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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日光透過玻璃窗,燥熱點綴滿北附一中的教室。風扇在頭頂吱呀轉動,卻吹不散教室裏悶得發燙的空氣,連粉筆灰都在陽光裏打着旋兒,帶着幾分昏沉的慵懶。下課的喧鬧聲剛淡下去,前排同學的嬉鬧、後排男生的笑罵聲,還在教室裏回蕩。唯有靠窗的這一方角落,安靜得像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喻年的桌面永遠乾淨整潔,攤開的幾何試卷平整如新,鉛筆、橡皮、圓規依次擺在桌角,連尺子都壓得筆直,沒有一絲折痕。他是班裏永遠穩居榜首的清冷學霸,做題時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連指尖握筆的姿勢都帶着一絲不茍的規整。
而他身側的同桌顧逢,截然相反。
校服領口松散敞開,露出一點線條利落的鎖骨,筆袋空空蕩蕩地躺在桌角,拉鏈壞了半截,裏面什麽都沒有。桌面上亂堆着揉成一團的草稿紙、喝剩的半瓶汽水,還有幾張皺巴巴的游戲卡,陽光照在他臉上,他單手撐着下巴,百無聊賴地盯着窗外的香樟樹,連眼神都透着一股漫不經心的散漫。
兩人同桌以來,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一個安靜刷題,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一個低頭發呆,指尖轉着不知從哪兒撿來的筆,肆意懶散,幾乎沒有交集。喻年偶爾會偷偷用餘光瞥他,看着他趴在桌上睡覺,或是和後排的男生傳紙條,心裏總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傳聞裏的“小混混”,好像也沒有那麽兇,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比他想象中輕得多。
直到幾何随堂測驗驟然開始,班主任抱着一摞試卷走進教室,拍了拍手:“都安靜,随堂測,40分鐘,作圖題必須用直尺,不然直接扣分。”
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連風扇轉動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喻年提起筆,剛準備答題,餘光卻瞥見身旁的顧逢僵住了動作。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猛地低頭,翻遍了亂糟糟的桌面,指尖在草稿紙堆裏翻來翻去,眉頭死死皺着。空汽水瓶被碰倒,滾到桌腳,發出一聲輕響,顧逢煩躁地踹了一腳,又拉開抽屜,裏面塞着漫畫書、耳機線和半袋沒吃完的薯片,翻了半天,依舊什麽都沒找到。
喻年的筆尖頓在試卷上,沒有落下。
他知道,顧逢從來不會規整帶齊文具。筆袋是空的,尺子、圓規這類東西,更是從來沒在他桌上出現過。以前上課,他偶爾會借後排男生的筆用,可現在是随堂測,大家都忙着做題,誰也顧不上他。
顧逢的動作越來越急,指尖無意識地敲着桌面,發出“噠噠”的聲響,眼神裏帶着幾分煩躁和無措。他偷偷擡眼,看向講臺上的班主任,又看向喻年,眼神裏帶着點猶豫,像是想說什麽,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喻年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他看着顧逢皺成一團的眉,看着他指尖攥得發白的草稿紙,忽然想起上次數學課,顧逢對着他貼在課本上的便利貼,低聲說了句“謝了”。那聲音很輕,卻像一顆小石子,落在了他心裏。
他猶豫了幾秒,把自己的直尺輕輕往兩人課桌的中間推了推,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
塑料尺子劃過桌面,發出細微的聲響。顧逢的動作猛地一頓,轉頭看向他,眼神裏帶着幾分驚訝,還有點不敢置信。
喻年的耳尖瞬間紅了,他飛快地低下頭,假裝看試卷,聲音輕得像蚊子哼:“你、你用吧……我、我還有一把。”
顧逢看着那把直尺,淡藍色的刻度,邊緣被磨得有些光滑,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他又看向喻年,少年的臉頰透着淡淡的粉,睫毛垂得很低,連握筆的手都微微收緊,像是做了什麽錯事一樣。
他沉默了幾秒,伸手拿起直尺,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喻年的指尖,少年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縮回了手,耳尖更紅了。顧逢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低聲說了句:“謝了。”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了喻年的耳朵裏。他的心跳又快了幾分,連帶着筆尖都有些不穩,在試卷上劃出了一道小小的痕跡。
顧逢拿着直尺,卻沒有立刻答題。他側頭看着喻年,少年垂着眼,認真地畫着輔助線,筆尖在紙上移動,字跡工整又漂亮。陽光落在他的發頂,淺棕色的頭發泛着柔和的光澤,連帶着他臉上的紅暈,都顯得格外乾淨。
顧逢忽然覺得,這個清冷又安靜的學霸同桌,好像比他想象中軟得多。以前他總覺得,像喻年這樣的好學生,應該是看不起他這種人的,可現在看來,好像也不是這樣。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着手裏的直尺,淡藍色的刻度,和喻年的人一樣,帶着點清淺的溫柔。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随便畫了幾筆,然後又停下了。
他其實根本不會做這些題。以前的随堂測,他都是空白交卷,班主任早就習慣了,也懶得管他。可現在,手裏拿着喻年的直尺,看着少年認真答題的側臉,他忽然不想再交白卷了。
他咬了咬唇,對着題目看了半天,皺着眉,試着畫輔助線,卻總是畫歪。喻年餘光瞥見,猶豫了一下,在草稿紙上輕輕畫了一條輔助線,然後往中間推了推,剛好在顧逢能看到的位置。
顧逢的眼睛亮了一下,他順着喻年畫的輔助線,試着往下寫,筆尖在紙上慢慢移動,竟真的算出了答案。他擡頭看向喻年,少年依舊低着頭,假裝看試卷,可耳尖的紅暈卻出賣了他的緊張。
顧逢的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看着少年乾淨的側臉,看着他桌上整齊的文具,看着那把淡藍色的直尺,忽然覺得,這個夏天好像也沒有那麽燥熱了。
40分鐘很快過去,班主任開始收試卷。喻年交卷時,才發現顧逢的試卷上,竟然寫了滿滿一頁,雖然字跡潦草,還有不少塗改的痕跡,卻每一道題都寫了答案。他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顧逢,對方卻別開了目光,假裝收拾東西,耳尖卻透着點不自然的紅。
顧逢把直尺遞還給喻年,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低聲說:“謝了,尺子。”
喻年接過尺子,指尖碰到顧逢的指尖,溫度比他想象中高得多,燙得他臉頰發燙,小聲應道:“不、不客氣。”
顧逢看着他泛紅的臉頰,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他伸手,揉了揉喻年的頭發,動作很輕,帶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下次……我會自己帶的。”
喻年的頭發很軟,像棉花一樣,顧逢的指尖碰到的時候,愣了一下,又飛快地收回了手,假裝整理自己的草稿紙,耳根卻悄悄紅了。
喻年被他揉得一愣,擡起頭,看着顧逢泛紅的耳根,忽然笑了一下,很淺,卻像陽光一樣,落在顧逢的眼裏,晃得他有些移不開眼。
“好。”他輕聲說,聲音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軟。
窗外的蟬鳴依舊聒噪,教室裏的喧鬧聲依舊不停,可後排靠窗的這一方角落,卻悄然發生了一點變化。淡藍色的直尺被喻年重新放回桌角,而顧逢的桌角,第一次多了一支削得整齊的鉛筆。
盛夏的風穿過窗戶,帶着少年間猝不及防的悸動,輕輕吹過了兩張相鄰的課桌。借出去的不只是一把直尺,還有少年藏在心底的、小心翼翼的溫柔。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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