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炸毛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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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薄月光混雜在暖色的燈火中,偷偷攀上某人臉頰,流轉映照出一抹皎潔的冷色。
冷月清輝下的人淡淡擡眼:“沒有。”
“就是累了,休息一段時間。”
只這兩句,沈岸分不清真假,可不等再追問,就被人往屋裏攆。
原本是不服的,但聽到溫忱說了句,其他的留着下次再問。
他說下次。
到底是太過了解,總能一開口就精準安撫。
連續三次在臨界爆發時偃旗息鼓的人也知道自己這樣實在太不争氣。
可是他說下次。
沈岸認栽地在心裏默嘆了一口氣。
……那就下次吧。
研究項目的收尾工作已經完成,沒人還有理由留在這,客廳內漆黑空蕩,只有投影屏幕的電源燈光亮着。
微小但耀眼的藍光照亮一方天地,仿佛撕破了半邊夜色。
前些天組員們都圍在這裏看比賽,歡呼聲叫嚣聲震天動地,穿透天花板落在沈岸的耳邊,曾一度成為他完成任務的最大阻力與最大動力。
說不想看那是騙人的。
從第一場線上賽打響,熱搜就鋪天蓋地。
沈岸抽空點進過幾個擊殺集錦和精彩瞬間的剪輯,大致看得出來溫忱打得很穩,不太像他過去的風格。
當時沒太多想,現在回過頭來再看,也許從那個時候他就發現問題了。
于是那抹藍色微光成了深夜裏的幽靈,指引着毫無睡意的人在淩晨兩點打開了過往比賽回放。
五場瑞士輪,沈岸看着溫忱從狙擊手玩到槍炮手,又從槍炮手玩回狙擊手,一路穩紮穩打。
隊內位置分配和過去差不多,姓賀的玩戰士,姓陸的玩輔助,新來的玩刺客。
戰士玩得很呆,輔助玩得很蠢,刺客玩得也就那樣。
接連三個勝場,MVP都是Once,其餘幾人的評分不低,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保着KDI茍着打的成果。
沈岸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這個隊伍還是和以前一個樣子,單核到讓人無法理解。
但凡溫忱不發力,但凡溫忱失誤一丁點,整個隊伍都是必輸無疑。
第三輪,溫忱第一次掏出了輔助冰刺,不太合理,但這是他們第二次遇到Peak,一切又都變得有跡可循。
的确是有問題的。
與Peak的第二次相遇,是DTL前期唯一一個打滿的BO3,險勝。
溫忱玩了三把輔助,最後一把逆風翻盤,靠的是守澈與舜華成功偷家。
對應上了正式賽上的那一次刺探,同樣的陣容,同樣的偷家操作,難怪會讓Peak二隊亂了陣腳。
看到這裏,心裏大致也有了數,沈岸輕舒一口氣,按了暫停。
窗外是長夜未盡,屋內是思緒難平。
不知道自己這麽坐了多久,想了多久,總之再抽回神,是身後的大門被人嘀的一聲刷開。
進門的動靜很大,兩個男生互相攙扶,搖搖晃晃,口齒含混不清。
“你別tm不信!我百分之一百二十個确定就是他!”
“放屁吧,你喝傻了?”
“沒醉!我……可是Once骨灰粉!他化成灰、化成灰我都,認得出來!!”
這話太不中聽,沈岸眸光一凜,冷冷掃向出言不遜的人。
然而兩人醉得都不輕,壓根沒發現客廳還有人,跌跌撞撞地就往沙發上癱,躺下去一半忽然擡頭撞上一雙冰冷幽怨的眼睛,吓得嗷一嗓子滾到了地上。
“卧槽!!!”
“……你踏馬在這乾嘛——!!”
兩個人爬起來的姿勢各有各的狼狽,沈岸起身睨了二人一眼,居高臨下地對其中一人道:“你不會說話可以閉嘴。”
酒氣熏天的人根本反應不過來對方指的是什麽,拍了拍自己的小心髒重新坐回沙發:“酒都給老子吓醒了。”
另一人嗤笑一聲:“我就說你醉了。”
“醉了也不會看錯!”
沈岸壓根不記得這兩人叫什麽,面孔太生,沒照過幾次面,估摸是在附近喝完酒想起來還有這麽個地方能住才會這個點過來。
和酒鬼沒什麽可說的,沒好氣的白了那人一眼後,沈岸擡腳離開。
兩人也沒管他,繼續先前的争辯。
“想也不可能,人家剛打贏比賽不去慶功喝酒,大老遠跑這來吹什麽風?”
“而且你也不看看現在幾點,從這到市中心天都亮了,你傻逼還是人家Once傻逼?”
再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沈岸停下腳步回頭。
“你們在說什麽?”
兩人頓了一下,看看沈岸,又看了看彼此。
沈岸不認識他們,不代表他們不認識沈岸。
沒進組之前就聽說過這位小天才的名號,十七歲剛入學就加入了導師的高級獨立研究項目,十八歲以特殊人才身份跻身洲際實驗室,十九歲收到研究生院的提前保送邀請,參與這次社會研究也只是為了走個過場,完善履歷,達到保送要求而已。
是以,包括他倆在內的很多人,進組之後發現有這麽尊大佛在,都順理成章的開始擺爛劃水了。
既是因為背靠大樹好乘涼。
也是因為不想做綠葉襯紅花。
沒想到紅花也愛八卦,隔了好幾秒其中一人才開口:“沒什麽,他喝多了,非說在門口看到Once了。”
說完意識到書呆子應該不認識Once,補充解釋說明:“額,就是一個打……”
“什麽時候?”
被打斷的人愣了愣:“……什麽什麽時候?”
沈岸極力讓自己冷靜,但聲音還是隐隐有些發顫:“我問你什麽時候看到的他。”
“就、就剛剛回來的路上啊。”
醉得更狠的另位又來勁了:“包沒看錯的,都怪你tm攔着我……”
叫嚷被甩在了身後,沈岸立刻就轉身往門外走。
沒來得及穿外套,淩晨的寒氣仿佛比深夜還要刺骨幾分,天光未亮,四野悄寂,只聽得見遠處的松柏在冷風中沙沙作響。
追至路口,沈岸沒有看到那個身影。
街道空曠,路兩側堆積着前夜掃過的積雪,很深很厚,就像是落在他心裏的那層。
和溫忱了解沈岸一樣的,沈岸其實也很了解溫忱。
了解他不是個會說軟話的人,不是個會為做過的決定反悔的人,更不是個會輕易許諾下次的人。
……了解他根本不該是自己幾個小時前看到的那個樣子。
沈岸覺得自己大概真的是瘋了,才會把一切的反常和意想不到,都當做成了和好的預兆。
再次被凍僵了一雙手,握着手機的指尖微微發顫,看着列表裏才新加上的好友,頭像還是那個一望無際的,看不到海岸線的海……
哆嗦了三次才撥過去一個電話。
嘟聲持續了很久。
久到快要失去知覺拿不住手機。
久到以為那人根本不準備接。
久到等待鈴聲停止時,還以為只是超出了時間,自動以無應答結束。
可偏偏屏幕上開始了通話計時。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但沈岸這邊的風聲更大,終究還是對方打破了沉默。
“你在外面?”
溫忱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有些沙啞和不清晰。
沈岸恍若未聞,反問:“你在哪。”
像是不知道怎麽回答,那頭半天沒有回應。
沈岸繼續追問:“你剛剛才離開,是不是。”
依舊沒有回答,但這次是默認了的意思。
“所以……”少年的聲音在風聲中隐隐顫抖,飄搖無依:“你是要走了,對嗎。”
溫忱一直都覺得小孩子太聰明了也不是什麽好事。
曾經是這樣,現在也是。
知道瞞不住也沒準備瞞,他輕輕嗯了一聲。
“什麽時候。”
“早上九點。”
然後聽到了對方深吸了一口氣。
感覺大概要被罵了,溫忱悄悄拿遠了些手機,垂下眼,盯着小貓頭像。
黑色的小貓背影毛茸茸的,耳朵軟軟地塌下一只,看起來很乖順好哄。
如果對面即将炸毛的另一只也能像這麽聽話就好了。
當然事與願違。
“溫忱,”
是直呼全名的開場,很嚴肅,也很驚悚。
“你tm到底還準備把我扔下多少次?!”
愣了一下,溫大隊長不占理卻依舊訓人:“……怎麽還開始說髒話了。”
被兩醉鬼給傳染的。
但沈岸沒說,氣焰變得更低:“現在是該你管教我嗎?”
不該。
溫忱閉嘴。
其實一直都不該。
其實不該的有些多。
不該有交集,不該有牽扯,不該有情感紮根,更不該隔了這麽久還念念不忘……
他從很久很久以前就覺得不該了。
只是這孩子前途亮得一塌糊塗,人也固執得一塌糊塗。
什麽也聽不進去。
“溫忱,我真的很想不通。”
“你能在DTL那種地方一待就是五年,能不計前嫌和所有欺辱過你的人和解,就算是某些人自己利欲熏心,走到了懸崖邊,你都還在給他機會,想拉他一把……”
“你明明好像很大度,好像什麽都能原諒,什麽都能接受。”
“……為什麽卻獨獨接受不了我?”
清晰的嗓音逐漸開始被風雪淹沒。
停了一夜的雪再度下了起來,來勢洶洶,彌天蓋地。
仿佛要摧毀掩埋一切。
包括少年人的最後一絲理智與尊嚴。
“……為什麽唯有我,你是真的能說不要就不要了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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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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