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幼稚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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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搖撞騙的人自知理虧,不甘心白白挨揍又擔心事情被捅大了受處分,忿忿滾蛋時還在謀劃着以後對這個人的控訴定要再添一筆。
溫忱不大在意名聲,也無所謂被不被小人記恨。
滿心滿眼都只剩下那個靜默望着自己的少年。
沈岸神色平平,沒有被精神病騷擾的惱怒,也沒有對正義解圍人士的感恩。
更沒有先開口的打算。
知道他心裏有氣,有意改口吊着Oral那兩人玩,大約也只是想看看自己到底會不會過來。
蠻幼稚的。
成熟大人沒和幼稚小孩計較,垂下眼打開叫車軟件:“住哪?”
沈岸冷冷發笑:“就這麽急着讓我走?”
溫忱咬着煙,語氣逼人:“幾點了?”
“哦,你能半夜不回家帶別人打游戲,我就不行。”
“……”
不想病還沒好清的人繼續在外面吹冷風,溫忱沒有理會他的無理取鬧:“快點,地址。”
沈岸肉眼可見得更加不悅了,剛要發作,就聽對方又補了一句。
“我送你。”
沈岸報的是課題組統一安排的那個地址,倒不是還有工作未完。
而是因為那裏更遠。
A國地廣人稀,從城東到城西,單程少說一小時往上。
慷慨如沈大學神,給了某人足足一個多鐘頭的時間來決定要說些什麽。
問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機場和比賽現場也行,為當年的決絕反兩句悔或是主動交代為什麽離開半年更好,再不濟,只是關心一句最近過得如何他也能接受……
然而事與願違,溫大隊長高冷過頭,全然沒有一絲要開口的意思。
商務車的後座很寬敞,兩人中間隔着厚重冰冷的扶手,像隔着萬裏銀河。
銀河那頭是一動不動,呼吸平穩,仿佛已經睡着的無情人士。
兩相沉默的第二十分鐘,沈岸終于忍無可忍,睨着眼睛望過去,準備找事。
然而滿懷怨怼意味的目光精準落下,卻又在看清對方的憔悴的倦意後堪堪變了質——
溫忱的确是閉着眼的,頭微微傾向一邊,飛馳向後的霓虹街燈明暗交替,輕柔掠過那張側顏。
是肉眼可見的消瘦的,舞臺上和鏡頭下尚且不那麽明顯,但從這個距離看過去,甚至連兩頰的些微的凹陷都能看得出來。
被重逢的變故沖昏了腦袋,沈岸這才突然意識到,這個人應該是從上個月回歸,就一直連軸轉到了今天。
落下的訓練需要成倍的高強度來彌補,生疏的配合也需要大把時間來磨合。
DTL又不是什麽風水養人的地方,休息營養是跟不上的,隊友是又菜又坑的,管理是不當人的。
……
還有那個模棱兩可的休賽公告,所謂的身體原因需要靜養,莫非真的不是托詞……
沈岸皺起眉頭,心底湧起一股難言的複雜情緒。
他其實知道,今天的三場正式賽,溫忱打得并不算輕松。
心理壓力是一,防着對面又要防着家裏是二。
Peak不會蠢到打沒準備的仗,之所以頂着潑天罵名也要乾這種髒事,是因為他們認定自己能得到更多。
可能是為了穩住粉絲而展示的全新打法戰術,也可能是“不小心”傳遞的核心思維布控……或者再貪心一點,賭他輸掉比賽,輸給一支替補隊伍。
徹底身敗名裂。
至于為什麽敢賭這麽大——
結合溫忱在賽場上時的表現,沈岸認為,是因為DTL現在的隊伍裏有叛徒。
怒火就這麽被遷移到了別人身上。
沈岸甚至連“他晚上會打2v2也許是因為太累了想劃個水”這種借口都替人家想好了。
找事的初衷消失殆盡,他突然開始有些後悔選了個這麽遠的地方。眉心越擰越緊,沉重的目光也一直沒有移開。
閉目養神的人很難感受不到這明晃晃的注視。
裝睡半天未果,最終還是認命地掀起眼皮:“怎麽了?”
夜色悄靜,車子在空曠的街道上行駛,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周身只有遙遠的車輪摩擦聲,和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感受到這抹呼吸似乎不那麽平靜,那個人的臉色也不大自然,溫忱直起身子,下意識想靠近但又忍住了。
只是柔聲問了句:“不舒服?”
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沈岸一動不動,眼都不眨地繼續盯着他。
車廂內暖氣很足,感覺不到對方的氣息是否灼熱,但是看起來實在有幾分燒傻了的嫌疑,溫忱皺了皺眉,擡手貼上沈岸的額頭。
幾乎是在肌膚相貼的瞬間,一直緘默不語的人緩緩開口。
“那天為什麽先走?”
明明掉頭跑回來找他,明明送他去醫院,明明陪了他那麽久,明明那個時候任牽任抱……
現在又在這裝什麽高冷。
溫忱:“……”
确認對方沒有在發燒且腦子好得很後,他收回手坐回原位,實話實說。
“去接了個電話,你導師正好來了。”
沈岸不覺得二者有什麽因果關系:“所以呢?你怕老師?”
“……”
沈岸了然:“那就是怕我。”
溫忱想不通為什麽時隔一年半這個念頭還在他腦子裏。
乾脆虛心請教:“你覺得我應該怕你什麽?”
沈岸坦坦蕩蕩:“怕我纏着你,賴着你。”
這句話從一走一年多的人嘴巴裏說出來像極了玩笑。
所以哪怕對方一臉認真,溫忱也沒覺得有幾分可信:“你會嗎?”
“我可以學。”
溫忱:“……”
溫忱:“學點好的吧。”
“這就算不學好了?”
“……”
說又說不過,溫忱乾脆閉嘴,看手機裝死。
一晚上沒看消息,堆積了幾個別的戰隊老友發來的祝賀,有歡迎他回來的,有恭喜他拿下冠軍的,也有安慰他別理棒子的。
一一簡單回複後,微信消息提示又閃了一下。
點進去才發現居然是一條新好友申請。
頭像是小貓看海,昵稱是Side。
正是此時此刻就坐在隔壁的某人。
沈大學神果然學什麽都快,無師自通,眨眼間就學會了死纏爛打的第一步。
靜候選擇的視線毫不掩飾地落下,将指尖微妙的懸停和長睫細微的顫動盡收眼底。
溫忱最終還是通過了這條好友申請,并且十分善解人意的沒有追究是什麽時候把自己删掉的。
奈何對方偏要自行招供。
“我到A國的第二周就把你删了。”
沈岸語氣輕飄飄的:“因為總惦記着看消息,根本學不進去。”
這話不是騙人。
沈岸當時走得冷酷,揣着一副誰離了誰都能活的心思遠赴他鄉,準備一頭紮進學海麻痹自己。
結果絕望地發現,課是聽不進去的,書是看不下去的,作業是沒法按時完成的……
有點時間就盯着個破聊天框發呆。
消息記錄跨度長達三年之久,卻在這一年的冬天再也沒有更新過。
給了自己一周的時間沉湎過去,沈岸在快把過往聊天內容翻包漿前及時止損。
一鍵删除,一勞永逸。
看似招認罪行,但話裏委屈意味明顯,溫忱聽着,覺得反倒是自己成了那個惡人。
不給他發消息的惡人。
活該被删。
這點溫忱自己也認。
是很活該的。
人家不想走的時候上趕着勸他走,真走了又舍不得,知道去了那麽個天寒地凍的國家還心疼。
但舍不得了不敢說,心疼了又不敢問。
留着聯系方式也是多餘。
是以,他點點頭,接受指責:“我的問題。”
沈岸咄咄逼人一晚上,原本打定主意要用鐵血手腕質問出個所以然來,卻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偃旗息鼓。
想過也許會被敷衍,會被不搭理,又或者再被連篇大道理教育一次……
沈岸還真就沒想過會聽到這個答案。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到了那對很快和好的男女。
像一股涓涓暖流從心間淌過,有什麽東西開始逐漸消融。
夜裏路況好,一個小時出頭的路程實際只花了四十多分鐘,車子停在小區門口,溫忱跟着拉開車門下車,送他往裏走。
這個點的住宅區沒什麽光亮,昏黃路燈将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前一後,交錯并行,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沈岸在一個看起來沒什麽煙火氣的小院前停下。
溫忱瞥了一眼:“這裏?”
“嗯。”
“進去吧。”
說罷,向後退了兩步,準備離開。
但沒走成,一雙冰涼的手又一次捉住了他的手腕。
寒意很快攀上胳膊,蔓延向全身,但溫忱沒有掙開,只是提醒道:“外面很冷,趕緊進去。”
“問完最後幾個問題就進去。”
沒有松手,也沒等到對方應允,沈岸将憋了一路的問題全盤托出。
第一個,“為什麽偷看我打游戲?”
不知道這孩子現在怎麽這麽執迷于在冷風裏說話,溫忱也顧不得深思熟慮了,只想快點結束對話讓人進屋。
“點錯了。”
這句是假話。
第二個,“為什麽讓你隊友揍我?”
“沒讓。”
這句是真話。
第三個,“為什麽跟出場館找我?”
“你說呢?”
這句是廢話。
最後一個,“為什麽休賽?”
話出口時,溫忱感覺到抓着他的力道緊了幾分,帶着細微的顫栗,看過來的目光也變得格外嚴肅和認真。
少年眸光深沉,聲音也低沉。
“你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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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岸:以為要和好了,其實要爆炸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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