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

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微涼的空氣裹着草木清香，萦繞在校園各處。朝陽穿透薄霧，化作柔和的金輝，将教學樓、林蔭道都染上一層暖調，嶄新的一天就此開啓。

早讀課的鈴聲還未響起，教室裏已有不少同學提前落座，朗朗的讀書聲斷斷續續響起，混着窗外的鳥鳴，織成一張充滿生機的網。喻年背着書包走進教室，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剛放下東西，就看到顧逢已經坐在一旁。少年單手搭在桌沿，指尖轉着筆，見他過來，立刻擡眼露出笑意，眼底的光比朝陽還要亮幾分。

“來得挺早。”顧逢出聲招呼，語氣随性自然，像早已等了許久。

喻年微微颔首，拿出課本攤開：“路上沒耽擱。”兩人并肩坐着，一同融入清晨的讀書氛圍裏。顧逢往日早讀多半是趴在桌上補覺，或是偷偷摸出耳機聽歌，今天卻難得坐得端正，手裏拿着語文課本，目光卻總往喻年的方向飄。

喻年的側臉在晨光裏顯得格外柔和，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随着讀書的動作輕輕顫動。顧逢看着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連平日裏枯燥的古文，此刻都變得有趣了起來。他跟着喻年的節奏，小聲念着課文，聲音低低的，帶着一點剛睡醒的沙啞，卻意外地和喻年清朗的聲音合在了一起，像一首溫柔的二重奏。

喻年的耳尖微微發燙，他能聽到身旁顧逢的聲音，帶着一點少年獨有的清冽，混着窗外的鳥鳴，格外好聽。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顧逢，少年正認真地看着課本，指尖卻悄悄碰了碰他的課本邊緣，像是在确認他的位置。喻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頭，繼續讀着課文，可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早讀課結束，教室裏的讀書聲漸漸停下，同學們伸着懶腰，收拾着課本，準備迎接第一節課。顧逢看着喻年把課本放進抽屜，忽然開口：“喂，喻年。”

“嗯？”喻年擡起頭，看向他。

“以後……我早上來接你吧。”顧逢的聲音很輕，帶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耳根悄悄紅了，“順路，省得你一個人走。”

喻年愣了一下，眼裏帶着點驚訝。他知道顧逢的家和他的家并不順路，顧逢要繞很遠的路，才能到他家門口。他看着顧逢泛紅的耳根，心裏忽然軟得一塌糊塗，他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可以。”

“我反正也要來學校。”顧逢皺了皺眉，語氣裏帶着點不容拒絕的強硬，可眼底卻藏着幾分小心翼翼的溫柔，“而且早上路上不安全，你一個人走，萬一遇到麻煩怎麽辦？”

喻年看着他眼裏的堅持，只好點了點頭：“那……好吧。”

顧逢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得到糖果的小孩，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那明天早上，我在你家樓下等你。”

第一節課的鈴聲響了起來，數學老師抱着一摞試卷走進教室，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顧逢看着講臺上的試卷，忍不住皺了皺眉，他以前最讨厭的就是數學考試，每次都只能考個位數，可現在，看着身旁認真準備考試的喻年，他忽然覺得，好像也不是那麽難了。他悄悄把喻年上次給他的便利貼拿出來，上面寫着易錯的公式，他小心翼翼地夾在課本裏，像收藏一件稀世珍寶。

考試開始了，教室裏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顧逢看着試卷上的題目，皺了皺眉，可他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放棄，而是咬着筆，認真地思考着。遇到不會的題目，他就擡頭看一眼喻年，少年正認真地寫着題，筆尖在試卷上飛快地劃過，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顧逢的心裏忽然湧起一股不服輸的勁，他低下頭，繼續對着題目發呆，可手裏的筆，卻依舊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

喻年餘光瞥見身旁的顧逢，正對着一道題目發呆，他猶豫了一下，趁着老師轉身寫板書的間隙，悄悄把自己的草稿紙往顧逢那邊挪了挪。顧逢的目光落在草稿紙上，上面寫着清晰的解題步驟，他擡頭，看向喻年，少年正認真地看着試卷，可耳尖卻紅得快要滴血。顧逢的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低下頭，按照喻年草稿紙上的步驟，一步步寫了下去。

考試結束，顧逢把試卷交上去，心裏忽然有點忐忑。他以前從來不會在意自己的分數，可這次，他卻忍不住想知道，自己到底能考多少分。他看向喻年，少年正收拾着自己的文具，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可眼裏卻帶着點淡淡的笑意。

下課後，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走出教室，顧逢趴在桌上，側過頭，看着喻年認真整理錯題本的樣子，忽然開口：“喻年，你說……我這次能考多少分？”

喻年擡起頭，看向他，眼裏帶着點認真的笑意：“會比以前好很多的。”

顧逢看着他的笑容，心裏的忐忑瞬間消失了。他忽然覺得，不管這次考了多少分，只要喻年說他進步了，那就夠了。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喻年的指尖，喻年的指尖微微一縮，卻沒有躲開。顧逢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收回手，假裝整理自己的草稿紙，耳根卻紅得快要滴血。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兩人相鄰的課桌上，一半是喻年工整的錯題本，一半是顧逢皺巴巴的草稿紙，泾渭分明，卻又在晨光裏融成一片溫柔的光暈。風穿過教室，吹起窗簾，也吹起喻年額前的碎發，看着他認真書寫的側臉，顧逢忽然覺得，原來所謂的“同行”，從來都不是并肩走在同一條路上，而是有人願意陪着你，一起往前走，哪怕走得慢一點，也沒關系。

放學的時候，顧逢背着書包，跟在喻年身後，走出教室。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像兩條相互纏繞的線，悄悄織成一張溫柔的網。顧逢看着喻年的背影，忽然加快腳步，走到他身邊，和他并肩走着：“明天早上，我會準時到的。”

喻年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顧逢，少年的側臉在夕陽的餘晖下，顯得格外溫柔，連平日裏總是帶着幾分桀骜的眉眼，此刻都柔和了下來。他輕輕點了點頭，眼裏帶着點淡淡的笑意：“好。”

兩人并肩走在林蔭道上，夕陽的餘晖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兩人的身上，像撒了一層碎金。顧逢看着身旁的喻年，忽然覺得，原來這條路，也可以這麽溫柔。以前他總是一個人走，覺得這條路又長又無聊，可現在，身邊有了喻年，連帶着晚風，都變得溫柔了起來。

“喻年，”顧逢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認真，“以後的路，我們一起走好不好？”

喻年的腳步頓了頓，他擡起頭，看向顧逢，眼裏帶着點驚訝，随即又笑了，眼裏像盛着細碎的星光，輕輕點了點頭：“好。”

夕陽的餘晖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靠在一起，再也分不開。晚風穿過林蔭道，帶着草木的清香，悄悄記下了兩個少年的約定，也記下了這個溫柔的傍晚，和他們之間藏不住的心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