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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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慣例,挑戰賽結束之後會有一個頒獎與合影環節,感謝所有參與的粉絲和選手。
作為2v2組的亞軍,僅僅惜敗Once的隊伍一員,從電競房走向舞臺中央的這兩步走得格外趾高氣揚,目中無物。
以至于直到登臺才發現隊友并沒有跟上來。
不僅沒有跟上來,甚至已經走到了出口處準備離開了。
周旭升覺得他瘋了,掏出手機準備發消息喊他回來,餘光卻猛地瞥見,又一個熟悉的身影也跟着從那個方向消失……
夜風獵獵,寒氣刺骨,剛拐過出館通道,沈岸就被灌了一領子冷風。
但他腳步不頓。
館內太悶,音響太燥,久違的高強度對局更是打得頭昏腦脹,這會吹吹風倒也清醒。
雪不知是何時停的,深夜的園區依舊燈火通明,映照着廣闊無垠的平整雪色。
璀璨又寥落。
沈岸沒打算立刻離開,在中央噴泉旁的長椅上落座,嘗試調整思緒。
他一直認為被情緒左右思考是一種很糟糕的事情,但這樣的糟糕情形已經持續了一整個晚上。
在看到Peak刻意針對時,在沒有聽到有關休賽的任何解釋時,在見到那個陌生的ID并排出現時,在兩度相遇默契交鋒時……
其實直到對局結束,沈岸才發現自己的手都是抖的。
原來最後的那一個細小的失誤,也并不完全是失誤。
不知在想些什麽,他的目光落在因為天冷而并未開啓的音樂噴泉上很久。
直到遠處某個場館的音樂會散場,蜂擁而出的游客打破了寂靜。
一對落在人群後方的年輕男女偏離正常離園路徑,朝着沈岸的方向走過來。
女生在前大步流星頭也不回,男生在後緊追慢趕喋喋不休。
像是鬧着什麽別扭。
在噴泉的對角站定,兩人急赤白臉,忙着争辯。
女生聲音很冷:“你有什麽資格替我做決定?”
男生語氣很急:“那我難道不是為了你好嗎?”
“那是你自己以為的。”
“人是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的,你現在拎不清,以後就知道後悔了。”
“……”
人是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的。
沈岸無意旁聽別人吵架,但這句話毫無預兆地飄進耳朵時,有那麽一瞬間,只覺腦海頓空,周身陷落。
像無形鎖匙,猝不及防旋開前一個深冬裏落下的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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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DTL的第二個冠軍之夜,衆星捧月的焦點不變,只是簇擁着的星少了一顆。
沈岸記得自己在會所樓下的夜風裏站了很久,等了很久,等僵了一雙手,等來了一個一身酒氣的人。
那人榮耀加身,臉上卻沒什麽笑意,在絢麗的霓虹射光下垂着眼,眉目間是藏不住的疲倦。
像是有意拉開距離,溫忱靠着冰涼牆面而立,語氣也沒什麽溫度:“不冷嗎,站在外面。”
冷,但沈岸懶得說,只是目光不錯地看着他。
看着他刻意避開自己的視線,幾次想開口說什麽又都咽了回去,最終也只是攏了攏外套,從口袋掏出一包煙。
奈何夜裏風大,醉醺醺的人一連嘗試幾次都沒能點燃。
就在準備放棄時,一只觸感冰涼的手伸過來奪走了打火機,同時手指的主人傾身湊近了幾分,擋住了來風。
咔嚓。
火苗應聲燃起。
火光掩映下的人怔了兩秒。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僅僅只隔了一根煙蒂距離的嘴唇,溫忱下意識想後退,可早已抵在牆邊,避無可避。
醉意驟然消散,他幾乎是立刻就別開了頭,将燃起的煙送回指尖,擡腳朝旁邊挪了一步。
“謝謝。”
沈岸覺得他的行為很此地無銀,很搞笑,于是笑着問他:“你現在很怕我,是嗎?”
“沒有。”
“那就是不想見到我。”
“也沒有。”
“那為什麽希望讓我離開?”
溫忱皺了皺眉,并不認同他的說法:“我希望的是你有更好的人生。”
“你也知道是我的人生。”沈岸挑眉:“那好與不好憑什麽由你來判定?”
其實還有一句沒問出口的——“憑什麽你就篤定,離開你我能過得更好?
這次,溫忱靜了很久,吐出兩口煙才緩緩開口:“是你的不錯,但是小岸,人是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的。”
“你還小,很多事情可能并不那麽懂。我不希望你有朝一日為今天的決定而後悔。”
“你的人生有大把更好的選擇和機會,沒必要上趕着去挑最難的一條路走。”
原來在他心裏是最難的路。
良久之後,沈岸點點頭,像是接受了說辭,再開口,是一個一語雙關的冰冷道賀:“好,恭喜溫隊長。”
恭喜他奪冠,也恭喜他如願。
“我會離開。”
“不過,”少年的眼底閃爍着冰冷的倔強:“不是因為發現你想推開我。”
他向後退了幾步,劃清界限:“是我有了更想去的地方。”
“是我不想留在你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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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重新将兩個相距千裏,跨越時空的冬日分隔開時,沈岸發現,那對争執的男女居然已經和好。
男生正在替女生裹上圍巾,攏着雙手,呵了口氣後牽起,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裏。
沈岸突然很好奇這二人是怎麽做到的。
是誰先服的軟?誰先讓的步?
又或者說,是只需要一個服軟,一個讓步,就可以和好如初嗎?
目送二人依偎着離開時,他甚至一度升起了追上去問一句的心思。
是身後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打消了這個鬼使神差的想法。
人流已遠去,園區重新陷入寂靜,兩雙皮鞋交替着踏過石階的聲音尤為刺耳,刻意壓低的交談和竊笑更是彰顯着來者的并不友善。
A國治安不比國內,沈岸幾乎是立刻就起身離開。
但還是沒快過對方的有備而來。
留着絡腮胡的高個子外國人吹着口哨上前,擋住去路,用英文問了句是不是來看Once的中國男孩?
沈岸皺了皺眉沒有回應,目光落在對方的戰隊隊服上。
冤家路窄。
是不久前在游戲裏大放厥詞,被自己嘲諷回去的法國戰隊Oral。
對方當然認不出沈岸,也顯然沒有因為一次翻車就改邪歸正,照舊自顧自發表了與先前別無二致的诋毀言論。
聽得沈岸一度懷疑這個隊伍平時根本不訓練,或者訓練的內容就是如何惹人厭。
又菜又神經。
只是不知是源于沈岸太具乖巧意味的迷惑性長相,還是這兩人得天獨厚的厚臉皮,少年幽冷鄙棄的目光被曲解成了沒聽懂英文的茫然。
于是兩人毫不避諱地相視一笑,用法語調侃了幾句,大概意思是說好看又沒文化的中國弟弟一定很好得手。
沒文化但恰好能聽懂法語的沈岸:“……”
再開口,法國佬換上了蹩口的中文。
“小底迪,窩們也四置業炫手哦。”怕對方還不明白,高個子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隊标:“窩們和Once科熟了呢~”
“妹戳,窩們可以帶泥去找他玩兒哦~”
沈岸像看傻子一樣擡眼看他們:“你們是屬變色龍的嗎?”
中文造詣并不足以理解何為“變色龍”的二人不恥下問:“那四森莫?”
奇怪的是,中國男孩不知為何好像也突然回答不出這個問題來了,臉上再度染上一層茫然。
像一片空白不知所措,也像心緒翻滾震撼無邊。
半晌後,男孩終于想到了答案,輕笑了笑:“就是說你們和龍的傳人一樣厲害。”
傻子二人組聽不懂話也看不懂臉色,只抓住了關鍵詞“厲害”,忙不疊回了句那當然啦,然後順勢拐騙,說知道附近有家酒吧,可以一起去邊喝邊等他的Once。
沈岸點了點頭,擡腳往前走:“好啊。”
以為迎來了捕獵大勝利的人激動得發出兩聲怪叫,伸手就要去攬人家的肩。
下一秒差點被連人帶魂踹出去二裏地。
用母語罵了句娘,兩人沒好氣地回頭想看看是什麽人耽誤好事,卻又紛紛在看清來人時啞火。
——被他們拿來做餌的本尊就這麽出現在了釣魚現場。
沒有穿隊伍,溫忱雙手插在黑色大衣口袋中,唇邊叼了根燃了一半的煙,漆黑的眸光狠鸷而冷厲,陰恻恻的從他們身上掃過。
看得兩人皆是一震。
在他們的信息網中,這位大名鼎鼎的Once應該是一個很佛系,很好脾氣的人才對。
因為無論什麽場合,無論遇到什麽樣的傻逼,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拿下第一個賽區冠軍時笑容是淡淡的,衛冕二連冠時開心也是淡淡的,宣告休賽時更是淡淡的……就連今晚被Peak刻意惡心的時候,場下的觀衆也沒在他臉上看到任何大起大落的神情。
就像沒什麽事情值得他真的開心或者生氣一樣。
二位原本對此深信不疑,直至今時今日,迎頭撞上了好脾氣到準備兩拳掄飛自己的人。
上來招呼不打就是一腳,眼神跟他媽要殺人一樣。
——中國人管這叫脾氣很好?!
純他爹的謠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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