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聚

午後陽光和煦，透過窗棂落在課桌上，揉開一片暖融融的光影。課間休息的喧鬧聲漫遍整間教室，有人追逐說笑，有人圍坐閑聊，一掃課堂上的緊繃，少年人的鮮活氣息在空氣裏流淌。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輕晃，漏下的光斑在課桌上跳躍，像一群不安分的小精靈。

喻年正低頭整理着月考模拟卷，指尖細細撫平卷頁褶皺，連邊角都收拾得一絲不茍。他向來細致，每一道錯題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連草稿紙都碼得整整齊齊，像一本精致的手賬。一道清脆柔和的女聲在身側響起：“喻年，等你好久啦。”

他擡眸望去，窗邊站着一位眉眼溫婉的女生，梳着利落的短發，笑起來眼尾微微彎起，正是林晚檸。她穿着隔壁班的校服，懷裏抱着幾本書，正倚着門框，眼裏帶着點輕快的笑意。兩人從小一同長大，青梅竹馬，平日裏往來本就親近，是彼此最熟悉的存在。

“怎麽過來了？”喻年停下動作，語氣平和自然，像對着認識多年的老友。

“剛上完隔壁班的自習，想着找你聊聊月考的事。”林晚檸說着，走到他桌旁，目光掃過桌上的模拟卷，“看你一直在忙，就沒好意思打斷你。”

喻年微微颔首，把整理好的卷子推到一邊，給她騰出位置：“坐吧。”

林晚檸拉過旁邊的空椅子坐下，兩人小聲聊起了這次月考的題目，從選擇題的易錯點聊到最後一道大題的解法，語氣輕松又熟稔。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幅安靜又溫柔的畫。

這一幕，剛好落在剛從走廊回來的顧逢眼裏。

少年單手插着口袋，站在教室門口，看着窗邊相談甚歡的兩人，腳步頓住了。他看見林晚檸笑着說話，喻年微微垂着眼，認真地聽着，偶爾點頭回應，耳尖還帶着一點淡淡的笑意。那是他很少見的、放松又柔和的樣子，和平時清冷安靜的模樣截然不同。顧逢的心裏，莫名地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連帶着午後的陽光，都變得有些刺眼。

他捏了捏手裏剛買的橘子糖，糖紙被捏得皺巴巴的，連帶着指尖，都有些發緊。他本來是想給喻年帶一顆的，可現在，看着兩人熟稔的樣子，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人。

顧逢深吸一口氣，走進教室，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重重地把書包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聲響。教室裏的喧鬧聲頓了頓，不少同學看了過來，可他卻沒在意，只是單手撐着桌面，側過身，看向窗外，卻用餘光，悄悄瞟着喻年和林晚檸的方向。

喻年被那聲動靜驚了一下，側過頭，看向身旁的顧逢。少年的側臉在光影裏顯得有些冷硬，眉頭微微皺着，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連平日裏總是帶着笑意的嘴角，此刻都抿成了一條直線。喻年的心裏，忽然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在意。

“這位是？”林晚檸順着喻年的目光看過去，好奇地問了一句。

“顧逢，我同桌。”喻年的聲音依舊平穩，可目光卻沒有從顧逢身上移開，“這是林晚檸，隔壁班的。”

顧逢沒有回頭，只是對着窗外，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語氣裏帶着點明顯的冷淡，連一點禮貌性的招呼都沒有。

林晚檸也不惱，只是對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繼續和喻年聊起了月考的話題。可喻年的心思，卻已經不在聊天上了。他能感覺到身旁少年低氣壓的氣場，連帶着空氣裏的溫度，都仿佛降了幾分。他看着顧逢緊繃的肩線，看着他捏緊的拳頭，心裏忽然有點無奈，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軟。

他悄悄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顧逢的胳膊。顧逢的身體僵了一下，側過頭，看向他，眼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和不悅，像一只被搶了領地的小獸，帶着點炸毛的兇意，卻又不敢真的發火。

喻年看着他的眼神，心裏的無奈更甚，卻又忍不住想笑。他對着顧逢，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別鬧。”

顧逢的耳尖瞬間紅了，他看着喻年眼裏的笑意，心裏的悶意忽然就散了大半。他別開目光，假裝看向窗外，可捏緊的拳頭，卻悄悄松開了。

林晚檸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她對着喻年挑了挑眉，眼裏帶着點了然的笑意。她早就聽說過，喻年的同桌是個出了名的刺頭，沒想到，還有這麽孩子氣的一面。她清了清嗓子，對着顧逢的方向，主動開口：“顧同學，你好呀，我是林晚檸。”

顧逢的身體又僵了一下，他猶豫了幾秒，才慢吞吞地轉過頭，對着林晚檸，不情不願地說了一句：“……你好。”語氣依舊冷淡，卻比剛才好了不少。

喻年看着他別扭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林晚檸笑了笑，沒有再為難他，只是對着喻年說：“好了，不打擾你啦，我先回去了，下次再聊。”

“嗯，好。”喻年點頭。

林晚檸收拾好東西，對着兩人揮了揮手，轉身離開了教室。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顧逢才像是松了一口氣一樣，重新轉過頭，單手撐着桌面，看着喻年，語氣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酸意：“她就是你那個……青梅竹馬？”

喻年看着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哦。”顧逢悶悶地應了一聲，從桌肚裏拿出一顆皺巴巴的橘子糖，遞到喻年面前，“給你的。”語氣依舊別扭，卻藏着一點小心翼翼的讨好。

喻年接過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裏，清甜的橘子味瞬間在舌尖散開，連帶着心裏，都甜絲絲的。他看着顧逢依舊緊繃的臉，輕輕說了一句：“別不高興了。”

顧逢的耳尖又紅了，他別開目光，假裝整理自己的草稿紙，可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誰不高興了。”

喻年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樣子，沒再說話，只是繼續整理着桌上的卷子。陽光依舊落在課桌上，暖融融的，窗外的梧桐葉依舊輕晃，教室裏的喧鬧聲依舊此起彼伏。可顧逢的心裏，卻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悶意，只剩下橘子糖的甜，和身旁少年身上淡淡的清冽氣息，混着午後的陽光，織成一張溫柔的網，把他整個人都裹了進去。

他側過頭，看着喻年認真整理卷子的側臉，看着他微微垂着的睫毛，看着他被陽光染成淺金色的發梢，忽然覺得，這樣的午後，好像也沒那麽難熬。以前他總覺得，課間休息的時間又長又無聊，可現在，看着身旁的喻年，連帶着枯燥的卷子，都變得有趣了起來。

“喂，喻年。”顧逢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認真。

“嗯？”喻年擡起頭，看向他。

“以後……別讓她來找你了，好不好？”顧逢的耳根紅得快要滴血，語氣裏帶着點小心翼翼的請求，“我……我會幫你講題的。”

喻年看着他眼裏的緊張和不安，心裏忽然軟得一塌糊塗。他輕輕點了點頭，眼裏帶着點溫柔的笑意：“好。”

顧逢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得到糖果的小孩，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連周身的氣壓，都瞬間回暖了。他看着喻年的笑容，忽然覺得，剛才的酸意和不悅，都變得不值一提了。

上課鈴響了起來，喧鬧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同學們紛紛回到座位上，準備上課。顧逢坐直身體，看着講臺上的老師，餘光卻總是不受控制地往身旁飄，落在喻年認真聽講的側臉上，心裏的甜意，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午後的陽光依舊暖融融的，透過窗棂，落在兩人相鄰的課桌上，一半是喻年工整的卷子，一半是顧逢皺巴巴的草稿紙，泾渭分明，卻又在光影裏，融成一片溫柔的光暈。風穿過教室，吹起窗簾，也吹起喻年額前的碎發，帶着橘子糖的甜香，悄悄填滿了整個午後，也填滿了兩個少年的心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