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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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風比盛夏柔和許多,褪去了燥熱,只餘下淡淡的清爽。傍晚的餘晖染成清透的青藍色,鋪滿北附一中的教學樓,結束了一下午的課程,校園裏漸漸褪去了課堂的緊繃,染上松弛的煙火氣。同學們收拾着書本,三三兩兩結伴說笑,喧鬧聲層層疊疊,漫過整條走廊,帶着少年人獨有的鮮活與熱鬧。
晚自習前有一段自由自習的空檔,教室裏不算安靜,卻也不嘈雜。大部分人要麽低頭補着白天沒寫完的作業,要麽湊在一起小聲讨論難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低聲的讨論聲,混着窗外晚風吹過梧桐葉的輕響,織成一張溫柔的網,裹住整個教室。喻年依舊是教室裏最安穩的那一個,黑棕發絲乖巧垂在額前,坐姿端正,握着筆安靜整理錯題本。他向來細致,每一道錯題都會标注出錯因和解題技巧,整潔的紙面寫滿了認真,連字跡都帶着一絲不緊不慢的溫柔。
身旁的顧逢難得沒有走神,單手撐着桌面,百無聊賴地看着來來往往的同學。他淺灰泛白的短發被窗外晚風拂得微亂,額前幾縷碎發垂下來,遮住一點眉眼,平日裏總是帶着幾分桀骜的眼神,此刻卻染上了幾分淡淡的倦意,少了幾分銳氣,多了幾分少年獨有的清冽。他的目光,卻總是不受控制地往身旁飄,落在喻年認真書寫的側臉上,看着他握着筆的指尖微微收緊,看着他偶爾皺起眉頭思考的樣子,看着他被晚風吹起的發梢,眼裏帶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顧逢以前總覺得,這樣的自由自習時間,簡直是一種煎熬。教室裏的讨論聲、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都讓他覺得煩躁,他寧願溜去操場打球,也不願意待在教室裏,對着枯燥的習題發呆。可現在,他卻寧願放棄和同學打球的機會,就這麽安安靜靜地坐着,看着身旁的少年,也覺得很有意思。他看着喻年認真刷題的樣子,忽然覺得,原來安靜的自習,也可以這麽溫柔。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喻年桌角的水杯,杯子是溫的,帶着一點淡淡的溫度,是喻年下午接的溫水,一直沒喝。顧逢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他收回手,假裝整理自己的草稿紙,耳根卻悄悄紅了。他以前從來不會在意這些細節,可自從和喻年成為同桌,他開始注意到很多以前從未注意過的事情:比如喻年總是會提前接好溫水,怕晚自習的時候口渴;比如喻年總是會把他淩亂的草稿紙悄悄整理好,碼在桌角;比如喻年總是會在他犯困的時候,輕輕碰一碰他的胳膊,提醒他上課。
這些小小的細節,像一顆顆小石子,投進了顧逢平靜無波的心裏,漾開一圈又一圈細小的漣漪,把他的心,都泡得軟軟的。
“喂,喻年。”顧逢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着點試探的意味,在喧鬧的教室裏,清晰地落在喻年的耳朵裏。
喻年的筆尖頓了頓,擡起頭,看向他,眼裏帶着點疑惑,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像兩把小小的扇子:“嗯?”
顧逢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又漏了一拍,他清了清嗓子,才繼續開口,語氣裏帶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那個……你冷不冷?”
喻年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校服外套,搖了搖頭:“不冷。”
顧逢看着他單薄的校服,心裏忽然有點別扭。他想起剛才放學的時候,風很大,喻年的校服拉鏈一直拉到頂,還是被風吹得縮了縮脖子,連耳尖都凍得泛紅。他猶豫了一下,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下來,遞到喻年面前,外套上還帶着他的體溫,帶着一點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少年人獨有的清冽氣息:“給你穿,我不冷。”
喻年的耳尖瞬間紅了,他看着顧逢遞過來的外套,眼裏帶着點無措,像一只被遞了零食的小兔子:“不、不用了,我不冷的。”
“讓你穿你就穿。”顧逢皺了皺眉,語氣裏帶着點不容拒絕的強硬,可眼底卻藏着幾分小心翼翼的溫柔,“你上次感冒,不是拖了好久才好?”
喻年的耳尖更紅了,他沒想到顧逢會記得這件事。上次他感冒,整整拖了一個星期,上課的時候總是忍不住打噴嚏,顧逢總是會把自己的紙巾遞給他,還會偷偷給他塞一顆薄荷糖,說吃了會舒服一點。他看着顧逢眼裏的堅持,只好接過外套,披在肩上,外套很大,帶着顧逢的溫度,裹住了他單薄的肩膀,連帶着心裏,都暖烘烘的。
顧逢看着他裹着自己外套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像偷吃到糖的小孩,眼裏帶着點得逞的笑意。他看着喻年裹着寬大的外套,顯得格外單薄,連帶着周身那層清冷的氣場,都柔和了幾分,像一只被裹在柔軟布料裏的小貓,軟乎乎的,讓人忍不住想揉一揉他的頭發。
喻年裹着顧逢的外套,繼續整理錯題本,可注意力卻總是不受控制地往身旁飄。他能聞到外套上淡淡的皂角味,帶着顧逢的氣息,和他平時身上清冽的味道不一樣,卻莫名地讓人覺得安心。他的耳尖依舊泛着淡淡的紅,連握着筆的手,都微微有些顫抖,可心裏,卻像揣了一顆暖烘烘的小太陽,把整個晚自習前的空檔,都變得溫柔了起來。
窗外的晚風依舊吹着,帶着秋日的清爽,吹起教室的窗簾,也吹起喻年搭在肩上的外套衣角。教室裏的讨論聲依舊此起彼伏,可喻年卻覺得,好像也沒有那麽嘈雜了。他看着身旁的顧逢,少年單手撐着桌面,看着窗外的晚霞,側臉在青藍色的餘晖下,顯得格外溫柔,連平日裏總是帶着幾分不耐的眉眼,此刻都柔和了下來,像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顧逢看着窗外的晚霞,餘光卻一直落在喻年身上。他看着喻年裹着自己的外套,認真地寫着錯題本,看着他偶爾被晚風拂起的碎發,看着他泛紅的耳尖,心裏的暖意,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他忽然覺得,這個秋天,好像也沒有那麽冷了,以前覺得枯燥的晚自習,此刻也變得溫柔又漫長。
他從桌肚裏拿出一顆糖,是橘子味的,和上次給喻年的一樣,他猶豫了一下,輕輕推到喻年的桌角:“給你的。”
喻年的動作頓了頓,看向桌角的橘子糖,又看向顧逢。顧逢別開目光,假裝看窗外的晚霞,耳根卻紅得快要滴血,連說話的聲音,都帶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上次……謝謝你幫我講題。”
喻年看着他泛紅的耳根,心裏忽然軟得一塌糊塗。他拿起橘子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裏,清甜的橘子味瞬間在舌尖散開,帶着一點淡淡的甜,像顧逢此刻的心意,小心翼翼,卻又格外真誠。他擡頭,看向顧逢,眼裏帶着點溫柔的笑意,像盛着細碎的晚霞:“不用謝。”
顧逢看着他的笑容,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頭,假裝整理自己的草稿紙,可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連帶着眼裏的笑意,都藏不住了。他以前總覺得,橘子糖是小孩子才吃的東西,可現在,看着喻年吃着橘子糖的樣子,他忽然覺得,原來橘子糖,也可以這麽甜。
晚自習的鈴聲響了起來,教室裏的喧鬧聲漸漸消失,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顧逢依舊單手撐着桌面,看着窗外的晚霞,可他的目光,卻總是落在喻年身上。看着他裹着自己的外套,認真地寫着題,看着他被橘子糖甜得微微彎起的嘴角,看着他被晚風拂起的碎發,心裏的餘溫,像窗外的晚霞一樣,溫柔地蔓延開來,裹住了整個秋天。
喻年裹着顧逢的外套,握着筆,認真地寫着題,可心裏,卻像揣了一顆橘子糖,甜絲絲的,暖烘烘的。他知道,顧逢從來都不是一個溫柔的人,他是熱烈的、張揚的、像夏天一樣耀眼的存在,可他卻把自己僅有的溫柔,都小心翼翼地給了他。
窗外的晚霞漸漸沉了下去,教室裏的燈光亮了起來,暖黃的燈光落在兩人相鄰的課桌上,一半是喻年工整的錯題本,一半是顧逢皺巴巴的草稿紙,泾渭分明,卻又在燈光下融成一片溫柔的光暈。晚風穿過教室,吹起窗簾,也吹起喻年搭在肩上的外套衣角,帶着淡淡的皂角味和橘子糖的甜香,悄悄填滿了整個教室,也填滿了兩個少年的心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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