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不速之客
關燈
小
中
大
江面的霧氣穿透晨曦, 透亮的天光照亮了一地狼藉。
溫忱是被身邊不安分的動作折騰醒的。
意識還沒回籠,就感覺到一雙手開始在腰背的肌膚上游走, 帶着晨間涼意的指腹輕撫過酸軟的腰線,激起了酥麻顫意。
他這下算是身體力行地體會到了什麽是血氣方剛,年輕氣盛。
隐忍已久的少年一朝嘗得滋味,哪裏還有什麽适可而止的理,沈岸食髓知味,不停不休,仿佛要将這許許多年裏的所有情愫都在這一夜裏釋放個乾淨。
溫忱已經不記得後來是怎麽滾進的浴室,又是怎麽在水汽蒸騰的淋浴下,觸感冰冷的玻璃門邊,以及被朦胧霧氣遮掩視線的立鏡前分別重新來過……
總之挨個地圖折騰完畢,合眼時已經天就蒙蒙亮了。
不用看時間, 單憑一身軟意也知道這一覺壓根沒睡上多久。
溫忱眼皮都沒擡,聲音啞得厲害,帶着濃濃的倦意。
“老實點。”
那只手的主人恍若未聞。
變本加厲地将他往懷裏按了按,被枕在腦袋下的那只臂彎也緩緩收緊,滿是撩撥意味地勾了勾人家下巴。
沈岸柔聲問道:“疼不疼?”
嘴上問的體貼,手卻是毫不含糊地繼續下滑,指尖擦過小腹, 微微蜷起, 滿滿盡是言行不一的試探。
枕在臂彎裏的人沒躲, 不知是又睡着了還是單純懶得動。
沈岸耐心等了幾秒, 又低頭吻了吻那陷在自己圈攬中的側臉, 才終于聽見一聲含含糊糊的反問。
“你說呢?”
不老實的手終于在聽見這句話後停頓了兩秒,堪堪停在了某個危險部位附近。
不過也就只有那兩秒。
溫忱嘆了口氣。
緩緩擡了胳膊,艱難捉住了沈岸的手腕。
“讓我睡會。”
這一回, 被握住的手倒是安分了。
但沈岸靠得更近了些,額頭抵着溫忱的後頸,呼吸落在皮膚上,又輕又燙。
溫忱感覺到他的手指從自己指縫間穿過去,慢慢扣緊。
“忱哥……”
低沉黏糊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尾音像委屈又像撒嬌,還帶着點做錯了事的小心翼翼。
“你是不是怪我弄疼你了。”
只不過心口不一,手上動作明顯彰顯着知錯不改,還一心想當場再犯的心思。
把臉埋進肩窩裏蹭了蹭,手臂收得更緊:“那我注意一點。”
溫忱明知這是故意釣自己上套,明明累得手指頭都不想擡,卻還是在這讓他毫無抵抗力的央求下軟了心。
沒再吭聲拒絕的後果就是徹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直到日頭高照,層雲遮蔽晌午,第一縷午後的風拂過江面,某些人才終于有了吃飽餍足之态。
這一次,溫忱非常吸取教訓,拒絕了沈岸要抱他去浴室的“體貼”行徑,直接往枕頭上一癱,死活不肯再動了。
沈岸好笑地吻了吻那還挂着幾滴生理鹽水的泛紅眼尾,到底是占盡了将人吃乾抹淨的便宜,任勞任怨地跑了幾趟浴室,用熱毛巾把渾身擦拭乾淨了,才擁着人緩緩睡去。
不過這一覺也沒有來得特別安穩。
傍晚時分,沈岸是被忽然響起的門鈴聲給吵醒的。
溫忱倒是沒什麽反應,身體被過度使用後的睡眠來得無比深沉,連身邊人起床的動靜都沒立刻将其驚動。
沈岸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昨天的衣服被揉皺扔在一邊已然是不能再穿了,他随手從衣櫃裏拿了兩件溫忱的衣服套上,沉着臉出去開門。
來的是一個帶着孩子的男人。
約摸三十出頭,收拾得規規矩矩,手邊牽着的是一個小男孩,一見到自己就仰起臉大聲喊了句舅舅。
一睜眼就喜當舅的沈岸:“?”
他低頭望向那個小男孩,看起來也就七八歲歲,模樣可可愛愛,正眨着大眼睛表情期待地望着自己。
不過等他仔細看了看後,就又歪過頭,表情染上一絲困惑:“舅舅……崽崽好久沒見你,你好像變樣子了……”
沈岸:“……”
方懷之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崽崽,這不是舅舅,這是舅舅的朋友。”
沈岸這才又仔細看了男人一眼。
長相還算端正,穿着黑色立領薄毛衣,戴着銀框眼鏡,渾身都散發着做作的學術氣息。
只這一眼,他腦子裏就冒出了“人模狗樣”這麽個形容詞。
大約也猜出了這二位的來頭,沈岸戒備地擋住了男人往裏瞟的目光,語氣冷淡:“有什麽事情嗎?”
“你好。”
方懷之掃過少年稍顯淩亂的頭發,不大合身的衛衣,以及暴露的領口處若隐若現的痕跡。
眉心不易察覺地擰了擰,但很快就又恢複了客套得體的微笑,聲音溫和地自我介紹道:“我姓方,是小忱姐姐的丈夫。”
“來接崽崽放學路過這邊,順便替他姐姐來送點東西。”
說着,他舉了舉手裏的禮品袋,“聽說你們昨天比賽拿了第一,恭喜晉級,這是給準備的一點小禮物。”
沈岸的目光在那個一看就又貴又不實用的禮盒上短暫停留,腦子裏飛快消化着這兩句話。
其實他剛才就覺得這人有些眼熟,一聽姓方才終于對上了號。
方懷之,省城大學經融系的教授,前幾年在社交媒體上很活躍,用年輕有為和海歸學者做噱頭,搞了一堆直播講座和連麥交流會,次次宣傳和派頭震天,但內容可謂是又水又沒營養。
總之自己當時只看了不到二十分鐘,就無比中肯地将這人列入了學術混子行列。
再後來不久,學術圈內還有過一陣子對這個人的聲讨。
不少學子筆誅口伐,扒他德不配位,論文課題是灌水的,立項是靠夫人産業的,所謂“學術新星”不過就是個紙糊的包裝,光鮮履歷一半靠的都是妻子的人脈與資源。
這種情況說實話并不少見,沈岸也沒覺得意外,只不過沒想到的是——
原來那位扶他青雲志的夫人,竟是溫忱的姐姐。
剎那之間,昨夜被“正事”截斷的問題又重新湧回了腦海。
沈岸非常客觀地認為,如果說溫忱家裏真有人做那檔子破事,這位就是個要素齊全的首選。
畢竟動機是有的,人品是沒的,而且看起來就是會自作聰明地乾蠢事的人。
“舅舅——!”
一聲拔高音量的呼喚将沈岸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只見面前的小崽子忽然蹭地一下鑽進了屋裏,一把抱住了後方剛推門出來的人。
“崽崽想死你啦——!”
溫忱顯然是剛被吵醒的,睡眼惺忪間被這麽一撲,整個人應對不及,身子向後一仰。
本就酸軟至極的後腰抵在了門框上,激起了一陣密密麻麻的酥痛,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溫忱緩了好一下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他面無表情地掃了眼門口的男人,似乎沒有想打招呼的意思,直接收回目光,彎腰抱了抱男孩:“崽崽怎麽來啦?”
“我陪爸爸來給你送禮物。”
崽崽順勢環過溫忱的脖子,在看清那裏遍布的紅色斑斑點點時忽然驚呼:“舅舅你這裏這裏這裏這裏怎麽都紅紅的!……你是和別人打架受傷了嗎!!”
溫忱:“……”
門口的沈岸和方懷之:“……”
氣氛一度非常尴尬。
最終還是當爹的清了清嗓子:“崽崽,爸爸有話要和舅舅說,你自己去玩一會兒。”
崽崽哦了一聲,乖乖從溫忱的懷裏爬了下來,然後又仰起臉看向了另一個和他舅舅一樣帥的小哥哥。
“這個也是舅舅嗎?這個舅舅可以陪我玩嗎?”
沈岸微微一愣。
“是舅舅。”
溫忱輕輕笑了笑,看向沈岸時,先前那一點針對小孩子的柔軟絲毫未散:“小岸,你帶他去書房玩一會。”
是舅舅。
這三個字在沈岸的耳邊回蕩了好幾遍。
嘴角開始有些難壓。
心花怒放地一路帶着孩子進了書房,沈岸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什麽。
——不是,自己就這麽被支走了?
書房的門沒關嚴。
沈岸靠在門邊,側耳聽着客廳的動靜。
只可惜這房子隔音太好,一個字都沒聽清。
反而是人家小朋友把他這副鬼鬼祟祟模樣給看清了。
“舅舅,你是在偷聽牆角嗎?”
崽崽一邊從小書包裏掏出書本和筆,一邊小大人似的搖了搖頭:“這是不對的。爸爸說做人要實實在在,不能乾偷偷摸摸的事情。”
沈岸:“……”
你爸自己搞學術不端的水貨一個,教起孩子來倒一套一套的了。
沒在孩子面前說這些,但沈岸的語氣也沒好到哪去:“寫你的作業。”
崽崽縮了縮脖子。
這個舅舅有點兇兇的。
可他咬着筆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最終還是重新望向了這個兇巴巴的人:“舅舅……這道題目我不會。”
本來聽不着牆角就煩。
還要去教別人家小孩子寫作業更煩。
但誰讓這孩子同時管自己和溫忱一起叫舅舅呢?
往日裏在頂尖學府都被搶着求教的沈大學神一朝為“大外甥”放下身段,沉着臉走到小男孩身邊。
“哪題?”
“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幾乎把整面作業都挨個指了個遍,沈岸在內心輕哼了一聲,一邊琢磨着這孩子是腦子不好使還是上課不聽課,一邊低頭往題目上看去。
不想這一看,竟是叫他整個人直接愣住了。
定了幾秒之後,沈岸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這個還沒桌子高的小不點。
“你幾歲?!”
崽崽認認真真回答:“七歲半了。”
七歲半。
沈岸指尖顫抖地指向那張畫了各種斜坡、小方塊以及滑輪組的作業紙,活像見了鬼。
“七歲半為什麽會有物理作業?!”
七歲半為什麽會在學力的合成與分解?!
崽崽平靜地仰頭看他,無辜的大眼睛裏寫滿了“你真沒見過世面”的無奈。
理所當然地回答道:“這是我們火箭班的作業啊,我幼兒園的時候爸爸就送我去陳老師那裏學物理了。”
沈岸:“???”
他自認為從小到大在學業進度上已經是夠超前了,可此時此刻,看到這種題目出現在一個七歲孩子的作業本上,還是怎麽想怎麽覺得荒誕。
苗是可以這麽拔的嗎?!
見沈岸一直神色呆呆的不說話,崽崽失落地低下頭,把作業本往回拽了拽,小聲嘟囔道:“算了,你肯定也不會。”
“你和舅舅是一起打游戲的,爸爸說了,打游戲的都是學習不好的。”
這輩子沒被“學習不好”這四個人光顧過的人又是一愣。
半晌之後,沈岸緩緩眯起了雙眼。
一字一頓道;“你 說 誰 不 會 ?”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