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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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冠當晚, 三支國內戰隊都沒有出席聯盟的官方招待宴,而是轉頭赴了沈時的私人邀約。
沈大總裁的財大氣粗向來是業內有名, 爆起金幣來更是雨露均沾。
這邊帶着自家小隊長把歐洲富游了一圈,回來了還不忘給取得佳績的賽區兄弟們大辦慶功。
派對定在一艘豪華私人游艇上,暖金色的燈帶繞船三周,通體流光溢彩,壯觀得不行。
登船時齊鶴鳴還在笑着調侃:“沈總這也太客氣了,就一個慶功派對還整這麽大派頭,租個這麽好的游輪……”
“誰說是租的了。”
沈時語出驚人還不自知:“我和阿硯在這邊玩了半個月,反正每天都是要坐船的,順手就買了。”
齊鶴鳴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溫忱跟在這二人後面上船,聽了一耳朵忍不住咋舌搖頭:“你哥是真和錢有仇。”
“家族遺傳。”沈岸面無表情地解釋了一句,然後忽然想到什麽, 話鋒一轉:“你想要嗎?”
“要什麽?”
“船啊。”
“?我要這玩意兒乾嘛?!”
“不乾嘛。”沈岸仿佛是在用實際行動來證明“家族遺傳”這四個字:“但是別人有的你也可以有。”
看着他那一副“只要你點頭我現在就去刷卡”的表情,溫忱倒吸一口涼氣,然後收回前言。
是這一家子都和錢有仇。
好說歹說終于是徹底打消沈岸的這個敗家念頭,該到的人也都到齊了,游輪在汽笛聲中緩緩駛動。
長河的夜色從兩岸鋪展開來,沿河的老城燈火明暗交織。
衆人聚在宴會廳裏載歌載舞,吃喝玩樂得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被圍着喝了幾輪之後, 沈岸終于找到一個機會開溜, 趁亂拉着溫忱溜出了船艙。
甲板上的風不算太大。
河水被光怪陸離的彩燈映成一片流動的金色, 夜風帶着水汽迎面吹來也不刺骨, 遠處隐隐響起了幾聲教堂的鐘聲。
沈岸靠在欄杆上,将手中的香槟分了一杯出去:“可算清淨了。”
溫忱擡手接過,手肘撐着欄杆, 笑着反問:“你這個年紀不應該正喜歡熱鬧嘛?”
“今天已經熱鬧夠了。”說着,沈岸歪頭朝人家肩膀上一靠:“現在只想安靜地和你待着。”
河風将他的額發吹起,露出被酒意熏得微微泛紅的眼尾,被隔壁的人擡手撫過。
兩人就這麽安靜地吹了一會兒風,看着在夜色中輪廓模糊的建築群一座接着一座靠近又遠去。
“國外的建築都挺像的。”在一座棕色尖頂建築撞進視野時,不知想到什麽,沈岸忽然緩緩開口:“我們學校的宿舍樓差不多就長這樣……還有這條街,學校後門的那條也差不多。”
溫忱順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口道:“哪像了,你那不都是白頂嗎?”
手指在半空中一僵,沈岸轉過頭。
“你怎麽知道?”
酒杯還停在嘴邊,溫忱的嘴角揚起一個非常淺的弧度。
“你猜。”
沈岸的大腦在這一刻飛速運轉。
合理的解釋有很多:從網上看到過照片,學校官媒發過集體合照,又或者是沈時這個大漏勺……
可不知怎的,他偏偏就覺得答案會是最不可能的那一個——
“你,是不是去找過我?”
船身恰在這時轉向,穿過一個風口,将這句不敢落地的疑問吹得搖搖欲墜。
不想對方就這麽借着獵獵夜風咽下一口酒,還真沒出言否認。
呆愣數秒之後,沈岸聲音驟然拔高:“什麽時候?為什麽?你去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怎麽告訴?”溫忱歪了歪頭,語氣裏帶着一點欠嗖嗖的笑意:“你不是把我拉黑了嗎?”
沈岸心中飛天大靠。
一瞬間連打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看着那一張小臉皺得快變了形,溫忱終于笑出了聲,不再逗他:“行了,騙你的。”
“是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
說後悔趕你離開,後悔講了違心的話又做了違心的事,還是說現在後知後覺,報應不爽?
伸手将少年臉上的愁緒揉開,淡淡道:“當時就想着能看一看你。”
沈岸靜了幾秒:“所以,看到了嗎?”
溫忱沒立刻接話。
眼波微微流轉,像是在想思考應該給一個真還是假的回答。
但沈岸等不及了,直接緊緊箍住他的腰,撞得人退了半步,後腰抵在欄杆上。
而後傾身壓下:“說實話。”
肢體碰撞間,兩人手中的玻璃杯也摩擦而過,發出清脆聲響。
呼吸近在咫尺。
溫大隊長率先起了壞心思,輕笑着往前貼去,送上一吻。
“不告訴你。”
沈岸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大好機會,只在那緩緩升起水光的眼裏望了一瞬,就又低下頭,想将這一吻加深到實處。
可偏在這時,一聲中氣十足的吆喝從船艙方向炸開。
“你們兩個——!”
齊鶴鳴的腦袋從門縫裏探出來,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我就說怎麽一轉頭人沒了!果然在這偷偷二人世界!快進來快進來,你哥到處找你們,說要玩世界大戰呢,趕緊的!”
沈岸:“……”
有時候真挺想做個獨生子的。
游戲是沈時起的頭。
規則很簡單,所有人分成兩隊對抗,輪流出人一對一比拼,輸的隊伍換人,哪隊先把對方全部打穿就算贏。
選隊長的時候,沈時當仁不讓地占了一個名額,另一個名額,所有人一致推了溫忱。
猜拳獲勝的人擁有一次選隊員資格,溫忱拿下首勝,将沈岸選到自己的陣容,然後就跟着連輸四把。
第一把輸,沈時笑嘻嘻地挑走了池硯,第二把,挑走了一看就能大殺四方的辛岚,第三和第四把,又選走了Blank和他家的新人。
齊鶴鳴看熱鬧不嫌事大:“哈哈哈哈哈你是真的背!”
溫忱賞了他一個白眼,不吃饅頭争口氣,贏下下一把,将這亂開嘲諷的人挑到自家空空蕩蕩的隊伍之中。
齊鶴鳴:“……”
他笑容再度消失:“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小氣呢?”
最終的陣容為溫隊長方三人對戰沈隊長方七人。
溫忱打頭陣。
贏了兩把骰子,拿下對面兩員大将,在第三局遭遇辛岚選的撲克游戲時不慎敗下陣來。
齊鶴鳴不服,站起來和自家教練分辨:“你這是歐洲玩法!不算數!”
辛岚眼睛一瞪:“現在還是歐洲地盤呢,小心我找人弄你!”
齊大隊長不僅怼不過,動氣真格來也不太中用,和辛岚的對陣總共不超過二十秒,就灰溜溜下了臺。
至此,溫忱方僅剩沈岸一人。
沈大學神毫不吝啬地向衆人展示了一出神擋殺神,一開始還有人不知輕重地和他玩骰子和撲克這種需要動腦子算數的游戲,無一不被完虐,到了後面乾脆大道至簡,純拼運氣。
比大小,猜數字,甚至石頭剪刀布都上了場。
但這孩子就像是把他家另一位缺失的運氣照單全收了一樣,硬是一把沒輸。
很快,對方就只剩下了沈時一人。
終極兄弟對決。
齊鶴鳴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個空酒瓶當麥克風,激情解說:“觀衆朋友們!觀衆朋友們!現在來到本場世界大戰的最終決戰!有請我們坐擁豪華陣容卻慘遭翻盤的東道主出題!”
幼稚鬼無獨有偶,沈時眯起眼睛,看着對面的沈岸,然後伸手奪過齊鶴鳴的“麥克風”。
“我要跟你拼酒!”
乾啥啥都行,唯獨酒量難上桌的沈岸:“……”
原生家庭就這麽對我重拳出擊。
服務生應聲而來,上了兩小排光看顏色就性夠烈的小杯洋酒,然後他的好哥哥擺了個“請”的手勢:“來吧,誰先?”
沈岸覺得自己的白眼已經翻到天上了。
“怎麽,我們倆今晚是必須死一個嗎?”
“啧,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我這可是頂頂好酒!”說着,沈時擠眉弄眼地靠了過去:“既能飄飄欲仙,又能強身健體,哥都替你試過了,包你不虧~”
旁邊立刻有人不樂意了:“诶诶诶,沈總你這可就不地道了啊,好東西就自家內銷是吧。”
沈時啧了一聲,大手一揮:“少不了少不了,都有都有。”
說完自己先端起面前的小酒杯,一仰脖乾了,然後龇牙咧嘴地沖沈岸挑眉:“來。”
沈岸無語凝噎地看着他,也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溫忱看不過眼,伸手攔了一下:“要不我來。”
沈時那邊的隊員當然不同意了:“不行!代喝雙倍!”
沈岸只得拍了拍他的手背:“沒事。”
可到底是很少喝酒的人,一口烈酒入喉,從嗓子一路燒到胃,眼淚都好懸給嗆出來。
溫忱趕緊接過他手裏的杯子放在桌上,一手拿紙巾替他擦嘴角,一手在背上輕輕拍着,同時擡起頭,給了沈時一個“差不多就行了”的眼神。
沈時白眼一翻,裝作沒看到,又端起一杯乾了,聲音可欠可欠:“行不行啊,不行認輸。”
激得沈岸骨子裏的要強的勁兒一下竄了上來,伸手就要去端第二杯,被溫忱一把攔住。
将他的手腕按回桌面上,溫忱擡頭看向沈時。
“行了,我們認輸。”
沈時一聽這話立刻來勁了:“認輸就更得喝了!!”
旁邊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跟着起哄:“認輸隊長喝!”
“喝雙倍!”
“不對,三倍!”
溫忱認栽:“好。”
說着就伸手去拿酒。
沈岸自然是想攔的,但沈時使眼色不成乾脆直接上手,把他往旁邊一拽:“哎呀讓他喝!他酒量好着呢!當年喝趴半個電競圈的人用得着你護嗎!”
三杯烈酒,溫忱面不改色地喝完,将杯底亮給衆人看,起哄聲這才漸漸平息。
又換着游戲喝了幾輪,說不清酒勁是什麽時候翻湧上頭的,沈岸只記得後半場的某個時候,溫忱忽然往他身邊傾靠假寐,額頭抵在肩窩裏,呼吸都帶着酒意,又熱又勻長。
這一靠就直接靠到了散場。
扶着人歪歪倒倒的往房間走時,沈岸滿腦子都是爆錘親哥的沖動。
沈時把他們的房間安排在了游輪的最盡頭。
穿過長長的走廊,經過所有人的房間,又經過公共休息區,經過健身房和棋牌室,一直走到走廊盡頭,才終于看見那扇門。
他自己其實也沒好到哪去,腦袋昏昏的,身體熱熱的,再加上還有道更熱的呼吸蹭着他的脖頸,每走一步都有酒意拂上鎖骨。
沈岸一路上都在反複琢磨一件事情——沈時這酒他媽的到底正不正經!
這個疑問在刷開房門的瞬間得到了一個确切的答案。
沈岸是不太敢相信眼前的景象的。
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這種花裏胡哨,土得掉渣,但又情|趣感拉滿的房間。
他站在門口深呼吸了兩次。
然後飛速帶上房門,拉着還沒反應過來的溫忱一個轉身回到船艙過道:“我們換個房間。”
那一刻,沈岸覺得自己酒都被刺激醒了幾分,邁開步子就要去沈時算大賬。
可還不等他走出兩步,就被人從身後拉住了手腕。
溫忱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暖黃色的壁燈從頭頂照下來,微醺的面容是柔和的暧昧。
他輕輕笑了一聲,傾身貼過來,酒氣熱熱地灑在沈岸的耳廓上。
而後竟是伸出了手,越過沈岸的身側,重新推開了那扇門。
“不換。”
那聲音裏帶着酒意的沙啞,嘴唇蕩着沈岸的耳垂濕漉漉地擦過,尾音微微上挑。
“別辜負大舅哥的一番好意。”
于是放縱與歡愉成了那夜的代名詞。
河面的波光從落地窗透進來時,與屋內暧昧的暖光交織,争相映照着兩道水乳相融的交疊身影。
分不清是誰先亂了呼吸。
只聽得見風聲在遠方嗚咽,水聲在槳浪裏纏綿。
而那些壓抑的喘息,細碎的嗚咽,以及含混在唇齒間、連不成句的呢喃……
一同被揉碎進了搖晃船身。
……
不知過了多久,行浪停擺,意識才終于歸入了半夢半醒的朦胧。
窗外晨光熹微,似真似幻間,溫忱竟又仿佛置身于不久前星月當空的甲板。
回到沈岸問自己有沒有在A國見到他的那個瞬間。
——其實,答案是否定的。
溫忱是在休賽期間去的A國。
那陣子他狀态很差,江複建議他換個環境,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待一段時間。
于是他選了沈岸在的城市。
在他學校周邊租了一間公寓,住了小半個月。
那裏确實很冷,十月就開始下雪。飯菜也的确不怎麽好吃,中餐館屈指可數,意面漢堡和土豆泥不像是沈岸愛吃的口味。
每天傍晚都會有經常會有學生經過他樓下的街道,背着書包,說說笑笑地踩着積雪走過去。
他也曾無端設想過很多次,會不會真的就這樣,在某個轉角撞見那個男孩。
但是沒有。
一次都沒有。
當時的溫忱想,或許這就是上天的指引。
指引他們不再相見。
不再回頭。
溫熱的手在這時從身後攏了上來,一只圈住腰身,一只蓋住了眼睛。
放空窗外的視線被遮住,思緒也跟着被打斷了。
沈岸将這顆莫名發呆的腦袋強行掰正,又往懷中摟緊幾分,沙啞道:“想什麽呢?”
滾熱未散的身軀緊緊貼附,霸道地将一切未名的情緒盡數熨散。
也讓千萬條上天指引敗給一次事在人為。
于是最後一點寒意也被回收,記憶中的冬天徹底揭過。
溫忱調整了一下姿勢,舒舒服服枕回熟悉的臂彎,懶洋洋開口。
“在想,拿完冠軍,給自己放兩個月假過不過分。”
“不過分。”沈岸想也不想:“轉會期還有陣子,你現在是自由人。”
知道這個“自由人”有多來之不易,他不自覺将人又摟得更緊了些。
“是該休息休息。有哪裏想去嗎?我陪你。”
“有。”
溫忱笑了笑:“有個地方去了兩次都沒機會好好玩一玩來着。”
放浪後湧起的困意讓沈岸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還呆呆問了句,哪裏?
于是那悶笑頃刻又加深了一些,跟着,沈岸感覺到對方的指尖描摹過自己的眉骨和眼角。
“等你過段時間回學校,我能跟去再玩一遍嗎?”
懶散睡意在這一刻倏然消散。
沈岸驀地睜開雙眼。
恰看到那張臉放大貼近,柔軟地在唇角一貼。
“我是說,我還不太想這麽快就異地戀。”
游輪在這時抵達了航線的終點。
航鳴穿破微亮天野,船身在初曉中搖晃,重新踏上歸程。
光從河面升起,沿着來時的航道一路鋪展。
連成了一條有名有姓的歸途。
——正文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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