離開,留下他們幾個人不明所以地坐在原地,Alsa看當時光怔的臉色不對,擔憂着給家玉發去很多信息,從昨晚到現在,家玉一條也沒有回。
Alsa還以為光怔真發神經,因為家玉不告而歸真要跟她吵架。
聽她這樣問,家玉疲乏着說:“沒有吵架……”
Alsa聽她聲音不對,又問,“真沒吵架嗎?你都啞了,聽上去好疲憊。”
只談賽博戀愛的Alsa沒辦法第一秒就反應過來,家玉只能讪笑兩聲,語焉不詳地含糊道,“就……打了一架。”
Alsa驚叫:“他還敢打你?他活夠了嗎……”
還沒來得及說下一句,家玉突然感覺背後貼上來另一具身體,光怔一只手端着一盤早餐,另一只手從身後環到家玉的腰前。
捏捏家玉平坦的小腹,光怔從背後探頭貼近她的耳朵,輕聲警告:“陳家玉,再亂講的話你就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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