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男人最好的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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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忙碌碌的訓練和不斷逼近的賽事讓日子仿佛被按了快進鍵。
持續了月餘的季後賽轉眼也到了最後階段。
DTL作為保送的頭部戰隊無需參與這場厮殺, 但本着賽區情結還是忙裏偷閑地去看了幾個現場。
季後賽包含整個亞洲賽區,數十支隊伍争奪剩餘的五張世界賽門票。
今年國內賽區的成績也稱得上是有史以來最亮眼的一次, 去年發揮失常的PUP和JR成功扳回一城,斬獲飛歐洲參加小組賽的資格券。
唯一可惜的,反而是去年在爆冷中殺出重圍的YF戰隊惜敗給了日本強隊Math,提前結束了本賽季的征程。
季後賽是國內主場,現場大多數都是YF的粉絲,少年隊長在象征着失敗的紅色氛圍燈中走上舞臺,看着滿場為自己而來又只能失望而歸的粉絲,眼淚當場就不受控了。
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時候睫毛上還挂着沒乾的淚珠,在燈光下晶亮又顯眼。
看臺上忽然有人大喊了聲“沒關系!”又有人接着喊“明年再來!”“你們已經很棒了!”
……
聲音此起彼伏,如潮水一般湧來。
池硯的嘴唇動了動, 想說點什麽,但喉嚨緊得發澀,眼裏也蓄着繃不住的熱意,最終只是又鞠了一躬,轉身走進了選手通道。
沈岸和溫忱是在練習賽結束後才趕來的現場,當時的YF已經被打到了賽點,最後一場顯然隊伍的整體心态都是有些崩的。
Math本來就是一支擅長打壓制的隊伍, 不論是賽事經驗還是對位水平都在YF的幾個新人之上。
若說在開打之前還勉強抱有一絲奇跡希望, 那麽在連續被碾壓兩局之後, 第三把就有人已經明顯開始擺爛了, 到了最後依舊苦苦支撐的, 竟像是只剩下輔助位的Ink。
溫忱将這位小隊長的力不從心看在眼裏,又聽說這兩天沈時不在國內,便心軟地招呼沈岸一起去了後臺。
“感覺隊長的狀态不是很好啊, 我們要不還是等他一下吧……”
後臺走廊裏的燈光比舞臺上暗得多,聲音的穿透力卻是很強。
“有什麽可看的,本來就是不可能贏的局,用得着浪費情緒嗎!矯情。”
溫忱和沈岸在黑暗中不約而同地皺了皺眉頭。
“而且比賽前整天跟老板一起吃吃喝喝到處玩的也是他自己,玩的時候爽得很,輸了比賽再哭哭唧唧,給誰看啊?”
“……隊長不都是在訓練任務都完成之後才會偶爾出門,一沒耽誤訓練二沒影響別人,乾嘛說得這麽難聽?”
“是我說得難聽還是他做得難看啊。”
這人語氣一聽就是有氣在身,不出意外是剛被打破防了現在到處亂撒:“都是男人誰不懂他那點心思……贏游戲哪有勾引老板重要,畢竟一場世界賽獎金才多少,真要是做了人家的小媳婦那勾勾手就是花不完的錢,孰輕孰重給你你怎麽選?”
另外兩名原本還在替池硯辯駁的隊友聞言就也不說話了。
沈岸深呼吸一口氣。
愈發覺得這個世界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虧得沈時那厮還一直大言不慚地說什麽自己隊內氣氛從來一等一的好。
就好到這樣場上敷衍了事,場下滿嘴噴糞,背地裏還污蔑甩鍋嗎?
真不知道這個不長審美也不長腦子的人到底是靠什麽賺的錢。
三人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沈岸找準一個足夠吓人的時機,淡淡開口。
“鍋甩爽了麽?”
幾人果然猛地一驚,旋即才注意到走廊盡頭多出的這兩個身影。
在看清二人,尤其是溫忱時,攻擊力最強的那個AD選手臉色驟然一變。
嘴唇翕動了兩下,卻是再沒說出一句話。
沈岸的聲音不疾不徐:“比賽是被零封的,菜是不可能承認的,競技和團隊精神是沒有的,唯一點滿的是随意诋毀和人身攻擊技能——看着人家在場上努力到最後一刻的時候你們心裏真就沒有一點愧疚嗎?”
那個AD選手的臉色已經從白變紅了,張了張嘴,目光落在沒開口的那人身上,半天才擠出一句:“溫隊,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
溫忱背靠着牆,雙手抱臂而立,眼中透着股銳利的冷:“前兩把如何輸的暫且不論,單說這第三局,有幾個人在認真打你們自己心裏應該清楚。”
“遇到強敵就自我放棄,輸了之後盤都不複就能往隊友身上甩鍋……你們自己覺得這種心态配做職業選手嗎?”
不曾想一向看不出有什麽脾氣,也不愛針對別人家事情發言的溫大隊長這次不僅開團秒跟,還跟得更嚴肅認真。
幾人徹底不敢說話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在想該如何補救。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跟着傳來腳步聲。
池硯從洗手間的方向走過來,眼睛還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一看就是剛哭過,被人攬着肩膀安撫着。
那位貼心男子也不是別人,正是方才話中的另一個主角——
難得摒棄了花孔雀審美的沈大少爺穿着一件深色的風衣,顯得整個人都英俊順眼了不少,原本應該一絲不茍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看樣子是剛從什麽地方趕過來的。
沈岸看到這便宜哥哥,眉心一挑:“你不是去歐洲了?”
“是啊,本來是準備忙完直接在歐洲等他們的。”沈時大大方方地走過來:“這不是聽說抽到Math覺得估計懸了,所以就趕緊回來了嘛……”
說話間,他的目光掃過自家那幾個臉色鐵青的隊員,又看了看刻板印象中的邪惡二人組:“怎麽了這是?你倆欺負我家小孩子了?”
沈岸:“?”
說他傻他還真喘上了。
“多大點事兒啊,打不過明年再來呗,又沒說怪你們,乾嘛都喪着個臉。”
一聽這話,幾人的頭埋得更低了。
最後還是之前幾次替池硯說話的戰士小男生先開了口,眼神中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時總,我們先回去聽複盤了……”
沈岸點到為止,無心再旁聽別人隊內事務,轉身拉過溫忱的手:“餓了,吃飯去。”
沈時莫名其妙被白了一眼,不知所以然:“一起啊……不能輸了就不吃飯吧?”
他掃過那小鼹鼠般的三個人:“別喪了!複盤什麽時候不行,先吃飯!”
他們哪好意思還跟人同桌吃飯,趕緊各找各的理由,低頭快步走了。
*
燒烤店是沈時選的,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裏,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
趁着沈岸和池硯去點菜了,沈時才皺着眉問起溫忱剛剛在後臺到底發生了什麽。
溫忱也沒瞞着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語氣平淡地把事情簡略說了一遍。
順風順水了一輩子的沈大少哪受過這種憋屈,剛聽一半就靠了一聲,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桌上的調料瓶跳了一下,旁邊的客人紛紛側目。
“你小聲點。”
“我他媽——”
沈時壓低聲音,但眼裏的火氣一點沒消:“我他媽給他們開那麽高的工資,簽那麽自由的合同,條件優渥的基地住着,貴得要死的營養餐吃着……結果就什麽在背後這麽蛐蛐我的人?”
溫忱沒對此發表過多評論,只是陳述事實:“真是你的人估計他們也不敢亂說了。”
沈時還沒來及說話,就見正好拿了幾瓶飲料回來的沈岸往溫忱旁邊一坐,夫唱夫随:“你要實在不會追人就別總往人跟前湊了,省得十天半個月也沒點進展,還讓外人以為是人家在勾引你。”
本來已經開始反思的沈大老板忽然就看不對眼了:“不是……你倆一唱一和的,擱這教我做事呢?”
“不然呢?”沈岸眨眨眼,貼過去摟着溫忱的手臂,微笑道:“我倆是過來人,是前輩~”
沒給沈時回怼的機會。
“還有你那一屋子隊員也是該好好教育教育換換血了。”沈岸繼續倒反天罡地說教:“打得不怎麽樣脾氣倒還不小,兩句話一說就上人身攻擊,這就是你說的‘隊內氛圍融洽至極’?”
這句沈時沒法反駁。
但是他可以找事。
“是啊,是我運氣不好,遇人不淑,真心待人結果還遭到背刺,落得個人財兩空,要成績成績差,要名聲名聲臭……你要不心疼心疼你哥,下賽季讓你男人轉會過來給我打兩場回回血?”
沈岸輕笑一聲,攤開兩只手掌,比了個讓資本家都咋舌的天價:“可以啊,買一送一,這個數。”
沈時:“?”
沈時:“你他媽哪家的?”
“錢包是男人最好的嫁妝。”沈岸收回手,又朝身邊的自家隊長比了個Wink:“我也要替自己做打算的~”
……
池硯端着兩盤烤串從點菜區回來時,不遠處的正門剛好被從外推開。
兩個熟悉的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銀框眼鏡在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安靜又溫和。
“Blank前輩?”
池硯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他們應該也是結伴來看比賽的,心裏忽然又有些不好受。
Blank微微彎了彎嘴角,聲音溫柔:“Ink,好巧,只有你一個嗎?”
池硯立刻擡手指了指某個方向。
這下,跟在後面的齊鶴鳴瞬間就不淡定了:“……我靠,你們怎麽背着我們搞小團體啊!”
六個人換了張長桌,在炭火重新燒起來,啤酒一瓶接一瓶次第打開時,還真是像極了團建BBQ。
清醒那會還也沒人主動去提今天比賽的事情,但兩杯酒下肚就理所應當地開啓了真心換真心環節。
一向嘴欠的齊隊長反而成了最先上價值的那位,鄭重拍了拍池硯的肩膀。
“其實你今天打得真的不錯了,尤其是最後那把輔助,玩得沒毛病的……不怪你,真的,咱們明年再來!”
Blank也跟着應和了兩句,聲音放得很輕了:“是的,你一直以來都做得很好,去年是你幫我們三個兜底,今年又帶隊打進季後賽,面對Math這樣的強隊,換誰都做不到更好了。”
池硯烤肉的手聞言一抖。
不知怎麽的,就想起比賽結束後自己在臺上鞠躬的時候,臺下那些此起彼伏的“沒關系”“明年再來”……
他知道那些話是真心的,也知道這兩位前輩的安慰是真心的。
但人有時候就是這樣,沒人哄也就算了,越是有人關心反而越會覺得委屈。
那點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熱意又湧了上來,他睫毛抖了抖,拼命想忍住不在這個時候掉眼淚,但奈何本來就是情緒正旺的年紀,又有酒精加持,根本一點控制不住。
就在眼淚斷線的前一秒,一只手忽然從隔壁伸過來,攬住了他的肩膀,往懷裏一帶。
“行了行了,多大點事啊值得你們在這傷春悲秋的。”
沈時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是與所有人感嘆安慰截然不同的灑脫:“不就是去歐洲嗎,到時候我們也會去的!給你們做拉拉隊去!”
悲傷正盛的少年立刻被這個提議吸引了去,擡起頭時眼睛依舊紅紅的,但是有了一點亮光:“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沈時揉了揉他的腦袋:“到時候他們天天訓練彩排我們就去當地名勝打卡吃香喝辣,看看什麽才叫有效歐洲游,眼紅死他們!”
桌上笑成了一片。
這段時間的緊張訓練還是太壓抑了,一頓飯吃着喝着聊着愣是不知不覺就到了淩晨。
臨了的時候,齊鶴鳴的眼眶不知為何也有些紅,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把那股熱意壓下去,轉過頭拍了拍Blank的肩膀。
“老白。”他的聲音有些啞:“今年一起好好加油!揍死他們那群黃毛!”
Blank看着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端起自己的杯子,心照不宣地跟他碰了一下。
“加油。”
兩個人同時喝乾了杯中的酒。
桌上的氣氛安靜了一瞬。
放下杯子後,齊鶴鳴又将目光鎖定在了溫忱的身上,表情轉換成了另一種一言難盡:“兄弟。”
溫忱挑眉看他。
“都是賽區兄弟,你……”又看了看隔壁的另一位:“你倆,下手輕點。”
溫忱看了他兩秒,笑出了聲。
“那就看你們手氣了,燒燒高香洗洗手,別太早跟我們抽到同一組吧。”
沈岸也笑:“要是總決賽遇上了,倒是可以考慮考慮不給你們剃光頭。”
路燈的光落在玻璃門上,把一屋子笑得前仰後合的人影拉得很長。
炭火在每個人的眼底跳動,融化了深秋的最後一抹涼意。
淩晨時分,一乾人搖搖晃晃推門而出,迎面吹來的風竟已然有了幾分寒意。
空氣中多了幾分乾冷,呼出的白氣也有凝結成霧的征兆。
沈岸發現,今年的冬天似乎來得格外的早。
但是他想,不論如何,應該都是一個暖冬。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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