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敘

月考的腳步越來越近，校園裏的氛圍也愈發緊張。課桌上堆滿了各類複習資料，連走廊上往來的同學，談論的話題也大多圍繞着考點與習題，空氣中都彌漫着淡淡的油墨味和緊繃感。

大課間時長充裕，不少人趁着空檔放松片刻，有人趴在桌上補覺，有人紮堆讨論難題，也有人抱着水杯，在走廊上吹吹風，緩解連日來的疲憊。林晚檸再度走了過來，手裏拿着幾本教輔書，徑直走到喻年桌邊。她和喻年自幼相識，相處起來自在又随意，徑直拉開旁邊的空座坐下，椅子腿在地面劃出一聲輕響。

“這幾道綜合題我反複算了好幾遍，答案總對不上，你幫我看看？”林晚檸将本子推到喻年面前，語氣帶着些許苦惱，眉頭微微皺着，眼底是解不出題的煩躁。

喻年放下手中的筆，認真翻看起來題目，逐行梳理解題邏輯。他的指尖劃過紙面，偶爾在草稿紙上寫下步驟，動作有條不紊，側臉在午後的光影裏顯得格外專注。兩人低聲交流着解法，時而停頓思索，時而交換想法，聲音壓得很低，卻在顧逢耳裏，像一根根細針，輕輕紮着他的神經。

顧逢坐在旁邊，手裏捏着筆，卻一個字也寫不進去。他假裝翻着課本，餘光卻一直瞟着喻年和林晚檸的方向，看着兩人湊在一起，腦袋挨得極近，看着喻年耐心地給她講解題目，看着林晚檸恍然大悟地笑起來，心裏的悶意又一次湧了上來。

他捏着筆的手緊了緊，筆杆在指間轉了幾圈，卻始終落不到紙上。桌上的複習資料堆得很高，擋住了他的視線，也擋住了他臉上的表情，可周身低氣壓的氣場，卻連坐在前排的同學都忍不住回頭看了幾眼。

顧逢深吸一口氣，把筆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聲響。他站起身，單手插着口袋，徑直走出了教室，背影帶着點說不出的別扭和委屈。

喻年聽到動靜，側過頭，看着顧逢走出教室的背影，眉頭微微皺了皺。他對着林晚檸說了一句“等我一下”，便站起身，跟了出去。

走廊上，顧逢靠在欄杆上，單手撐着欄杆，看着樓下的操場，指尖夾着一根沒點燃的煙——他早就不抽了，只是習慣了這樣的姿勢。風穿過走廊，吹起他的校服衣角，帶着點少年人獨有的桀骜，卻又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喻年走到他身邊，也靠着欄杆站定，沒有說話，只是陪着他一起看着樓下的操場。

顧逢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裏帶着點沒消的悶氣：“怎麽不陪你的青梅竹馬講題了？”

喻年看着他別扭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吃醋了？”

顧逢的耳尖瞬間紅了，他別開目光，假裝看向操場：“誰吃醋了，我就是……出來透透氣。”

喻年沒拆穿他的口是心非，只是輕輕開口：“她只是來問幾道題，講完就走了。”

“哦。”顧逢悶悶地應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摳着欄杆，“那她怎麽不找別人問？非要找你？”

“她跟我熟，”喻年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要是有不會的題，也可以找我。”

顧逢的身體僵了一下，他轉過頭，看向喻年，眼裏帶着點驚訝，還有點不易察覺的期待：“真的？”

“嗯。”喻年點頭，語氣認真，“以後你的題，我也幫你講。”

顧逢的心裏瞬間被甜意填滿了，剛才的悶氣和委屈，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他看着喻年的側臉，陽光落在他的發梢上，染成了淺金色，連帶着他的眼神，都溫柔得不像話。顧逢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連帶着周身的氣壓，都瞬間回暖了。

“那……你可不許反悔。”顧逢的聲音裏帶着點小心翼翼的确認。

“不反悔。”喻年看着他，眼裏帶着點笑意。

兩人靠在欄杆上，看着樓下的操場，操場上有幾個男生在打球，籃球砸在地上的聲音隔着很遠傳過來，帶着少年人的活力。風穿過走廊，吹起兩人的校服衣角，也吹走了連日來的疲憊和緊張，只剩下難得的平靜和溫柔。

“喻年，”顧逢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認真，“這次月考，我想……考得好一點。”

喻年側過頭，看向他，眼裏帶着點驚訝：“嗯？”

“我不想一直拖你後腿，”顧逢的耳尖紅了，語氣卻很堅定，“我想……跟你一起進步。”

喻年看着他眼裏的認真和期待，心裏忽然軟得一塌糊塗。他輕輕點了點頭，眼裏帶着點溫柔的笑意：“好，我幫你。”

顧逢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得到糖果的小孩，嘴角忍不住咧開，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他看着喻年，忽然覺得，原來所謂的“進步”，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而是有人願意陪着你，一起往前走，哪怕走得慢一點，也沒關系。

“那……從今天開始，你幫我補數學好不好？”顧逢的語氣裏帶着點小心翼翼的請求。

“好。”喻年點頭。

“還有英語，我單詞背得慢。”

“我幫你劃重點。”

“還有物理，公式總是記混。”

“我們一起整理錯題本。”

顧逢看着喻年認真的樣子，心裏的甜意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他以前總覺得，學習是一件又枯燥又無聊的事，可現在，一想到能和喻年一起學習，一起進步，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麽難熬了。

“喂，喻年，”顧逢忽然開口，語氣裏帶着點少年人的意氣風發，“等這次月考結束，我請你吃冰淇淋吧。”

“好。”喻年笑着點頭。

上課鈴響了起來，兩人一起轉身，往教室走去。顧逢走在喻年身邊，腳步輕快，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看着喻年的側臉，忽然覺得，連帶着即将到來的月考，都變得沒那麽可怕了。

回到教室，林晚檸已經不在了，桌上的教輔書也被收走了，只剩下喻年的複習資料，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顧逢看着自己桌上亂七八糟的草稿紙，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他伸手，把草稿紙一張張理好，放進抽屜裏，動作笨拙，卻很認真。

喻年看着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他從桌肚裏拿出一顆橘子糖，遞到顧逢面前：“給你的。”

顧逢接過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裏，清甜的橘子味瞬間在舌尖散開，連帶着心裏，都甜絲絲的。他看着喻年，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好像也沒那麽難熬。以前他總覺得，高中三年會過得又長又無聊，可現在，身邊有了喻年，連帶着枯燥的複習，都變得有趣了起來。

午後的陽光依舊透過窗棂，落在兩人相鄰的課桌上，一半是喻年工整的筆記，一半是顧逢漸漸整齊起來的草稿紙，泾渭分明，卻又在光影裏，融成一片溫柔的光暈。風穿過教室，吹起窗簾，也吹起喻年額前的碎發，帶着橘子糖的甜香，悄悄填滿了整個午後，也填滿了兩個少年的心房。

月考的腳步依舊在逼近，校園裏的氛圍依舊緊張，可顧逢的心裏，卻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煩躁和不安。他看着身旁認真複習的喻年，看着他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不管這次月考的結果如何，只要能和喻年一起往前走，就夠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