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游戲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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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逢流感季節,醫院裏人很多,分診醫生量完體溫只給了水和退燒藥,等真正排到床位打上吊針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兩個小時裏,溫忱寸步不離,親自喂藥喂水,敷完降溫貼又将人攏在懷裏發汗,為了讓對方睡得安穩舒服些,一刻也沒有起身過。
直到這會兒把人放在了床上,才後知後覺自己整個右手都是麻的。
身為職業選手,手部健康向來是最重要的,這點溫忱已有體會。
但看着眼前翻來覆去越睡越不安穩的人,卻還是一刻休息緩解的時間都沒給自己留,耐心地一次次蓋着滑落的被子,擦去發熱時出的汗……
就在剛轉身,準備出去接杯水時,突然被人一把擒住了手。
尚在昏迷中的人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動作之大險些扯動手背的輸液針。
楞一下後,溫忱回過頭,看着臉上依舊蒙着緋紅,仿佛脆弱無邊的少年,沒敢再動,乖乖退了幾步,任他牽着。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整個病房裏只有兩道交疊着的勻長呼吸聲。
溫忱就這麽坐在床邊,垂眸凝視着這個自從緊緊牽住自己後就又重歸平靜的男孩。
一年不見,他長開了不少,也清瘦了不少。精致的五官消磨掉了稚嫩,棱角分明了許多。只是疲憊與倦意也更甚了,眼下浮現着淡淡的青黑,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紮眼。
這孩子似乎還是不大會照顧自己。溫忱有些無奈,也有些心疼地想道: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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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第一次見面,沈岸也是在生病的。
沒躲過校園內的流感浪潮,在期末考試前病倒,喜得了沈大學神人生中第一個不是全A的成績單。
終年忙于事業不着家的沈父和從來美美隐身的沈母平日裏難見一面,見面就吵,唯獨這個時候夫妻齊心,情況都沒了解清楚就把病得迷迷糊糊的兒子說教了一頓,還擅自做了請家教一對一輔導的決定。
不過他們錯就錯在把這個找家教的重任交給了沈岸的哥哥,沈時。
沈時深知爹媽腦子有問題也不是一兩天了,心疼沈岸一天到晚就知道學習還要被罵,于是手把手開展叛逆養成計劃,從隔壁戰隊挖了個人給自家弟弟做游戲家教。
那時的DTL沒成績,經濟不景氣,寒冬臘月的,基地暖氣時好時壞,隊友間氣氛更是低到冰點。
溫忱懶得坐這種精神和物理上的雙重冷板凳,便乾脆直接下樓找了家網吧上分。
以至于接到沈時請他去給弟弟做家教的電話時,他一度以為自己的耳朵是被這廉價網吧裏的電流麥給炸出什麽毛病了。
但奈何他給的實在太多了,縱使讓人疑惑,但也很難拒絕。
因為有着對沈大少爺的刻板印象在,溫忱還花了很長的時間思考該用怎麽樣的方式和一個網瘾富二代相處。
直到真正見到那位看起來乖得沒邊的小孩。
他們一門之隔,少年穿着乾淨整潔的淺灰色家居服,身形優越挺拔,似乎是剛洗過澡,柔軟的發梢略顯濕潤,整個人散發着好聞的薄荷香氣。
想象中乖張無度的網瘾少年禮貌地給他拿了雙嶄新的拖鞋,然後拉開距離,說自己流感還沒好,不過家裏已經消過毒了,一會帶個口罩就行。
聲音有些嘶啞,但語調溫和平淡,聽得溫忱裝滿錯誤預設的腦子嗡嗡的。
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将這張臉和這份氣質涵養與他哥口中即将迎來叛逆期的網瘾少年聯系起來。
——甚至都無法和他哥聯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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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串手機鈴聲将思緒從三年前拉回。
擔心吵醒熟睡的人,溫忱皺着眉頭迅速挂斷,林詞的消息旋即轟炸而來。
他剛和主辦方那邊協調完相關流程,一聽到小助理帶來的消息只覺得天都塌了半邊。
【你到底想乾什麽,送的誰去醫院?見義勇為學雷鋒也要挑時候吧?】
【這個時候去醫院被拍到了媒體會怎麽瞎寫你知道嗎?】
【而且現在流感這麽嚴重,被傳染了耽誤比賽損失算誰的?】
【聽他們說還是你掉頭回去找的人家,私聯粉絲是大忌不知道嗎?!你什麽身份啊,現在多少雙眼睛盯着?生怕黑粉沒出發揮是吧?】
【不管你那邊現在什麽情況,趕緊給我回來,晚上主辦方做東,不要缺席。】
一眼掃過,溫忱沒把任何一句話放在眼裏,回了個晚上沒空。
對方瞬間展開連環奪命電話轟炸。
迫于無奈,溫忱只得先松開了沈岸的手,出門把話說清楚。
病房門虛掩着,他沒敢走太遠,邊打電話邊關注情況。
就在電話剛接通的瞬間,方才負責給沈岸醫治的醫生引着一位金發碧眼的女人急匆匆推門走了進去。
溫忱立刻往回走,但在透過門縫看見那個正撐着胳膊坐起來的身影時,又施施然頓住了腳步。
沈岸是在他松開手出門後驚醒的。
因為原本美好的夢境在那一刻突然變質,某個闊別許久的人被無名的黑暗吞噬,再一次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哦我的老天爺,怎麽會弄成這樣!”
金發女人的感嘆透過門縫傳來,“是最近壓力太大了嗎,因為那個社會研究?我聽說了那邊的情況,實在是過分得很,依我看咱們就該退出!”
聞言,溫忱反應過來,這人應該是沈岸的老師。
這家醫院與他的學校是合作附屬關系,想必是醫生與他的導師認識,知道她有多寶貝這麽個天才疙瘩,才知會其趕來。
……如此,倒是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只是多少有點天意弄人的戲劇性罷了。
電話那頭開水壺般的叫嚣持續了半天,這會更是扯着嗓子問了句:“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晚宴主辦方和贊助商的人都在,不要缺席不要缺席!”
“知道了。”
溫忱挂斷電話,隔着狹窄的門縫,最後看了病床上的人一眼,轉身離開。
A國的冬季,日頭落的早,頂層宴會廳在夜色中流光溢彩。
主辦方做東宴請參賽的所有隊伍,看似一展好客之道,但其實誰都知道,他們只是看中了這次的熱度,不願意浪費任何一個能創造噱頭的機會。
工作人員引導溫忱走進會場時,賽事總監正在臺上致辭,一見到Once出現,幾個眼尖的媒體很不道德的偷偷調轉了鏡頭方向。
被偷拍的本人恍若未見,徑直走到了戰隊就餐區。
賀傾和陸尋然端着酒杯在和別的戰隊社交,教練帶着Kun在熟悉晚宴流程,只有林詞正眼神幽怨的等着自己。
“沒被拍吧。”
“不知道。”好似完全沒所謂地拉開椅子坐下。
林詞深吸一口氣:“你心怎麽這麽大?”
“心不大也不會在這待到今天了吧。”
“……”
兩相交流困難,終于還是林詞先服了軟,找侍應生要了兩杯酒:“Once,我們真的需要好好聊聊。”
也不管對方願不願意與他碰杯,林詞先乾為敬:“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也不能這麽發吧?”
“DTL對你有虧欠我們承認,但你難道對我們就沒有嗎?”
“你很清楚,離了你隊伍剩下的那些人根本成不了氣候。你休賽半年,我們半年不敢露面——你就沒有想過,一個半年多沒有成績的戰隊,會是什麽樣的下場嗎?”
“溫隊長,沒人有甘心從高點墜回谷底,看着好不容易到手的榮耀一點點被吐沫星子淹掉。”
溫忱:“……”
溫忱:哇塞?
這就是史詩級PUA外加道德綁架嗎?
“我知道你現在年輕,有想法有魄力,你看不上DTL給你的條件,想自己去闖。敢闖是好事不錯,但也真的不是你想得那麽簡單的。尤其是你現在擁有的這一切,根本不值得你去那麽做——要知道,這是電子競技,是黃金期一眨眼就會過去的電子競技啊!”
“你背水一戰,失敗了可就什麽都沒有了。”
這一席慷慨陳辭說得比臺上的歡迎和致謝都還要激昂,卻把溫忱聽得雲裏霧裏的,思索了好一下才反應過來。
“所以,你們覺得我拒絕續約是想自立門戶,另組戰隊?”
對方挑眉,不置可否。
“林經理想多了,我沒有那麽閑。”
這話林詞不信,他都已經調查過了,溫忱拒絕DTL,也沒有接受其他戰隊的示好:“那不然呢?除了自立門戶,你還能做什麽?”
溫忱輕笑了一聲,語調似乎漫不經心:“你說呢?”
“你說我還能做什麽?”
臺上的演講在此刻完畢,臺下掌聲雷動。
林詞的心卻在這一片歡欣鼓舞中沉至了冰點。
他還想再說什麽,但主辦方的人過來通知後面有個簡單的媒體拍照環節,需要Once接受采訪簡單講兩句。
說是簡單講兩句,但其實幾個問題都很刁鑽。
什麽回歸後的心态,隊友之間的默契會不會因為Windy的退役受到影響……尤其是在最後又問到了休賽的真實原因。
衆所周知,半年前DTL發布公告宣稱,Once因為身體原因需要休賽靜養,但是直到現在都沒有拿出過診斷證明。
因此這個理由也一直未被大衆信服。
此次受邀媒體抱着出爆款頭條的心态,問法也是精心設計過的。
“最後一個問題,也是大家這半年來一直想知道的——Once您當時究竟是出于什麽原因,才會在小組賽出線後,突然選擇休賽呢?”
如此發問,好似把休賽和小組賽出線這件事綁定上了某種客觀聯系,讓聽者染上傾向性。
就如同很多人一直咬定的猜測——
Once是收了其他賽區戰隊的好處,選擇臨陣脫逃。
對于這種明顯不做好的刁鑽提問溫忱早已習慣,并沒有流露出任何介意的表情。
只是說出的話有些如雷貫耳。
“你們想聽實話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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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話:騙你的其實我根本說不出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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