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過來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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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忱趕到的時候, 起争執的兩方正被工作人員帶着往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
Peak那邊的兩人走在前頭,其中一個正是在比賽中就已經開始破防的隊長Hans, 另一個也穿着Peak的隊服,但是并沒有上場,看樣子是個替補人員。
兩人分別被安保人員隔開,臉色都不是特別好看,嘴上還在用韓語嘟囔着什麽,一副負隅頑抗,令人生厭的模樣。
溫忱與他們擦肩而過,目光冷冷從兩人臉上掃了一圈,在發現這二位都沒有挨揍的跡象時臉色反而更沉了幾個度。
果然,再向後隔着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他看見了那個嘴角帶着淤血的少年。
沈岸的頭發比之前淩亂了不少, 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半邊眉眼,嘴角帶着明顯的淤青,右側臉頰腫起了一個弧度,在蒼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溫忱心中驀地一緊。
一個穿着賽事馬甲的工作人員走在他旁邊,手裏拿着一個冰袋,正側頭跟他說着什麽, 像是在詢問情況。
沈岸沒什麽表情地聽着, 偶爾點一下頭, 心不在焉的目光有些渙散, 直到迎面看見了那個朝着自己大步走來的人。
其實在看到溫忱的第一眼, 沈岸是想朝他笑一下的,只不過右半邊臉痛得有些發麻,動作僵了半拍, 還沒等他扯出一個微笑,工作人員手中的冰袋就被對方劈手奪了過來。
沈岸的睫毛微微一顫:“忱哥……”
溫忱沒應,眉心蹙成一團,薄唇也抿成了一條線,舉起冰袋下意識就想往那紅腫的臉頰上貼,可不知想到什麽,手又堪堪僵在了臉旁。
工作員看了看這一黑一紅兩張臉,非常有眼力見地遁了。
空間只剩下兩人。
察覺到溫忱明顯的情緒不對,沈岸眨了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又輕輕喚了他一聲。
可對方依舊沒應,目光落在紅腫的臉頰處,連拿着冰袋的手指都有些發顫。
沈岸心道不妙。
但看着那張繃得緊緊的臉和藏不住焦灼與心疼的眼睛,又對他的擔心了然得很,心中軟得一塌糊塗。
于是他自己往人家身邊蹭了蹭,自己主動把臉貼了過去。
火熱的臉頰突然觸及一片冰涼,沈岸下意識微眯了一下眼,但很快就又整理好了表情,軟聲道:“忱哥,我沒事,不疼的。”
“那兩個傻的一開口我就知道憋的什麽屁了,我全程都只動口不動手的!打我也沒還手,碰都沒碰他們倆!”
聽到這話,溫忱本就揪着的心更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沒多說什麽,只是伸手抓住了沈岸的胳膊想把人拎起來仔細檢查,可指尖剛觸到小臂的位置,就聽對方吸了一口涼氣,“嘶”了一聲。
溫忱的動作停了一瞬。
沈岸則心虛地向後縮了縮手,但轉頭就收到了一個眼神警告,抿了抿嘴不敢動了。
隊服袖子被小心翼翼地向上卷起。
左手胳膊外側的幾處擦傷赫然映入眼簾。從小臂一直蔓延到肘彎,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好像是撞到牆角了……”沈岸摸了摸鼻子:“我也沒注意。”
溫忱的拇指懸在那片青紫上方,想碰又不敢碰,最後只是虛虛地攏住了那只手臂,聲音發澀:“還有哪裏?”
“……沒了。”
沈岸看他這副樣子,心裏有些發慌,趕緊補充道:“我剛跟他倆對罵了半天,那個順産頭罵不過我,還想維護他們隊長,就推了我一下。”
說着,他朝Peak那幾個人站着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壓低聲音湊近了幾分。
“我知道他們選的那個地方是沒監控的。”
溫忱的目光一凝。
“所以才故意假摔出去老遠,把他們引到監控底下,這才不留神撞牆上了來着。”
說這話的時候,沈岸眼裏帶着一點狡黠的光,像一只乾壞事得手了的得意小貓。
殊不知聽到耳裏的人險些心髒驟停,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
“然後我就繼續嘲諷他。”
沈岸彎了彎嘴角,一臉驕傲:“我心想反正都動手了,揍也不能白挨吧,光拉一個替補下水有什麽意思。”
“而且他們那個隊長一看就是個蠢的,我一個髒字都沒帶,就說了幾句,問是不是還沒被虐爽,他立刻就忍不住沖過來揍了我一拳,隊友想拉都沒拉住。”
說罷,他無比自豪地仰起臉沖溫忱笑了笑,像一個等着被誇獎的小朋友。
然而,等來的不是誇獎,而是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溫忱一把将他拽進了懷裏。
動作有些急,冰袋從指間滑落,在地面上滾了兩圈,停在牆角。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抱,沈岸先是微微一愣。
整個人被箍在懷中,溫忱的掌心扣着他的後腦,指節深深陷進發絲裏。
能感覺到那只手仍在在微微發顫,連帶着那具緊貼着自己的身體都在以一種細微的頻率顫抖着。
走廊裏嘈雜聲漸遠,這一方天地恍被隔開。
半晌的靜默後,沈岸緩緩擡手,環住了溫忱的腰,掌心貼着他的後背,輕撫着拍了兩下,試着安撫:“我沒……”
“小岸。”
溫忱的聲音終于從頭頂上方傳來,又悶又啞地打斷道:“以後不許這樣了。”
“絕對不許了。”
“和我有關的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來問我,來跟我說,不要再用這種方式,去做會讓自己受傷害的決定了。”
溫忱是知道沈岸的用意的。
想着故意激怒對方,故意讓對方在監控下動手,故意把自己置于受害者的位置,讓Peak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可知道是一回事,看到他身上的傷又是另一回事。
“你知道我聽到他們說打起來的時候,在想什麽嗎?”
沈岸蹭着他的肩膀搖了搖頭。
“我在想,為什麽不早點告訴你。”
“那些破事,那些人,那些我以為不值得一提、沒必要讓你知道的過往……”
他頓了頓,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我他媽的為什麽不早點告訴你。”
“這樣你就不會什麽都不知道,不會被人随便幾句話就攪得心神不寧,不會覺得自己只能用這種方式來保護我。”
溫忱的聲音染上一絲前所未有的哽咽。
聽得沈岸也有些眼睛一酸。
方才被砸那一拳時都能憋回去的生理鹽水,這會反倒差點沒憋住了。
他在此之前其實是沒想這麽多的,也沒覺得哪裏委屈。
那兩個棒子的話一聽就是在添油加醋煽風點火,沈岸太清楚溫忱是什麽性子了,縱然在某些事情上可能不那麽計較,但這并不說明他是個逆來順受的人。
所以那些假得不行的過往大概率也只是為了說來激怒自己。
不理會直接離開也不是不行,但當下那個境地,沈岸怎麽想都覺得,還是讓這群從頭髒到尾的人自讨一下苦吃來得更解氣。
事情的發展也的确如他所願。
那兩人自食惡果,不出意外這次世界賽,甚至未來的職業生涯都到此為止了。
沈岸心裏默默痛快了一路,直到看到溫忱這麽大的反應,才知覺百密一疏。
把他家溫大隊長給惹難過了。
……
林詞是氣喘籲籲地追進公共休息室的。
一進門就看見了沈岸臉上胳膊上那些青青紫紫的傷,差點兩眼一黑。
但在Peak那幾個生龍活虎,連衣角都沒皺一下的人身上掃了一圈,再轉回來看了看自家挂了彩的隊員時忽然就有了底氣,聲音也拔高了八度。
“你們管這叫打架?這他媽叫挨打好嗎?!”
工作人員連忙上前打圓場:“抱歉抱歉,您別着急,剛剛我們還不了解情況,雙方又各執一詞,不過現在已經去調監控了,很快就能查明結果的。”
緊随其後跟進來的Peak經理聞言,腳步頓了一下。
他飛快看了Hans一眼,将人拉到一邊用韓語低聲問道:“你在搞什麽?不說了要在監控盲區嗎?還有,為什麽動手的是你?”
在聽說最後動手的地方監控能拍到時,Hans的臉就已經白得不像樣了。
他張了張嘴,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他……他先罵我的……我、我沒忍住就……”
Peak經理的表情在那一刻堪稱天塌地陷。
監控很快被調了出來。
畫面清清楚楚。
沈岸話确實是沒少說,但是用的韓語,全程連“西八”都沒帶幾句,就更別談人身攻擊了。
反倒是Hans那一拳,來得結結實實、毫無争議,在鏡頭底下揮得明明白白。
沈岸被動承受了這力道不輕的一擊,整個人向後踉跄了好幾步,臉歪向一邊,背部咣當撞在了牆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在看清這一過程後,溫忱的臉瞬間又黑了好幾個度,轉頭,目光落在沈岸的肩背處,似乎恨不能現在就将他的衣服扒下來,看看到底撞得有多嚴重。
那眼神吓得沈岸趕緊沖他擺了擺手:“真沒事真沒事,這個回去再說。”
視頻中的畫面還在繼續。
挨了一拳的人垂着腦袋緩了好一陣子才重新站直,不過即便如此,也依舊沒有要還手的意思。
直到工作人員聞聲趕來,除了Hans還想第二次出手被攔住了之外,雙方再也沒有過任何其他的交手。
孰是孰非顯而易見。
本身職業選手之間動手就是雷區,造成嚴重傷害的就屬于是極其嚴重的惡性事件了。
更別說還是在世界賽這樣的國際舞臺上。
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麽下場,直到最後關頭Hans還想反咬一口拉人下水,說是之前在監控盲區時沈岸先動的手,但賽事組的人員也不是吃乾飯的,對待這些自有評判。
賽事的官方人員當場給出的處理意見很官方,具體針對處分結果還需上報聯盟商議裁決,但目前接下來Peak的比賽Hans肯定是不能上場了。
另外,因為此事性質惡劣,已經構成滋事,是要根據當事人意願決定是否要聯系當場警方做立案處理的。
但考慮到雙方都是外籍人員,流程繁瑣複雜可能會耽誤後續的比賽,所以官方人員特地詢問了沈岸的意思。
聞言沈岸倒是短暫猶豫了一下,一旁的溫忱見狀直接代為開口:“沒什麽可擔心的,全部按照流程來,立案鑒傷,我們不缺這一次比賽機會。”
一套流程走下來,從醫院到警署,再回到酒店時間已經很晚了。
Wink提前買好了消腫祛瘀的藥送來,Kun則提了一大包現買的零食,說兄弟受苦了好好補補。
他們不知道這其中的各種關系,還以為起沖突單純只是因為沈岸在比賽中虐了那人複生神像。
“早知道對面這麽瘋當時就攔着你了……”
“就是啊,這這這這哪是職業選手啊,還搞場外報複,不知道的還以為**呢!”
沈岸已經熟練地用半邊臉微笑了:“沒事兒,皮外傷,破不了相,而且我這頓挨得不虧……”
話沒說完就被溫忱一記眼刀瞪了回去。
直到一手藥品一手食物上了樓,溫大隊長的臉色都沒松下來。
沈岸想哄人已經想了一路了,進了門後就立刻貼上去,親親抱抱來了一輪:“好了嘛忱哥,別不高興了~”
他耷拉着一雙小狗眼,鼓着半邊還有些紅腫的腮幫,委屈得不像話:“我都已經這樣啦,你就行行好,別跟我生氣了嘛~”
“你不是沒事,不是不疼?”
“有事有事,哎喲,這會又開始疼了,可疼了。”沈岸故意皺眉,眯着眼抱着人盲啄了兩口:“溫大隊可憐可憐人家吧~”
溫忱壓根沒吃他這套,把人從身上扒了下來。
剛剛在醫院沒能跟進診室,這會心心念念全都是他背上的傷:“把衣服脫了,我看看。”
一向最會脫衣服的人這下倒是難得忸忸怩怩了起來,在對方幾次催促之下才慢吞吞地,動作有些僵硬地扯開隊服外套。
一看他那動作溫忱就知道壞事,直接伸手代勞。
沈岸的腰背肌肉緊實,線條乾淨利落,靠近脖頸處的一大塊淤青在白嫩的肌膚上過于刺目。
看不見溫忱的表情,但能感覺到背後那道的視線來得有多心疼,沈岸在繼續裝可憐和老老實實認錯中猶豫了一下,溫忱就已經轉過身去了洗手間。
洗完手又拿了熱毛巾出來,啞聲令下:“過來,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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