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1章 回到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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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回到夏天

雪從城西一路下到城東,落在枯樹枝頭,落在新芽尖上,落進沿途的每一寸土裏。

車子平穩駛離高架,撞破乍亮的天光,卻沒有迎來照耀任何一個人的曙光。

最後是沈岸挂的電話。

大約是失望透頂,實在無話可說了。

挂之前還冷硬地說了句,“你真的很讨厭。”

被讨厭得不算委屈。

在人家樓下長椅上坐着的幾小時裏,溫忱也覺得自己很讨厭。

表裏不一,膽怯懦弱,欺人太甚,還膽敢僞裝深情。

…………

抵達酒店時天的确已經蒙蒙亮了,A國沒什麽萬丈高樓,整個城市在白雪中靜默,恍若天地都岑寂。

被風雪攪動的心卻很難沉靜。

直到收拾好行李,坐上去機場的保姆車,溫忱整個人都還有幾分彷徨失神。

林詞沒追究他昨晚偷跑,被列為“會亂發言的危險人物”之後,每次直播都讓人提心吊膽的,找不到人正合他意。

而且橫空出世的那兩把詭異對局已成功賦予了這場挑戰賽了本不該有的熱度,他不露面反而更能引發網友熱議。

網絡上針對敵方循影的讨論翻天覆地,#路人王,#神秘人,#神級鏡像操作,#Once是否真的收徒……等等一系列詞條占據熱榜。

論壇中更是熱火朝天,有人貼出原視頻逐幀複盤,有人調出過往Once的循影嚴謹對照讨論,還有人開局一張嘴直接造謠……

不過好在,當時為了保護水友隐私,直播只有游戲畫面,沒有怼臉。

第一局沈岸拿的是周旭升的號,網友們都下意識的認為這兩把其實是兩個人在操作。

于是腦洞朝着偏離實際的方向發散了,更多人傾向于相信對面其實是一支專門研究Once的民間高手隊伍,比Peak還Peak的那種。

…………

圓滿完成帶隊任務還有意外收獲的林經理心情很好,大發慈悲地沒多問溫忱昨夜的私人行程。

Kun在昨晚的1V1中拿了第一,和粉絲們在賽後拍了合照,收獲了不少掌聲鮮花,落座時精氣神滿滿。

另外二位沒有報名挑戰賽,在二樓觀戰喝酒覺得沒勁,很早就另尋他地潇灑了。喝得七葷八素,上車時一個撞了頭,一個崴了腳。

Wink在後面扶了一把:“陸哥,小心。”

陸尋然清醒幾分,貓腰往前走,路過溫忱時肉眼可見的停頓了一下,但對方自始沒有擡眼看他。

去機場的路上,一車人一如既往的沉默,各自玩各自的手機。

但不知看到了什麽,賀傾突然在後面卧槽了一聲。

然後賤兮兮一笑:“溫隊,你昨晚是不是沒乾好事啊?”

溫忱擡眼:“?”

“我朋友都發給我看了,你十二點多帶着個小男生打車走的。”他雙手抱頭,仰着下巴:“怪不得一晚上沒回酒店,原來是……”

一雙眼森森然望過去,溫忱呵斥住他的後半句話:“別瞎說。”

“嘁,敢做不敢當。”

賀傾也不怕他,伸手把照片給隔壁的兩人看:“來,你倆看看我有沒有亂說。”

那照片不算特別清楚,因為隔了很遠,但溫忱的背影很好認,往路邊一站跟個衣服架子一樣,別人想碰瓷都難。

至于旁邊的男生,只稍矮了小半個頭,同樣的清挺秀逸,側了半張臉,饒是畫質模糊,也看得出是個很漂亮的少年。

“哇哦。”

陸尋然發出一聲皮笑肉不笑的贊嘆。

“吃這麽好。”

Kun則發出了年輕人的口不擇言。

溫忱:“……”

他真的很想罵人,很想把他們的腦袋撬開看看裏面除了黃色廢料還有什麽。

但可惜暴力解決不了問題,這幾人顯然早已對這種事情見怪不怪了,拿出來說也只是調侃的意思。畢竟在他們耳濡目染的圈子中,這都算不上是什麽離奇的事情。

而且很顯然的,幾人也都默契地将自己列入了“乾得出這種事情的人”的行列。

溫忱無所謂自身形象如何,但別人不該無辜蒙冤。

于是想了想,搬出救兵:“人家是沈時的弟弟,比賽看晚了,他哥哥托我送他回家。”

既合理又能唬人,還經得住查。

幾人聞言果然愣了一下。

“沈時?”賀傾滿臉狐疑:“那個YF創始人?”

溫忱不置可否。

果然,賀傾又卧槽了一句,就不再多廢話了。

Kun兩邊看看,一臉茫然:“誰啊誰啊?”

到嘴邊的瓜飛了,賀傾興致缺缺:“咱們的階級敵人。”

“YF不知道?”陸尋然淡淡瞥了Kun一眼,話裏話外帶着酸味:“人家是大股東,年紀輕輕憑借自己的努力繼承家産,投資千萬打造了這麽個國內最壕戰隊。”

“YF這麽有錢?!”

“不然你以為呢?我們吭哧吭哧這麽多年才在環內有了俱樂部基地,人家可是直接CBD起家,動辄訓練賽設個獎金池,線下賽贏了還額外獎勵一人一套房。你看看他們戰隊那個新人Ink,進隊兩個月的時候就直接市中心買別墅啦!”

溫忱很想讓他們少看點營銷號,多動動那不要錢的腦子。

“卧槽,怪不得他們每次和我們打訓練賽都那麽激進!這換誰不玩命打啊!”

少腦子團隊再添一員,一直沒說話的Wink震撼加入,可仔細想想又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可是,這不是冤大頭嗎?得什麽家底才能經得住這麽揮霍啊?”

“祖輩産業吧,人爹媽地位高,具體沒誰敢往深了查,反正就是典型的萬惡資本家就對了!”

“喔!原來如此。”

溫忱:“……”

“照你這麽說,那應該叫慈善家。”

連林詞都聽不下去了,看大聰明似的扭頭瞅了幾人一眼,開始科普:“YF的老板的确有錢不錯,但有錢又燒不着腦子,自掏腰包去養外人那不是傻逼嗎?資本家投錢只會是為了賺更多的錢,你知道人家戰隊一年光代言費就能拿多少嗎?”

“‘YF男團’這個稱號真不是瞎叫的,就你們說的那個Ink,是叫池硯吧,他住別墅還真不稀奇。人家那代言廣告費和各種綜藝秀的出場費估計頂得上幾屆世界賽的獎金加起來了。”

雖是看着幾位沒腦子的,但這話更想說給誰聽也很了然。

池硯作為繼溫忱之後又一個憑借顏值火出圈的電競選手,圈內人一度戲稱他為“小Once”。

溫忱半年前休賽,恰給了這位新晉小帥哥嶄露頭角的機會——

DTL全隊退賽,恰又趕上國內爆冷,YF成了唯一出線的中國戰隊,屆時隊伍剛經歷一次不小的換血,新隊長正是才被收編不久的池硯,Ink。

年紀輕輕的少年隊長,背負着戰區的榮耀帶領隊伍踏上征程。打了幾場還算亮眼的勝仗,最終拜倒在強敵手下,沒什麽值得诟病的。

也正是從那時起,終于有人幡然醒悟,發現原來聯盟并不是只有Once一棵“貌美如花”的樹可以吊死。

短短半年時間,少年被推到衆星捧月的位置,在溫忱那裏吃了無數閉門羹的商務資本轉眼在這位新人身上嘗足了甜頭。

所以YF能賺個盆滿缽滿并沒有什麽奇怪的。

只是,将一切看在眼裏的DTL就太不甘心了。

不甘心這明明從最開始就該是屬于他們的一切。

早年來找Once談合作的品牌方比現在找Ink的只多不少,偏那位大神不知哪根筋搭錯非要和錢過不去,說着什麽“不是一個圈子不要相互打擾”,就把送上門的錢又送回去了。

管理層自然氣得要死,可偏偏那個時候是他們乾了缺德事在先,溫忱沒撒丫子走人反告他們一把都是給足了面子,所以任誰也沒膽子出來教唆或是逼迫。

啞巴吃黃連,虧成豬比,有口難言。

---

飛機落地國內已是晚上,這次成績不錯,熱度很高,領導層十分滿意,決定給辛苦訓練了一個多月的人們放兩天假。

溫忱很少在休息時間留住,出了機場沒有跟車,自己打車回了家。

那個和基地只隔着兩個街區的家。

鬧市中心,又正逢暑假,盡管已經快十一點了,依舊還有很多游客在江岸邊拍照打卡。

拐進小區的必經路口堵得水洩不通,溫忱乾脆提前下了車,步行往回走。

這條路他曾在這個時間點裏走過很多次。

那時沿江的商業街還沒有開發完全,沒有熙來攘往的旅人,也沒有一路通明的燈火,但是江風可以直直吹過來,尤其是夏天的傍晚,涼爽怡人,肆意又自由。

那時的兩側綠樹成蔭,樹葉在江風中搖曳,隔了挺遠才有一盞的路燈将人影拉得又斜又長,男孩愛踩着影子,走得總是很慢,偶爾愛說一說學校裏發生的事。

…………

恰在這時,一縷僥幸從人群中竄逃而出的涼風輕劃過溫忱的臉頰。

帶着江水的濕意,也帶着夏夜的溫熱。

停住腳步的人這才突然後知後覺的發現——

原來,自己已經回到夏天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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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了小半個頭的某人:留給我長個子的時間不多了!(我長長長長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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