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沈氏集團的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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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
溫忱的目光沒怎麽在這位客人的身上停留, 旁若無人地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喝了兩口。
方懷之也沒覺得尴尬, 自己進了屋,将禮品袋放在桌上,寒暄的話從身體狀況說到祝賀佳績,話裏話外都是些不鹹不淡的客套。
沒有和他浪費時間的意思,溫忱端着杯子踱步到沙發前,枕着腰靠,找了個不那麽難受的姿勢坐下。
“直接說事吧。”
短暫的沉默之後,方懷之換上了一副長輩推心置腹的姿态。
“小忱,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麽樣子。”
他的目光從溫忱領口那一片暧昧的紅痕上掃過,又往書房的方向瞥了一眼,明知故問:“剛剛那男孩是你什麽人?”
“還不明顯嗎?”溫忱靠在沙發扶手上, 神色坦然:“我的戀人。”
方懷之當然并不意外。
他早就在娛樂新聞上看到了那些鋪天蓋地的消息,照片、視頻、以及昨天那掀起一陣風浪的後采。
甚至求證此事,也正是他此行前來的目的之一。
在親耳聽到溫忱坦坦蕩蕩承認的這一刻,心底其實是不可遏制的慶幸的。
慶幸這個人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變着法子的自毀長城。
“你這不是胡鬧嗎?”
但表面上,他還是裝出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爸這兩年身體本來就不好,你要是讓他知道這些,還不得給他氣出個好歹來。”
溫忱端起杯子, 慢悠悠喝了兩口。
心道能氣死的也不缺這一件, 該氣死早就氣死了。
“放心吧。”
懶得再彎彎繞費口舌, 溫忱直接開口道出他最想聽的答案。
“沒準備回去氣他。”
聞言, 方懷之的表情微妙一松。
“不回去?”他語氣關切:“可我聽說了你沒打算續約, 也沒去別家。不接着打了,也不回家,你還能乾什麽去?”
溫忱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這人繞了這麽大一圈, 總算繞到正題上了。
他放下水杯,擡眼看向方懷之:“和你有關系嗎?”
“還是說,方教授這次是又想故技重施,替我反向鋪路了?”
方懷之一噎。
臉色變了變,又推了推眼鏡,聲音也壓低了幾分:“那事當初不都過去了嗎,又去提它做什麽。”
“不是過去了。”
溫忱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是我沒和你計較。”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沈岸沒有看錯人。
當年和DTL高層串通,定下那份五年陰陽合約的,的确是方懷之。
屆時溫家兩姐弟和家裏關系都僵得很,溫父是左也拿捏不住,右連面都見不上,做成了個沒有話語權的游手老爺,天天跟前晃悠的只有一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上門女婿。
方懷之到底也是個玩得來人心的,中聽的話說了幾輪,投其所好的禮送過幾次,耳邊風明裏暗裏吹了幾陣……一輩子都沒掂量清過幾件事的老爺子就這麽倒戈了。
轉頭給軟硬都不吃的犟種兒子下了最後通牒——成年之前再不回家就永遠別回來了,家裏的東西也什麽都別想要。
早就等着這一天的方大教授一不做二不休,生怕溫忱過完叛逆期幡然醒悟,索性就将惡人做到了底。
私聯那個小戰隊的事情方懷之是瞞着溫瑤的,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不留痕跡,哪成想合約落定的第二天,溫忱就親自找上了門。
也是那時,方懷之才意識到,自己這個小舅子從來就不是個吃素的。
沒吵沒鬧,三言兩語就直接把事情給挑上了明面,沒讓他負責,沒找他算賬,也沒什麽別的訴求。
就好像,單純只是一個警告。
警告他拿到想要的之後就安生做人,自此往後收起那些亂七八糟的小心思。
方懷之過了段如履薄冰的日子,生怕溫忱把這事捅到溫瑤的面前。
後來看他确實沒動作,才慢慢放下心來。
再後來,DTL拿了冠軍,溫忱名聲大噪,他的心态也跟着産生了變化。
開始覺得這事陰差陽錯之下,怎麽也有自己一份功勞——要不是他當初推了一把,或許也就沒有今天。
想當然的,方懷之也就當那事徹底揭過了。
可此時此刻溫忱的一句“沒計較”,無疑又是将陳年舊怨搬上臺面。
“過去這麽久的事了還提它做什麽,況且你這不也過得挺好的,我今天來不是說這些的。”
說着,他擺了擺手,語氣輕描淡寫得好像自己才是有資格揭過這章的人:“你還年輕,總得有條路走,後面要是真不想接着打了就回家來,你姐前陣子還提過你,現在公司也缺人,只要你願意,位置都給你留……”
“行了。”溫忱打斷他,聲音不鹹不淡:“她不會說這種話的。”
方懷之的話一頓。
溫忱掃了一眼茶幾上那個包裝精致的禮盒。
“就像不會在一個常規賽結束之後,就來半路開香槟一樣。”
說罷,他收回目光:“不用搬出我姐來試探我,她是什麽樣的人我比你清楚。”
方懷之的表情僵了一瞬,張了張嘴,一時沒找到話接。
他确實是在試探。
試探他現在的狀态,試探他後續還能不能接着打下去,試探他是不是有回去的意圖。
可偏偏這個人還是和當年一樣,把話挑得太明了,明到他那些精心準備的說辭一句都遞不出去。
在官場上圓滑久了,應對口腹蜜劍的人方懷之游刃有餘,這麽直白的反而是不知從何下手了。
“沒別的事就別在這打擾人了。”溫忱冷冷逐客,說完又補了一句:“以後也別來,擾人清夢怪讨厭的。”
一聽這言外之意,方懷之的目光不自覺又往書房的方向飄了一下。
緊接着不知想到什麽,忽然找補似的換了個話題。
“行,別的你自己有數我也就不說了,但你也不能事事叛逆吧,就你那個……朋友,”他斟酌了一下用詞,語氣裏帶着掩飾不住的嫌棄:“是,我知道現在風氣開放,你們年輕人只講喜歡不論性別,可是……可是你這也不能光看臉啊。”
勢要在某個方面找回一城的方大教授語重心長:“且不說身家背景這些,那孩子年紀輕輕就出來打游戲了,小心別是個書都沒讀過幾年的小文盲,你可要拎拎清楚……”
溫忱聞言先是愣了一下。
旋即沒忍住,嗤笑出聲。
這人學術大牛的身份裝得久了,還真是拿腔拿調的好手。
只不過這次不巧,拿在了槍口上。
“你不是挺愛做背調的嘛?”
溫忱靠着沙發上,姿态懶散:“怎麽,這次是太着急來找我,還沒來得及去查查看人家的背景嗎?”
這回輪到方懷之一愣。
還沒反應過來這話什麽意思,書房的門就被人從裏面推開了。
“爸爸!爸爸你說的不對!這個打游戲的舅舅學習也好厲害!”
崽崽像顆小炮彈一樣沖出來,手裏舉着作業本,滿臉興奮。
“王老師出的這些題目他全部都看一眼就寫出來了!筆都沒有拿!!”
方懷之啊?了一聲,不太敢相信地低頭看了一眼,那的确是崽崽他們物理班留的作業,題目難度他心裏有數。
再擡起頭,順着崽崽跑出來的方向望過去。
他看見了那個身量颀長,面容白淨的少年。
沈岸表情淡然,晃晃悠悠地兩步溜達出來,渾身上下都寫着“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灑脫。
溫忱的目光也跟着望了過去,而後嘴角微微揚起。
“再給你介紹一下吧——”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頗有種娓娓道來的意味:“我男朋友,目前A國理工本碩連讀,趁放假閑着沒事,來實踐體驗一下奧運體育競技項目,準備拿個冠軍回去加點學分。”
方懷之:“……”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到了介紹環節,但光憑這鄭重程度沈岸也大致能猜到兩人聊到了什麽。
是以他挑了挑眉,非常自然地接過了話茬:“你好姐夫哥,我叫沈岸。”
一向低調親民,從沒有過自報家門這種仗勢做派的沈小少爺第一次補充說明道——“不才,會投胎了些,正好是沈氏集團的沈。”
方懷之:“?”
一個人身上也沒撈着好,方教授屁都沒再放一個,想起有什麽急事似的匆匆帶着兒子走了。
門在崽崽的“下次還要舅舅教”的尾音中應聲關上。
客廳重新安靜了下來。
“剛在聊什麽?”
沈岸緩步走向沙發上的人,伸手拉過他的胳膊,不輕不重地捏了捏:“我給不給你長面兒?”
“長。”
終于不用拘着了,溫忱順勢往人懷裏一倚,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笑道:“正聊你是不是個不學無術的窮小子呢。”
“不學無術有點難。”沈岸想了想,認真道:“但剛認識你的時候,我的确是窮小子。”
溫忱擡眼看他,嘴角彎了一下:“誰沒是過。”
沈岸沒有接這個玩笑。
指腹停在溫忱的腰間,輕輕摩挲了一下。
“我知道。”他的聲音放低了一些:“我聽我哥說過,你當年分文不拿地離開家……日子是不是很難過?”
傍晚的江風細細吹着,帶動窗外高聳的樹影,在白牆上劃出搖曳的弧度。
說不難是沒人會相信的,只是現在回想起來,也不過只是久遠的來時路罷了,掀不起什麽心酸苦痛。
溫忱翻了個身,側枕上沈岸的手臂。
“一點點吧。”
頓了頓後,他又主動補了一句:“方懷之其實給過我錢。”
沈岸的手指一頓。
“就在我離家之後不久。”溫忱看着天花板,語氣淡淡的:“他找到我,給了我一筆錢,不多不少,剛好夠我撐過最開始那無依無靠的一陣子。”
沈岸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你不會就是因為這個才沒和他計較了吧?”
“沒有。”看着那雙已經燃起一點怒意的眼睛,溫忱擡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當然知道他這麽做的目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讓沈岸那點剛竄起來的火氣無處可落。
“但是不可否認的一點,方懷之是個不錯的丈夫和父親——別看他在外面名聲不怎麽樣,可關起門來,大部分心思還是都花在了我姐和崽崽身上的……包括自作聰明的來對付我,也只是在替她抱不平罷了。”
沈岸對此顯然不認同:“什麽好父親會幼兒園就給孩子補物理?”
溫忱被他說得笑了一下:“那是崽崽自己喜歡,他很聰明的。”
然後擡手,指尖輕輕蹭過沈岸的下巴,聲音放柔了一些。
“和你一樣。”
緊繃到現在的表情終于松了一瞬,經不起一點撩撥的人眼底殘留的郁氣被輕輕拂散。
半晌之後,才又低聲問道:“所以,真就這樣算了?”
溫忱輕輕嗯了一聲。
其實從很早之前就已經算了的,今天再拿出來說也不過是為了膈應一下人。
而之所以不計較,倒也也并不是因為自己是什麽聖人。
溫瑤的面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溫忱繼續往下說:“對當時的我來說,留在哪裏都差不多。”
“DTL那個合同,看起來是把我鎖住了,但其實我也順勢拿了他們的把柄。”
“那些我不想做的事,比如商務代言啊亂七八糟的應酬啊什麽的,也算因禍得福,有了和他們讨價還價的餘地。”
沈岸的手指搭在溫忱的肩膀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但沒有開口打斷。
“雖然說隊友的确是狗了一些吧,但我的打法你也知道,換個地方沒有合适的隊友,一樣是合不來的。”
說到這,溫忱輕笑了一下,半開玩笑半認真:“與其去坑別人,還不如就可着那幾個完蛋玩意嚯嚯算了。”
沈岸其實并沒有把這番安慰姿态的話聽進耳裏,也不覺得這幾者之間有什麽可以互相抵消,折中不計的關系。
但既然溫忱說算了,那就算了。
他垂下眼,兩個人一個仰視一個俯視,目光交疊了幾秒。
而後,沈岸低下頭,極輕地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如無聲的慰撫,只停留了片刻就分開。
“以後不會了。”再開口時,額頭還相抵着,對方熟悉的溫度源源傳來。
不會再讓你經歷這些破事。
更不會再讓你一個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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